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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心跳 “第一就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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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林安手里拿着一盒冰淇淋往操场走的时候觉得自己真是颇有兴致，可能人在自己没劲的时候就会想去看一些跑跑跳跳的人，然后觉得——哦，看起来好累，现在这样歇着挺好的。
她从大家并不怎么去的那个门绕到操场，然后在学校修的那面集看台与主席台为一体的建筑底下遮阳，一层之间上看台的楼梯旁，乔林安站在一根承重柱斜后方，望着塑胶跑道。
她的身形被承重柱掩去大半，右手边几米远的地方支着两块公示板。并且，她这个地方在起跑线左后方，操场上的人从右边来看不见她，左边又是楼梯隔成的斜三角区域。
这里没什么人会过来，也不容易注意到她。
这样的位置，乔林安自然是非常满意，于是整个人也放松了些。
现在跑道上是一干男生，一个穿着很显眼的粉色短裤的男的从她过来到现在跑了一圈半了，围观群众的呼声越来越大……可以推断出，这场比赛快结束了。当第一个人冲过终点，后面的人就不太重要了。
乔林安打了个哈欠，手里的冰淇淋纸盒已经见底，她懒洋洋地走到最右边的垃圾桶旁，这垃圾桶也不知道是怎么摆的，桶口那一圈一半晒着太阳，另一半被荫蔽起来，底部堆着几个塑料瓶子，斜照来的太阳光避开了桶口投到壁上，沉在底下的塑料瓶完全隐匿在阴影中，瓶身上塑料纸不像往常那样泛着一点细碎的光。
「哐当——」纸盒掉入垃圾桶，打破了一派平静。
赛场上也决出了胜负，有人撞过红线被同伴围着欢呼，有人终于气喘吁吁地迈过终点被扶到一边休息。
热闹与冷寂在此刻格外分明，场上最不平静的莫过于那个第二名。
只输给了一人，却赢得一无所有。
第二名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乔林安明明看到了却全然忽略掉这份温情，一个人的所思所想决定了她会看到什么。
中途隔了一小会儿处理相关事宜，广播才宣布下一个项目：
“请女子一千五百米参赛人员到检录处检录。”
真巧，乔林安嗤笑一声，身体却往旁边那根承重柱的右后方躲，动作太急甚至一手按在了柱身上，蹭了一手白灰。
沈宴夏从操场左边走过来，到地面上用油漆标注了阿拉伯数字的终点旁检录，乔林安见她视线没往自己的方向看过来后松了口气，刚刚应该是没有看见自己。
她这才放下心来，从兜里拿出纸巾擦手上的灰，但又后知后觉的有点恼意：自己本来也不是专程来看她的，只是凑巧而已，有什么好心虚的！
话是这么说，她却站在那根柱子后没动了，尽管这里离垃圾桶很近，且自己刚刚还看见了垃圾桶壁上附满了陈年已久的黑色不明污渍。
这个位置差不多正对着起跑后第一个直转弯的地方，相当于跑道上的人的视觉死角，无论她是按逆时针方向跑还是走都发现不了自己。
很快每条跑道都站上了人，前后错开一点距离。沈宴夏站在第一跑道，也就是说待会发令枪响后所有人都会去争抢她的位置。
乔林安看着此刻站在起跑线上、背对着自己的沈宴夏，之前被自己抛在脑后的线团在这一刻又弹回来。
——不想自己因为听到了她的伤心往事而可怜她，为了试探，甚至用请求般的口吻问自己会不会去终点接她，偏偏脸上又是那么抗拒的神态……真是骄傲又别扭的人。
但当时的她看起来又太脆弱了，拒绝一个这样的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乔林安在那个时候选择了模棱两可地糊弄，现在碰巧撞上了也不打算让沈宴夏发现。
因为对方检录时看起来很是闲适，似乎拿下第一对她来说是一件十拿九稳的事。
沈宴夏特意把马尾束高了，身姿挺拔，就算迎着阳光也不肯低头，怎么看都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砰——」
发令枪响，一时间所有人都去抢占第一跑道。
沈宴夏已经尽量快的往前面冲了，却还是被其他跑道冲过来的人撞了一下。不过这并没有打乱她的节奏，她很快和其他人拉开距离，除了一个紧咬着她的5号选手。
之后的一圈里两个人始终离得很近，乔林安原本打算悄悄离开的，见这样有趣的局势又忍不住驻足观看。
第二圈的时候，梯队基本形成，沈宴夏和5号是第一梯队。
三圈下来，沈宴夏还在第一个，但5号选手也紧随其后，只在她身后20m远的地方！
转过倒数第二个弯道后，5号开始加速，沈宴夏听着对方由于距离拉近而变得更加响亮的脚步声也开始加速，两个人仍保持着20m的距离差！
进入最后一个弯道的时候，乔林安远远看见沈宴夏似乎小幅度地踉跄了一下，5号选手抓住这个可乘之机一下就把距离拉到了5m！
她们拐过弯来进入最后一段直道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沈宴夏的步伐似乎慢上了些，5号选手跑到她右后方像是准备做最后的冲刺来一举超过她！
但沈宴夏也突然提速，让5号选手的意图落空了。
但此时她们相隔不到3m，5号选手随时可能发起二次冲锋！
最后50m，乔林安感觉沈宴夏的脸色白得可怕，反观她后面的5号选手，双颊因为剧烈运动泛起潮红。
乔林安隐约感到有些不对劲，她皱起眉头扫了一眼在终点旁的草坪上坐着的陈思哲等人……她的朋友都在，就算有什么事也会在第一时间到终点处接住她的吧。
但乔林安一向不太信任除自己以外的人，于是往左挪了几步，站在了正对着终点的柱子旁边。
最后30m，离得近了乔林安才发现沈宴夏不止脸色惨白，唇上也没有一点血色，甚至整个人看上去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了一样。
她又看了眼陈思哲她们，对方好像一点站起来的意图都没有，并且她们从坐着的地方过来还要越过拉起来的警戒线。
与此同时——
“思哲，我们真的不用去终点扶一下学神吗？”陈思哲的一个小姐妹有些担心地问她。
陈思哲紧盯着好友的身影，看到她躲过了5号发起的二次进攻！
“好！”陈思哲忍不住为好友欢呼，比赛进行到这里已经分出了胜负。5号不可能再有机会超过沈宴夏了，她现在对好友即将夺得第一而感到无比激动。
此刻近视一百多度且没戴眼镜的陈思哲压根不知道自己好友的状态正十分不对劲，她看不太清楚，但心里满是对沈宴夏的信任：
“嗐，不用，她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去年她跑下来还好好的，不是说人跑完不能马上坐或躺下吗？我要扶她走一会儿，她都说不用，然后自己走了好一会才在草坪上坐下。”
陈思哲回忆起细节又补充了一句：“我跟你说，她跑完走得可稳了，和平时走路都没什么区别！”
小姐妹听她这么说也放下心来，准备迎接最后的胜利，不过刚刚对面的一根柱子后面好像突然闪出来一个人……
那个人动作好快，根本看不清脸。
沈宴夏此刻已经模糊了视线，耳边是猎猎风声，她想，自己这次恐怕得摔个脸朝下了。
真是狼狈啊。
……
沈宴夏离终点不到1m的时候，乔林安脚下不断调整着自己的位置准备在第一时间接住她。
……
“啊，那是——怎么会？！！”
……
三——二——一！
沈宴夏听到了秒表被按下时响起的声音：
「滴——」
她瞬间没了力气，身体由于惯性往前面倒去，本以为要重重地摔在塑胶跑道上，且在被人扶起来这期间不被后面的人踩到都算是万幸了……
却不期然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人手臂紧紧搂住了她的肩膀不让她滑下去，而后将她往上提了提，接着架住了自己的一条胳膊将自己往某个方向带去。
鼻端闻到了熟悉的冷香，沈宴夏强撑着用异常艰涩的声音说：“你来了……”
乔林安这会儿压根没有心思去分辨她这句话里包含了几种情感，她现在心脏跳得很快，也不知道是刚才跑的，还是被这个人气的！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冲沈宴夏喊：“你是疯了吗，不舒服不知道退出？！！”
有些话说出口就再难停住，“甚至还要跟人去争第一，第一就有那么重要吗？！！”
沈宴夏却笑了笑，紧接着虚弱地咳嗽了几声。
这么会儿工夫，就算是反应再慢的人都知道围上来了。陈思哲的小姐妹们替乔林安抬高警戒线，在乔林安架着沈宴夏过去之后，陈思哲搀扶起沈宴夏的另一侧手臂。
“思思，咳咳……有糖吗？”沈宴夏被两个人扶着在椅子上坐下时，这么问。
这椅子后面没有可以用来靠的那块板了，乔林安小心地托着她的后背，陈思哲在这时“呀”了一声：“你果然是犯低血糖了！”
她皱起眉来，手在裤子口袋里翻找着，同时嘴里嘟囔道：“我记得我口袋里是有糖的啊，怎么会……”
乔林安想起来自己外套口袋里有一盒巧克力，但这会儿她一只手托着沈宴夏后背，另一只手伸过去掏那侧的口袋就有些不太方便。
刚刚摸到巧克力盒子，要把它从口袋里拽出来的时候，乔林安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只举着运动饮料的手。
“低血糖可以喝这个！”张信显得有些激动，不如以往沉稳，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的时候又小声地说了句，“因为……吃糖或者巧克力容易卡住嘛。”
陈思哲一直没摸到糖，情急之下赶忙从张信手里接过运动饮料，一拧开就给沈宴夏灌了几口。
好在她的手法还算温柔，不至于把沈宴夏呛死。
见状，乔林安悄悄松开了捏着巧克力纸盒的手，纸盒又坠回兜里，她空着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五指。
在给沈宴夏灌了小半瓶饮料后，陈思哲顺手把饮料瓶递给距离最近的一个小姐妹。
她眼神关切地注视着沈宴夏：“夏夏，你感觉好点了吗？”
沈宴夏“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应该过个七、八分钟就好了。”
陈思哲又观察了一会儿她的脸色，见她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才松了一口气。
而后她环顾四周，后知后觉地感到现在的场面不太对劲，甚至可以说是十分诡异！
冷冰冰、不爱搭理人的那位现在正一声不吭地托着自己发小的背；班长紧张兮兮的、就连递过来的饮料瓶上都沾染了他的体温，像是在手里握了很久一直犹豫着要不要给出去。
而且，现在几乎大半个班的人都围在这里了吧，以沈宴夏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