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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眼睛·小猫 “你躲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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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如期而至,为了布置考场,一班需要搬出十二套桌椅放在外面走廊上。
一班的座位布局是两列构成一个大组,刚好靠近门的那两个大组都是六个人一列,所以只需要那边搬出两列就好。第一列靠墙,第二、三列搬出去,第四列拆散补到剩下的各列后面,由此形成五行八座的布局。
以上说的这些都不怎么重要,重要的是距离拉开后大家现在都是单人单座,没、有、同、桌!
乔林安终于如愿以偿地远离了沈宴夏(虽然离得不算太远),但这仍是一件非常值得庆祝的事!
给乔林安高兴得,就算想到第一场考试考语文,要写一篇八百多字的作文都没有那么讨厌了。
不过走进第一考场,看到自己面前那个空位置的时候,她顿时就不怎么高兴了。
也就是从同桌变成了前后桌而已……
乔林安一抬头就避无可避地看见了门口正抬起手臂接受安检的沈宴夏,对方察觉到她的视线,还冲她眨了下眼打招呼。
乔林安从小就接受了极为严苛的礼仪教育,所以即便她非常不乐意和沈宴夏打招呼,但最终还是勉强自己抬起手掌,极为敷衍地挥了挥。
她这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在沈宴夏看来十分有趣,嗯,像在逗猫一样……她记忆里那只猫,被惹恼了就会在窗台上蜷缩成一团不理她。但也好哄,拿猫条凑到小猫嘴边,等小猫抬起头后再挠挠它的下巴,小猫就会主动舔她的手指。(此猫只亲近沈宴夏,脾气好是错觉,请勿随意尝试)
考试为期两天,依旧是考完后隔一天出成绩。
出成绩这天的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空着的,按照惯例,柏从会在这节课公布期中成绩,顺便开个小总结会。
一班这些人对考试成绩都极为关注,在倒数第二节课下课后就按捺不住拥去办公室想先一步看到自己成绩。
沈宴夏对这种抢先没什么兴趣,乔林安更是个不喜欢人挤人的。一时间教室里只有她二人淡定如常,一个趴下睡觉,一个端坐着练字。教室里的其他人虽然还在座位上坐着,但坐立不安,时不时地往走廊上瞟两眼看班主任来了没有。
终于,柏从身边伴着一群人出现在走廊上。
沈宴夏往窗外瞥了一眼,早就对这阵仗习以为常了。她要收回视线的时候,余光恰好瞥见从教室后门闪进来的陈思哲,心中有了预判,马上把笔搁在一旁。
果不其然,陈思哲一进门就直奔她座位而来,然后非常激动地摇晃她的肩膀。得亏她把笔收起来了,不然这会儿该被晃得甩飞出去了。
“夏夏,不得了了,”陈思哲紧紧抓住沈宴夏的手臂,一脸严肃,“你不是第一了。”
“哦,我当什么事呢。”沈宴夏先是习惯性地说出这句话,而后才反应过来陈思哲话里的意思,不由愣了愣,“什、什么,那确实是有点意外呢。”
她第一反应是——最近“坏事”干多了,终于老天看不过去了?
旁边趴着的乔林安也不睡了,这几天里第一次主动投来视线,脸上是幸灾乐祸的笑。
她刚要趁机落井下石,胜利的笑声还没发出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也不知道讲台上的柏从是怎么听到站在教室后方的陈思哲说的话的,他把成绩单放上投影设备的动作一顿,澄清道:“这次沈宴夏同学依旧是咱们高二年级第一啊……”
乔林安将要上扬的唇角僵住了,她有些尴尬,这会儿还有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被辟谣”的陈思哲同学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啊,我明明亲眼看见你的名字不在第一个。”
沈宴夏挑了挑眉,虽然自己这位发小有时候挺不靠谱的,但这事如果不是反复看上好几眼仔仔细细地确认过,她应该也不会急急忙忙地跑到自己面前说。
就在这时,柏从露出了贼兮兮的笑容:“但是这次咱们年级第一有两位啊,乔林安同学和沈宴夏同学并列!”
那张成绩单终于被投上了教学屏幕,第一个赫然是乔林安的名字,但她和沈宴夏的总分是一样的,这成绩单就按照姓氏首字母排序了,q排在s前面。
全班人都为他的冷幽默折服,过了好一会儿才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而后是一班学生们七嘴八舌的吐槽:
“老师,你这是在开玩笑吗,好、幽、默啊!”
“哎,果然是凉爽的秋天来了,我刚都被冻着了。”
“要不谁开下空调吧,我有点冷。”
“……”
陈思哲这时还站在沈宴夏桌旁,对上沈宴夏视线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而后讨好地笑笑:“夏夏,我、我反反复复看了你名字好几遍,是柏老师故意用手捏住你们分数的那一角,这分数就被遮住了嘛,真不怪我啊!”
沈宴夏此刻也十分无语,她按了按眉心,语气透着些无奈:“算了,都怪班主任,没事非要搞什么幽默。”
陈思哲得了台阶,赶紧跑,一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这时候上课铃才响。
很难想象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年级第一反转又反转再反转……
乔林安拿手盖住了自己的脸,她实在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就像僵在唇角的那一抹笑不知是该继续还是该收起。
最后她唇角扯出一个冷笑,轻轻“哼”了一声,这一声里藏着些许得意,细听原来是刚刚胜利笑声的延续。
沈宴夏左手握拳掩在鼻端,心想,人的情感表达果然还是要比猫复杂许多。
沈宴夏小心观察着同桌的微表情变化,见她终于恢复了一贯的冷淡神色,才试探性开口道:“恭喜啊。”
乔林安听她语气真挚,并无调笑之意,稍微缓和了神色:“彼此彼此。”
“噢,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沈宴夏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过几天就是我们高二年级的运动会,年级第一要被抓上去做动员演讲。两个人时间不太够,只选一个人的话肯定是你这个新人。”
“好好准备演讲稿吧,”沈宴夏撑着桌角,笑容发自内心。
乔林安乍一听是有些头大,但转念一想这种东西随便讲讲也不会拿她怎么样。更何况搞砸了也好,这样下次就不会找她了,演讲这种事乔林安可一点都不想和沈宴夏争。
她看着面前人明亮的双眼,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第一次见你笑这么真。”
沈宴夏愣了一愣,收敛起神情,用反问来否认:“是吗?”
乔林安本来觉得自己话多了,见她这欲盖弥彰的样子反倒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不承认?刚刚你的眼睛很生动,我看得很清楚。”
成为同桌的这段时间里,乔林安见沈宴夏笑过很多次,这个人总是扬着唇角和人说话,眼底却一派平静、无波无澜。
沈宴夏不说话了。
乔林安有些许“报仇”的快感,但心底却又升起一抹说不清的滋味。她懒得去分辨那是什么,面上故作轻松准备结束话题:“终于轮到你哑口无言了,我赢了。”
沈宴夏忽然轻轻地笑了,她抬起手——
乔林安眼看着她的手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对面的人神情玩味——
嘶,不想被人类碰到的想法占了上风,乔林安挺直背往后仰了一下。
沈宴夏眨了下眼,伸出的手在空中折返,转而手肘撑在桌面上,校服袖子也随着她的动作往上缩,露出一截清瘦的腕骨。
“我就伸展一下手臂,”她托着下巴,视线斜过来落在乔林安脸上,饶有兴味地说:“你躲什么,怕我摸你脸吗?”
乔林安感觉自己太阳穴正突突地跳。
“这话,你自己信吗?”乔林安咬紧牙,每个字都说得非常用力。
“抱歉,我刚刚是有些冒犯了,”沈宴夏收起笑意,神情严肃。
乔林安顿了顿,她自诩是个宽宏大量的人,既然对面道了歉那也就没必要再计较,但郑重其事地接受,然后说什么“没事,我原谅你了”又显得过于庄重了,倒不如随便损几句。这样气氛既不会太凝固,对面也好有个台阶下——但话又说回来,对面这人实在可恶!
“……”
乔林安抱臂,说话时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你终于恢复正常了?”
“倒是和外表不符的心软,”沈宴夏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喃喃道。
她说那句话时声音很小,但架不住乔林安耳朵好。
这人是在挑衅吗,觉得被放过得太轻易了?乔林安满头黑线,第一次见这样没完没了的。
“我听见了,”她咬牙切齿地提醒道,“你有什么感慨不用说出来的。”
乔林安说这话的时候心情异常平静,她感觉自己要被沈宴夏气服了。
“啊,抱歉,我感觉还挺小声的呢,以为你听不见……”沈宴夏有些无措地解释道,但是感觉起到了火上浇油的效果。
“……下课后我们去办公室吧,这同桌做不下去了。”乔林安感觉她字字句句都在挑衅。
沈宴夏这会儿是真的有点慌乱了,她坐直身体,大脑飞速运转想着为自己辩解的话。
“那个,‘看上去’和‘实际上’不一样其实还挺反差的。”沈宴夏绞尽脑汁地想话弥补,“就是,人物形象更加鲜活,跳脱于纸上?”
乔林安一听这种语文阅读题答题模板一样的话就头疼,她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挡在前面:“停停停,你真不愧是苏老师最满意的学生。我认可你的实力了,还请你别说了。”
沈宴夏手悬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比划什么。她感觉事情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简直在越描越黑!
这种急于解释自己行为动机的情况下,就不得不展露自己的一些真实想法和心路历程了。
“唉,”沈宴夏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没有故意挑衅你,一开始就是出于一种好玩的、逗猫一样的心态和你互呛,因为、因为……”
乔林安挑了挑眉,“继续说。”
沈宴夏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闭了闭眼继续道:“因为你的眼睛很像我的猫,所以每当我看到你就会情不自禁地想逗逗你,不是故意挑衅的。”
乔林安眼里带着些探究意味,与此同时她在心里推理——说到自己的猫时明里暗里的抗拒、眼睛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的一丝怀念……
“眼睛像我的猫,应该不会丑,”最后乔林安装作若无其事地来了这么一句。
她态度转变得太快,沈宴夏知道,乔林安已经猜出些什么了,毕竟她那么聪明。
事已至此,她释然地笑了笑,回乔林安的话:“当然,我的猫特别漂亮。它叫小北,是一只懒懒的,不喜欢动,喜欢趴在窗台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睡觉的猫。”
“也不太亲人,但是特别亲我。每次我逗她玩,她都特别乖,换成别人,她都不怎么搭理。别人惹她生气了可能会被她的爪子抓,如果是我,她就只是把自己缩起来不理我。”沈宴夏眼神柔和,娓娓道来。
“但是也好哄,挠一挠下巴,顺顺毛……”沈宴夏说着说着忽然止住,而后看着她的眼睛感叹,“你和她真的好像。”
“……”乔林安语塞,最后硬梆梆地说,“我不是你的猫,对于我来说,你和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你没有特殊待遇。”
沈宴夏听到她这最后一句话先是一愣,而后忍不住笑起来,笑容明媚又灿烂。
乔林安不禁也柔和了神色。
猫的寿命不及人类,在人成长的过程中,猫总是会先一步走向衰老,走向那个生命的终点。就当是替某只素未谋面的小猫,照顾了一下她的主人吧。
“在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候,小北也生了场大病。”沈宴夏难得的在旁人面前显露出脆弱,“后来她的病好了,我也扛过来了,现在想来可能是她很努力地想再陪我久一点吧。”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小北像往常一样趴在窗台上睡觉,再也没有醒来。
面前的女孩子眼睫颤动,一下一下像是要如蝴蝶振翅般掀起一阵飓风。
没有武器的人敌不过大自然的力量,不过人为什么要与自然对抗呢?
一句“为什么和我说这些”被咽下,乔林安耸了耸肩膀,“行吧,那就看在小猫的面子上,之前的事我不和你计较了。”
沈宴夏慢慢抬起头来,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又不肯让眼泪流下来,于是生生把眼尾憋红,却还要在脸上挤出一个笑:“那看在我和你讲了一个这么长的故事的份上,运动会那天,你会在终点接我吗?”
乔林安心情复杂,面前这个人,此刻脆弱神态里混着坚强,说的话像是希望人答应,眼睛里却又是明晃晃的抗拒。
真是矛盾,乔林安故作懒散地靠上椅背,一副累了的样子闭起眼睛,只说:“谁知道呢,看我心情吧。”
沈宴夏勾起唇角,却又不小心牵动了脸部肌肉,于是一滴泪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