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间月照归》咕噜墩墩

25、第二十五章 暗箭难防，情根深种 文衡开

　　文衡开坛之后，沈知微在士林声望如日中天，天下士子几乎以她马首是瞻。可声望越高，暗处窥伺的目光便越是阴鸷。
　　这日午后，文衡院内静得只闻翻卷之声。沈知微伏案批阅天下文牒考卷，指尖握着朱笔，落笔干脆，批注精准。连日操劳让她眉宇间染了几分疲惫，却依旧腰背挺直，分毫不敢懈怠。天下文牒首次开考，考卷堆积如山，半点差错都可能寒了士子之心。
　　萧惊珩端着一盏温好的蜜水轻步走入，将瓷杯轻轻放在她手边。指腹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手背，动作轻得怕惊扰了她。“歇片刻，再看下去，眼睛要受不住。”
　　沈知微抬头，眼底带着几分倦意，却还是弯了弯眼：“快完了，这批考卷关乎数十位寒门士子前程，我想亲自核完。”
　　萧惊珩没再劝，只坐在她身侧，随手拿起一旁的卷宗翻看，默默陪着。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一室安静，却满是安稳暖意。
　　不多时，属官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发紧：“掌院使，太傅，不好了！宫外传来消息，有人匿名投递诉状，直指文衡天下文牒考核舞弊，说您暗中给江南士子透题，偏私同乡！”
　　沈知微手中朱笔一顿，一点朱砂落在考卷上，像极了一道突兀的伤口。
　　萧惊珩面色瞬间沉下，周身气压骤冷：“诉状现在何处？何人散播的言论？”
　　“已传入宫中，陛下命人暂压未发，但消息已在京城传开，不少不明真相的世家子弟正在宫外聚集，叫嚷着要重考，要罢免掌院使！”
　　属官话音刚落，院外已隐约传来喧哗之声。
　　沈知微缓缓放下笔，指尖微微收拢。她神色平静，不见慌乱，只有一股冷冽从眼底漫开：“舞弊？透题？天下文牒考题由我亲手拟定，锁于密盒，除我之外无人见过，何来透题一说。分明是有人故意构陷，想趁文衡新规立足未稳，一举掀翻。”
　　“我知道是谁。”萧惊珩声音低沉，“崔御史一脉残余，加上几个不甘心的旧世家，联手做局。先造谣，再聚众，逼陛下表态，逼你退位。”
　　他起身便要往外走：“我去宫外镇压，绝不容许他们污蔑你。”
　　“等等。”沈知微拉住他，“你去了，反倒落人口实，说你以权势压人，偏袒内眷。此事因我而起，由我去解决，才最名正言顺。”
　　她站起身，整理好衣襟，腰悬金印，眉目清冽，一身风骨凛然：“士子之心，重在公道。我若避而不见，才是真输了。我去宫外，当众开箱验题，当众复核考卷，让所有人看清楚，文衡到底公不公道。”
　　萧惊珩看着她眼底的坚定，终究松了手，却一字一句道：“我陪你去。你守公道，我护你人身安全。今日谁敢动你，先过我这关。”
　　两人并肩走出文衡院时，宫外已聚集了数百人。
　　为首的正是崔御史的门生，手持所谓“证据”，高声煽动：“沈知微偏私江南，结党营私，文衡考核不公！我们要求重考！要求陛下严惩！”
　　不明真相的路人指指点点，士子群中也出现了动摇。
　　沈知微走上前，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想要公道，我便给你们公道。”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她抬手，属官立刻将考题密盒捧上。密盒尘封完好，锁芯未动。“天下文牒考题，自拟定到开考，只有我一人经手。今日，我当众开箱，当众核对江南士子与其他士子考卷，若有一题透题、一处偏私，我沈知微当场辞去掌院使之职，任凭处置！”
　　她语气决然，气势慑人。
　　密盒开启，考题公示。
　　属官当众抽取考卷，南北士子考卷一一对照。
　　题型一致，评分标准一致，江南士子高分卷，皆文笔扎实、策论精辟；北方士子亦不乏优异者，无半分偏袒痕迹。
　　人群渐渐沉默。
　　沈知微目光扫过为首闹事之人，字字如刀：“你们口口声声舞弊，却拿不出半分实证，只靠造谣煽动人心。究竟是文衡不公，还是你们见不得寒门出头，见不得天下文风清明？”
　　“我执掌文衡以来，清冤案、扶寒门、正文风，所行之事，日月可鉴，士子可证。你们今日构陷，毁的不是我沈知微之名，是天下士子的希望，是王朝文脉的根基！”
　　一番话，力道沉彻，直击人心。
　　不少原本被煽动的士子纷纷低下头，面露愧色。有人高声道：“掌院使光明磊落，我等信文衡公道！”
　　“信掌院使！”
　　呼声渐渐连成一片，先前闹事之人面色惨白，被愤怒的士子围在中间，动弹不得。
　　萧惊珩适时开口，声震全场：“造谣生事，扰乱文衡，罪证确凿。来人，全部拿下，交由京兆府严审，彻查幕后主使！”
　　侍卫应声上前，将人悉数押走。
　　风波平息，人群散去，宫外重归安静。
　　沈知微微微松了口气，肩头几不可查地轻颤。连日劳累加上骤然承压，让她身形晃了一下。
　　萧惊珩立刻伸手，稳稳将她揽入怀中，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心疼：“逞强。明明心里也紧，偏要装得无所畏惧。”
　　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沈知微才真正卸下紧绷，声音微哑：“我不能怕。我一怕，士子们就慌了。”
　　“我知道。”萧惊珩收紧手臂，将她护得更紧，“所以我在。以后无论暗箭多少，我都替你挡。你只管执笔守你的文衡，心有公道，身有我护，不必怕任何人，不必惧任何事。”
　　夕阳落在两人身上，影子相依。
　　没有甜言蜜语，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动人心魄。
　　回到太傅府，叶敬之等人早已等候，见她平安归来，纷纷松了口气。
　　“掌院使今日当众自证，实在大快人心，经此一事，士林只会更信你。”
　　沈知微淡淡一笑，眼底疲惫却明亮：“不是信我，是信公道。”
　　萧惊珩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近乎虔诚。
　　她守天下文衡，他守她一人。
　　暗箭再密，抵不过人心所向；阴谋再深，抵不过情根深种。
　　文衡之路依旧漫长，可她身边，从此永远有一个并肩而立的身影。
　　风雨同渡，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