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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文衡开坛,万士归心 御宴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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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宴归府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太傅府外已是人声鼎沸。
沈知微晨起更衣,指尖刚触到衣料,便听见院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与书卷气息。侍女一边为她绾发,一边笑着回话:“掌院使,今日是您亲自主持的文衡开坛讲法,天还没亮,国子监、文衡院、新科进士,还有从各地赶来的士子已经把文衡广场围得水泄不通,连街面上都站满了人。”
她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镜中人一身月白文衡官服,赤金镶边,腰悬“文衡定鼎”金印,眉眼清润却藏着锋棱。没有盛气凌人,只有一身沉淀下来的风骨。
萧惊珩已在门外等候,玄色常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见她出来,自然上前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角,低声道:“马车已备好,我陪你一同过去。今日你是主讲,我只在一旁守着,不抢你半分锋芒。”
沈知微心头一暖,轻轻点头:“有你在,我心安。”
车驾抵达文衡广场时,场面之盛远超想象。
数千士子肃立而立,青衫如云,鸦雀无声,人人手持书卷,目光齐刷刷望向高台。百姓围在外侧,安静等候,无人喧哗。这不是权贵排场,是天下士子对公道与文脉的真心向往。
沈知微拾级登台,站在高台中央。
风拂衣袂,晨光落在她身上,一瞬间竟有几分“文心化形”的意味。全场寂静到只听见风声,下一刻,万众躬身,声浪直冲云霄:
“掌院使安——!”
她抬手虚扶,声音清越,透过广场四周的传声筒稳稳落入每一个人耳中,不急不缓,却字字有力:
“今日开坛,不讲权谋,不谈富贵,只讲三件事——读书为何,文衡为何,天下士子为何而立。”
只一句,便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台下士子纷纷抬头,眼中亮起火光。
沈知微缓步走到坛前,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青衫身影,语气沉而不厉:“有人说,读书为做官,做官为权势。我掌文衡以来,见过太多世家子弟凭门第入仕,尸位素餐;见过太多寒门士子怀才不遇,困死乡野。若读书只为攀附,文脉与废纸何异?”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一提,力道穿透人心:
“读书,是为明事理,济苍生,守公道;文衡,是为寒门开道,为天下择才,为王朝立心!我辈士子,不为站队而来,不为依附而立,为心中正道,为人间清明!”
台下瞬间响起压抑不住的低呼,不少年轻士子眼眶瞬间红了。
这些话,他们在心里憋了太久。
从前朝堂只讲门第、讲派系,从未有人如此堂堂正正告诉他们:读书,是为了自己心中的正道。
沈知微继续开口,节奏稳而不乱:
“文衡新规推行全国,不是我沈知微一人之功,是陛下圣明,是士林同心,是千万寒门子弟一步一步用血用泪争来的机会。从今往后,文衡院三不徇:不徇门第、不徇籍贯、不徇权贵;三公断:公评卷、公授官、公抚士子。谁若再敢以私害公,以权压士,文衡金印在前,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高台之下轰然爆发:
“掌院使圣明!”
“文衡公道,万士归心!”
“我等愿随掌院使,共守文脉!”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广场青砖微颤。
人群之中,前日在御前发难的崔御史与几名旧臣站在角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们本想来挑错,想抓她“笼络士林”的把柄,可此刻面对万众归心的场面,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沈知微目光淡淡扫过,并未刻意针对,只继续讲论经义、文风、实务,引经据典,深入浅出,既有江南文脉的清雅,又有京华朝堂的格局,听得士子们频频点头,茅塞顿开。
坛下一侧,萧惊珩静静立着,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她一人身上。
旁人看她风光无限,权倾士林,他却记得她深夜阅卷、千里赴险、孤身扛下所有非议的模样。她越是耀眼,他越是心疼,也越是骄傲。
讲论近一个时辰,沈知微话音一转,落回实处,抛出今日最重磅的安排:
“文衡院即日起,开设天下文牒考核,不分年龄、不分出身、不分地域,凡有才学者,皆可赴考。考中者直接录入文衡人才库,优先授官、优先入国子监、优先拨付求学资费。文衡之路,向天下敞开,人人有路可走,人人有才可用。”
全场彻底沸腾。
这一条,彻底打碎了门第壁垒,给了底层士子一条真正看得见的出路。
讲坛落幕时,已是正午。
士子们久久不肯散去,围在高台四周,争相一睹掌院使风采,有人含泪递诗,有人长揖不起,有人高声立誓,必以才学报效文衡。
沈知微在人群簇拥中缓步下台,萧惊珩穿过人群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握住她的手。他掌心温热,力道安稳,只低声一句:“辛苦了。”
万千赞誉,抵不过这一句心疼。
两人并肩走出文衡广场,百姓自发让开一条道,无人喧哗,只有满眼敬重。阳光落在两人身上,一青一玄,身影相依,成了京华街头最动人心的风景。
回到太傅府,叶敬之与江南诸位先生早已等候在厅中,见二人归来,齐齐起身拱手:“掌院使今日一开坛,天下文心尽归文衡,往后百年,士林风气,由此而正!”
沈知微微微欠身,语气平和:“先生过誉,知微不过行其本分。”
“这不是本分,是担当。”叶敬之感慨,“我白鹿书院育人百年,从未见过一人,能以女子之身,执天下文衡,以一己之力,正文风、清吏治、安士子。你做到了前人做不到的事。”
萧惊珩扶着沈知微坐下,亲自为她斟上一杯温茶,接话道:“她不是一人做到,是天下士子愿意信她、愿意跟她。公道自在人心,文衡兴盛,本就是必然。”
厅内一时暖意融融。
沈知微握着茶杯,指尖暖意蔓延至心底。
她曾孤身一人,从江南踏入京华风雨,以笔墨为刃,以风骨为盾;如今,她手握天下文衡,身边有爱人相守,身后有万士归心,前路再无孤身涉险的仓皇。
她抬眼看向萧惊珩,眼底笑意清浅温柔。
他亦回望她,目光笃定,无声承诺。
文衡开坛,万士归心。
她执笔安天下,他以权护周全。
松间月长明,归人终同渡。
旧势力的余孽仍在,可人心已在文衡这边。
往后之路,不是没有风浪,只是她再也不会一个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