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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江南文友,京华松风 婚后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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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第四日,晨光微熹时,太傅府的庭院里已透着一派热闹。
沈知微起身时,窗外的麻雀正落在松枝间叽叽喳喳,与府里下人布置喜物的声响混在一处,衬得这寻常清晨多了几分喜庆。她换了一身月白襦裙,外罩淡青比甲,依旧是清简的模样,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侍女端来温热的早膳,见她望着门外,便笑着打趣:“院正,江南来的先生们今日便到了,太傅爷一早便去城门口等候了呢。”
沈知微耳尖微热,放下银箸:“我只是听闻路途劳顿,想早些备下茶点。”
话虽如此,心头却确实有些许期待。江南白鹿书院的几位老夫子,是她执教多年的师长,也是江南文风的脊梁。如今他们能来京华观摩文衡新规,于她而言,既是汇报,也是寻根。
不多时,门外传来车驾停下的声响,接着是侍卫恭敬的招呼:“沈先生,江南诸位先生到了。”
沈知微连忙起身,整了整衣襟,快步迎到府门前。
只见几辆青布马车依次停下,车门掀开,几位身着青衫、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缓步走下。为首的正是她的启蒙恩师——江南文坛领袖叶敬之先生。老人一见她,眼睛立刻亮了,快步上前,上下打量着她,哈哈大笑:“知微,你这丫头,果然没让我们失望!”
“叶先生,诸位先生。”沈知微躬身行礼,眉眼间是真切的尊敬与欢喜,“让诸位先生长途跋涉,是知微之过。”
“说什么傻话。”叶敬之扶住她,目光扫过她身后雕梁画栋的太傅府,又望向院中那排挺拔的青松,连连点头,“松间有月,心上有人,好光景,好光景啊!”
他身后的几位老夫子也纷纷开口,语气里满是欣慰与羡慕:“沈院正如今是京华人人敬重的人物,咱们江南文脉,总算出了一位能安天下文心的贤才!”
“陛下赐婚,太傅护持,文衡新规落地,这可是前所未有的盛事啊!”
沈知微引着众人入内,萧惊珩已立在正厅门前等候。他一身常服,身姿挺拔,见众人进来,便拱手行礼,语气温和而周全:“诸位江南先生远道而来,本府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叶敬之上下打量萧惊珩,见他气度沉稳、待人有礼,便颔首道:“太傅客气了。沈院正能得陛下赐婚,得太傅倾心,实乃文衡之幸,士林之福。我们今日前来,一是探望学生,二是想亲眼看看,文衡院的新规,究竟是如何让寒门士子有出头之路的。”
“自然可以。”萧惊珩侧身,请众人落座,又吩咐侍卫呈上江南新茶,“明日文衡院便有公开的优录复核,诸位先生可随知微一同前往,看一看天下士子的真才实学。”
沈知微心头一暖,看向萧惊珩。他总是这样,不论场合,不论身份,总能给她最妥帖的安排与支持。
次日清晨,文衡院外旌旗招展,锣鼓喧天,比往日更热闹几分。
沈知微与萧惊珩一同乘车驾前往,江南诸位先生也随行。车驾刚至院外,便见数千士子早已等候在门前,一见沈知微下车,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恭迎院正!”
那声音震得青石板都似在微颤,气势惊人。
叶敬之等人见状,心头更是踏实——文衡院的威望,早已不是靠权势堆起,而是靠士子人心筑起。
入了正堂,沈知微并未急着理事,而是先请江南诸位先生坐在首席,一一介绍文衡院的属官与士子:“这是文衡院掌卷官李大人,这是新科进士苏景行,便是前日预试榜首的江南寒门士子。”
苏景行立刻起身行礼,声音清朗:“晚辈苏景行,见过诸位江南先生!若无院正与太傅,晚辈今日仍困于乡野,无缘入仕。”
叶敬之看着他,又看看沈知微,感慨道:“知微,你没有辜负我们的期望。江南文风重风骨、重民生,你将这份风骨带到京华,动了世家的根基,却也让天下士子看到了希望。”
沈知微躬身道:“皆是陛下圣明,太傅护持,与诸位先生平日教诲之恩。”
正说着,有属官呈上今日要复核的寒门士子文卷与授官名录。沈知微执笔在手,条理分明地讲解着新规细则:“凡家境贫寒、确有经世之才者,文衡院可奏请国库拨款,资助其返乡执教,或入国子监深造;边地实职优先寒门,以补地方吏治之缺。”
叶敬之翻阅着文卷,见每一份卷子都才学出众、批注公允,又看那名录里,江南士子虽占比不低,但各地士子皆有名额,绝无地域偏袒,便放下心来,转而对身边的老夫子道:“这般规制,若能推行开去,百年之后,朝堂必多清正之臣,士林必多风骨之士。”
萧惊珩坐在一旁,不插话,只静静听着,偶尔在沈知微遇到士子质疑时,才淡淡提点一句,既保全了她的主院权威,又化解了潜在矛盾。
午后,文衡院举办南北文风交流会。
江南士子与京华士子围坐一堂,各抒己见。江南士子重民生、重风骨,文章多针砭时弊、关心民瘼;京华士子重格律、重辞藻,文章多典雅工整。
沈知微坐在主位,笑着引导:“南北文风本无优劣,各有千秋。今日交流会,便是要互通有无,取长补短,让文风相融,让士子同心。”
叶敬之率先起身,朗声道:“我江南文风,重‘文以载道’,道不在空谈,而在民生。今日见文衡院新规,重才学、重德行,不看出身,这正是我们江南文风的核心。沈院正,你做得好!”
京华文坛领袖温庭宇也起身附和,神色诚恳:“温某此前对沈院正多有误解,今日亲见文衡院规制,亲听诸位先生教诲,才知真正的好文章,不在辞藻华丽,而在济世安民。沈院正以一己之力扭转文风,温某心服口服!”
士子们纷纷鼓掌,叫好声此起彼伏。
沈知微望着满厅欢声笑语,望着江南与京华士子们相融相和的模样,心头一片温热。
她想起初入京华时,世家刁难、流言四起,她孤身执剑,以风骨为盾,以公道为刃,硬生生劈开一条路。如今,江南文脉与京华文风相融,寒门士子与世家子弟在文衡院平等交流,朝堂之上,陛下支持,太傅护持,文衡院的公道,终于在京华扎下了根。
萧惊珩站在她身侧,见她眼眶微润,便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坚定。
“累了?”
“只是觉得安稳。”沈知微转头看向他,眉眼弯起,“以前总觉得,要把江南的清风与正气,吹遍京华每一个角落。如今看来,这风,真的吹起来了。”
“因为你值得。”萧惊珩声音温柔,目光里满是宠溺与骄傲,“你执笔安天下,我以权护你周全,这世间所有的公道与美好,都该与你相伴。”
江南诸位先生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相视一笑。叶敬之轻声对身边的老夫子道:“松间有月,心上有人;执笔安天下,携手度余生。这般光景,才是士林真正的希望。”
日暮西沉,南北文风交流会圆满结束。
士子们依依不舍地散去,文衡院的灯火次第亮起,映得青石板路一片温暖。沈知微与萧惊珩,一同送江南诸位先生回太傅府安置。
路上,叶敬之拍着沈知微的手,语重心长:“知微,文衡之道,任重而道远。但你记住,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江南文脉,永远是你的后盾。太傅府,永远是你的港湾。”
“多谢先生。”沈知微眼眶微热,郑重点头。
回到太傅府时,夜色已深。
庭院里的红灯笼亮着暖光,松影摇曳,与天边的星光相映。萧惊珩牵着沈知微的手,缓步走在红绸铺就的小径上。
“今日,你很开心。”萧惊珩轻声道。
“嗯。”沈知微轻轻点头,抬头望着他,“江南的先生们来了,南北文风相融了,文衡的路,越走越宽了。”
“这都是你应得的。”萧惊珩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你的坚守,你的风骨,打动了陛下,打动了士林,也打动了我。”
沈知微靠在他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头一片安稳。
她知道,婚后的生活,不会是安稳的终点,而是文衡之路的新起点。南北文风互通,只是第一步,往后,她还要带着文衡院的公道,走向更广阔的天地——让江南的清风,吹遍全国的每一座书院;让文衡的正义,照亮天下士子的每一条前路。
而萧惊珩,会一直站在她身边,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松间有月,心上有人。
执笔安天下,携手度余生。
前路漫漫,风雨依旧,但她执笔有光,身后有靠,京华士林,人心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