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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婚后理事,文衡再固 大婚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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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过后第三日,沈知微依礼晨起请安,而后便换上了一身简洁的月白常服,褪去嫁衣明艳,依旧是那副清和自持的模样。侍女本想劝她多歇息几日,却被她轻轻摇头回绝——文衡院事繁,新科士子授官、寒门优录复核、各地文卷汇总,桩桩件件都离不得人。
她从不是困于后宅的女子,她是文衡院正,是天下士子仰望的掌院人,这份责任,不会因婚嫁而减半分。
萧惊珩看着她眼底未散的温柔,又知她性子执拗,非但没有阻拦,反倒亲自备了车驾,将自己贴身的两名侍卫拨给她随行:“今日我入宫复旨,晚些便去文衡院接你。遇事不必强撑,我随时都在。”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体贴,指尖轻轻替她理好衣襟,动作自然亲昵,全无半分权臣架子。沈知微心头一暖,轻轻点头:“我晓得,你放心。”
车驾驶入文衡院时,院中早已站满等候的属官与士子。众人见她前来,齐齐躬身行礼,一声“院正”喊得恭敬又热忱,全无因她成婚而产生半分轻慢。沈知微缓步走上正堂,落座主位,姿态从容,眉眼间既有婚后的温润,又不失掌院人的锐利沉稳。
“近日积压的文卷与授官名录,全部呈上来。”她开口,声音清越如常,瞬间将众人带入理事节奏,“新科士子授官,一律按才学分配,寒门子弟愿归乡执教者,优先拨付书院银两,世家子弟不得抢占边地实职,违者按文衡律例处置。”
属官应声而动,将卷宗一一呈上。
沈知微伏案批阅,笔尖落纸干脆利落,批注一针见血,从士子德行到文章优劣,从地域适配到职位需求,无一疏漏。她做事极快,条理分明,半日功夫便处理完三日积压的事务,看得一旁属官暗自佩服——这位院正,成婚之后非但没有分心,反倒愈发沉稳果决。
正午时分,文衡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几名身着锦衣的世家仆役,抬着礼盒堵在门口,口口声声要见沈知微,言语间暗含逼迫:“我家大人乃开国勋贵之后,如今新科授官,我家公子理应入翰林院清职,沈院正若是不给面子,往后文衡院在京华,怕是不好立足!”
闹事之声传入正堂,属官脸色骤变,纷纷看向沈知微。
她却连头都未抬,依旧执笔批注,语气平淡无波:“文衡院按律取士,按才授官,何时轮到勋贵世家来指手画脚?把人赶出去,若再喧哗,以扰乱文衡论处,押去京兆府。”
语气轻,力道却重。
亲随立刻领命出去,不过片刻,门外喧哗戛然而止,只余下世家仆役狼狈离去的脚步声。堂内属官暗自松气,看向沈知微的眼神愈发敬畏——婚后的她,依旧是那个守规矩、拒私情、寸步不让的沈院正。
未等堂内气氛平复,一道温沉的声音自门口传来:“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萧惊珩一身常服立在门边,玄色衣料衬得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浅淡笑意。他刚从宫中归来,连府都未回,便径直来了文衡院。入宫时陛下亲口夸赞,说沈知微掌文衡以来,士林清明、士子归心,又笑言他娶了一位能安文脉的贤内助。
萧惊珩走入堂中,自然地走到沈知微身侧,目光扫过案上卷宗,语气温和:“累不累?陛下今日还在问,文衡院优录寒门士子的细则,要我代为转达,往后国库会单独拨出文衡专款,用于书院扶持与士子抚恤。”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国库单独拨款,这是文衡院百年未曾有过的殊荣,意味着沈知微推行的新规,彻底得到了陛下的全力支持,往后再无世家能以财力阻挠。
沈知微抬眸看向萧惊珩,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她知道,这份殊荣背后,必有他在御前极力举荐。他从不多言自己的付出,却总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为她铺好前路。
“多谢陛下信任,也劳你费心。”她轻声道,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依赖。
萧惊珩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独有的温柔:“与我不必言谢,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温热气息拂过耳畔,沈知微脸颊微烫,连忙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羞涩。堂内属官见状,纷纷低头装作整理文卷,心中了然——太傅对院正,哪里是寻常夫妻情深,分明是捧在心尖上的珍视与护持。
午后,萧惊珩并未离去,而是坐在侧位,陪着沈知微一同理事。他不插手文衡具体事务,只在遇到疑难旧案时,轻声提点几句,句句切中要害,既保全了沈知微的主院权威,又替她省去诸多麻烦。
一静一动,一温一厉,搭配得天衣无缝。
属官们看在眼里,心中愈发笃定:有太傅做后盾,有沈院正掌大局,文衡院必将长盛不衰,京华士林,再无歪风可乘。
日暮西沉,文卷悉数处理完毕。
沈知微揉了揉微酸的肩头,萧惊珩立刻递过一杯温茶,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背,温凉相贴,两人皆是一顿,随即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今日回去,我让厨下做了你爱吃的江南点心。”萧惊珩收好茶杯,语气自然,“往后不必日日这般辛劳,文衡院属官皆已服你,大可放手让他们分担。”
“我放心不下。”沈知微轻声道,“文衡是天下士子的指望,我不能有半分懈怠。”
“我知道。”萧惊珩点头,眼底满是懂她的温柔,“所以我不拦你,只是心疼你。往后我每日陪你来文衡院,你理事,我在旁守着,至少能让你少几分疲惫。”
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
沈知微望着眼前的男人,心头暖意翻涌。
她见过京华朝堂的虚与委蛇,见过世家勋贵的自私凉薄,却从未见过一个人像萧惊珩这般,懂她的执念,护她的风骨,成全她的理想,不把她困于后宅,不夺她的志向,只以最安稳的方式,陪她站在风口浪尖。
她执笔安天下,他以权护周全。
不是依附,不是攀附,是强强相守,是同道同心。
两人并肩走出文衡院,暮色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晚风拂过松林,带来淡淡清香,天边晚霞漫天,染红了半座京华。
“对了,”沈知微忽然想起一事,侧头看向萧惊珩,“前日江南白鹿书院来信,说几位老夫子想来京华观摩文衡新规,我想接他们过来,也好让南北文风互通。”
“一切听你的。”萧惊珩毫不犹豫,“太傅府有空置的院落,我让人即刻收拾,保证让江南来的先生们住得舒坦。南北文风互通,本就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我明日便入宫请旨,由文衡院与太傅府共同主持南北文会。”
沈知微眼底亮了起来,像落了星光:“真的?”
“自然是真的。”萧惊珩轻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宠溺又自然,“你的心愿,我都会替你达成。文衡公道,南北文风,天下士子,我都陪你一起守。”
夕阳之下,男子眉眼温柔,女子笑意清浅。
一同行在归家路上,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与懂得。文衡院的灯火在身后渐远,太傅府的灯笼在前方明亮,松间月渐升,归人步步同行。
沈知微知道,婚后的生活,从不是安稳的终点,而是她理想之路的新起点。有萧惊珩在侧,她可以继续执笔守文心,可以继续为天下士子谋公道,可以把江南的清风与正气,吹遍京华的每一个角落。
前路依旧有暗流,依旧有挑战,可她再也不会孤单。
因为她的身后,是太傅府,是萧惊珩,是懂她、信她、护她、陪她一生的人。
松间月照,归人同渡。
执手相看,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