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间月照归》咕噜墩墩

11、第十一章 名士云集，初露锋芒 秋闱预

　　秋闱预试放榜那日，京华万人空巷。
　　文衡院门前的长榜上，朱笔淋漓，榜首之名并非预料中的世家子弟，而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江南寒门士子——苏景行。此人文章气势磅礴，针砭时弊，竟让素来严苛的阅卷官们齐齐打了个满分。
　　紧随其后的，亦是数十位凭真才实学入围的寒门学子。反观那些平日里骄纵跋扈的世家子弟，大半名落孙山，仅有寥寥数人凭借勉强及格的文评留在榜单下游。
　　消息传开，士林震动。
　　礼部尚书气得当场摔了玉圭，指着文衡院的方向大骂“妖女乱国”。二皇子更是阴沉着脸，在府中踱步良久，最终冷哼一声：“沈知微，你得意不了多久。秋闱正式大考，且看我如何让你身败名裂。”
　　而此刻的沈知微，正立于文衡院的高台上，看着下方欢呼雀跃的士子，神色平静。她一身素色官袍，在晨光中亭亭而立，风骨凛然。
　　“院正，此次预试，咱们大获全胜啊！”侍从满脸喜色地递上一本账册，“陛下特意下旨嘉奖，赏了文衡院百两黄金，还有江南的新茶！那些寒门士子更是把您供上了天，都说您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沈知微接过账册，随手翻了几页，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赢了预试，只是第一步。秋闱才是真正的战场，世家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院正太过谦了。预试之胜，胜在公道，胜在人心。”
　　沈知微回头，只见萧惊珩身着常服，缓步走来。他今日未穿官袍，少了几分朝堂威压，多了几分儒雅温润。手中提着一个食盒，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惊珩。”沈知微轻声唤道，这是两人独处时，她最自然的称呼。
　　“刚过午时，想必你还没用膳。”萧惊珩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来，里面是精致的江南糕点，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特意让厨下给你做的，补补身子。”
　　沈知微看着那碗莲子羹，心头暖意融融。自那日秋闱风波后，萧惊珩对她的照拂愈发明显，却始终守着分寸，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多谢。”她坐下，拿起汤匙舀了一口，清甜软糯的滋味在口中散开，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萧惊珩坐在她对面，目光深深看着她：“预试大捷，陛下对你愈发倚重。不过，你也要小心二皇子的反扑。他最近频频接触宫中老宦，似乎想从考题上动手脚。”
　　沈知微眼神一凛：“我已料到。所以我特意将预试题与正式试题做了区分，且考题底稿由我亲自保管，连你都未曾告知。二皇子就算有通天本事，也无从下手。”
　　“这便是我欣赏你的地方。”萧惊珩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思虑周全，行事稳健，既有书院的书卷气，又有朝堂的杀伐决断。”
　　两人正聊着，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只见一群士子簇拥着一人，正向这边走来。为首者气度不凡，面如冠玉，腰间佩着玉珏，正是当朝丞相之子，也是京华有名的才子——温庭宇。
　　温庭宇身后，跟着数十位世家子弟，神色倨傲。
　　“沈院正！”温庭宇拱手，语气却不怎么恭敬，“听闻预试榜首苏景行，乃是你白鹿书院的弟子？”
　　沈知微放下汤匙，神色平静地颔首：“是。”
　　“好一个江南书院！”温庭宇冷笑一声，提高了音量，让周围的士子都能听见，“不过是个江南来的女流，竟也敢在京华主持文衡，还把咱们世家子弟打压得如此凄惨。今日我带了门下数十位才子前来，想与沈院正切磋切磋文墨，不知院正敢不敢接招？”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这是明晃晃的挑衅啊！
　　世家子弟虽在预试中失利，但温庭宇代表的是士林正统，他若真要与沈知微切磋，一旦沈知微输了，那之前的公道与胜利，都将成笑话。
　　侍从气得浑身发抖：“温公子！我们院正乃朝廷命官，岂容你随意挑衅！”
　　沈知微抬手制止了侍从，缓缓站起身。她身形挺拔，目光平静地看着温庭宇，不卑不亢：“温公子想切磋，自然可以。不过，文衡院乃陛下亲定的取士之地，不是茶肆酒楼。若要切磋，便在明日的文衡院公开评议场上，以文会友，如何？”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温庭宇身后的世家子弟，字字铿锵：“诸位若有真才实学，便拿出真文章来评。若不敢，便请回吧，别污了文衡院的清净。”
　　好一个不卑不亢！
　　好一个以理服人！
　　周围的士子纷纷叫好，看向沈知微的目光更加敬佩。
　　温庭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噎得说不出话。他本想当众羞辱沈知微，没想到反被她摆了一道。
　　“好！好！明日评议场，我倒要看看，沈院正如何能守住公道！”温庭宇撂下一句狠话，带着众人悻悻离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侍从松了口气：“院正，您太厉害了！几句话就把他们噎回去了！”
　　沈知微微微一笑，转头看向萧惊珩。
　　萧惊珩正看着她，眼底满是欣赏与骄傲。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今日之事，你处理得极好。既没有失了身份，又挫了他们的锐气。”
　　他顿了顿，声音微哑：“不过，明日评议场，怕是会有一场硬仗。你需小心。”
　　“有你在，我不怕。”沈知微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不妥，脸颊微微泛红，连忙低下头。
　　萧惊珩心头一暖，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自然而亲昵，带着全然的宠溺。
　　“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温热的触感从头顶传来，沈知微心跳瞬间加速，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她抬起头，撞进萧惊珩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满是温柔与坚定，没有半分算计，只有纯粹的爱意。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温馨而美好。
　　文衡院的风，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
　　次日，文衡院公开评议场。
　　果不其然，温庭宇带着数十位世家子弟，早早便等候在场。他们个个神情倨傲，仿佛胜券在握。
　　而沈知微，在萧惊珩的陪同下，缓步走入会场。
　　她身着官袍，身姿挺拔，眉眼间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萧惊珩走在她身侧，玄色常服衬得他愈发清俊，两人并肩而立，形成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引得在场士子纷纷侧目。
　　“开始吧。”沈知微声音清越，传遍全场。
　　按照规矩，双方各出十篇文章，由在场士子共同点评，择优评定。
　　温庭宇率先出手，甩出一篇《论仁政》。文章辞藻华丽，引经据典，看似无懈可击。
　　“好！”世家子弟们齐声叫好。
　　沈知微拿起文章，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她缓缓开口：“温公子此文，辞藻华丽，却空洞无物。通篇只谈仁政理想，却无半分实际对策。所谓仁政，不仅要有仁心，更要有仁术。公子只谈仁心，却不谈如何施政，岂非纸上谈兵？”
　　一句话，直击要害。
　　温庭宇脸色一变，正要反驳，却被沈知微打断。
　　“再者，公子文中引经据典，却多处曲解原意。‘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出自《孟子》，公子却将其解读为‘君权至上，民为附庸’，这是对先贤思想的严重歪曲，可见公子治学之浮躁，根基之浅薄。”
　　沈知微字字珠玑，句句犀利，将温庭宇的文章批得体无完肤。
　　温庭宇面红耳赤，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血口喷人！”
　　“我是否血口喷人，在场士子自有公论。”沈知微看向众人，“诸位士子，你们以为，温公子此文，可否为上品？”
　　士子们面面相觑，随后纷纷摇头。
　　“不行，太空洞了！”
　　“连经典都曲解，怎么能算好文章？”
　　“我看，顶多是中等！”
　　听到众人的评价，温庭宇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
　　接下来，轮到沈知微出手。她随手抽出一篇苏景行的文章《论民生》。
　　文章朴实无华，却句句切中要害。从赋税改革到农桑推广，从吏治整顿到民生疾苦，字字珠玑，见解深刻，读来令人热血沸腾。
　　“好文章！”
　　“这才是真正的好文章！”
　　“写出了我们百姓的心声！”
　　士子们纷纷叫好，掌声雷动。
　　萧惊珩看着沈知微，眼底满是骄傲与爱意。他知道，他的姑娘，不仅有风骨，更有才华。
　　最终评议结果出炉：沈知微一方，十篇文章全被评为上品；温庭宇一方，仅有两篇勉强及格，其余皆被评为中下。
　　温庭宇彻底崩溃，痛哭流涕地跪倒在地：“我输了……我输得心服口服……”
　　这场风波，以沈知微的绝对胜利告终。
　　消息传开，沈知微“京华第一才女”的名声彻底坐实，文衡院的威望也达到了顶峰。
　　而在这场胜利的背后，沈知微与萧惊珩之间的感情，也在悄然升温。
　　月光下，文衡院的松林里。
　　两人并肩漫步，影子被拉得很长。
　　“今日，你真厉害。”萧惊珩低声道，声音里满是宠溺。
　　沈知微脸颊微红，轻声道：“不过是据理力争罢了。”
　　“在我眼里，你便是最厉害的。”萧惊珩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知微，我想……求陛下赐婚。”
　　沈知微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满是深情与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她的心跳瞬间加速，脸颊滚烫，却没有拒绝。
　　她知道，自己早已爱上了这个男人。他懂她的坚守，护她的风骨，给她最坚实的依靠。
　　“我……”沈知微声音微哑，眼眶微微泛红，“我愿意。”
　　萧惊珩眼底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手心相贴，温热而坚定。
　　“往后，无论风雨，我都与你一同面对。”
　　“好。”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柔而静谧。松林阵阵，仿佛在为他们祝福。
　　沈知微知道，属于她与萧惊珩的故事，才刚刚迎来最美好的篇章。
　　执笔安天下，携手共余生。
　　松间月正明，归期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