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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我等你很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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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赶集回家后,柳春风烛下夜读。直至子时三刻,柳春风眼睛酸疼,属实读不进心里去。
一袭风从窗口冒来乱翻几页书,他起身拿东西挡住窗口。坐下来时书的那页写着宋梨花娟秀工整的读书笔记。
柳春风拿起蜡烛照亮那页。回想起梨花尝尝悄悄翻越他的书,一起共读诗书的日子恍如隔世……
他叹气一声,从怀中掏出那位“宋梨花”的纸条。两种字体对照一下,柳春风不自觉笑出声来。
人再变,字迹亦会变得如此不堪入目?
梨花呀,梨花。你当我是傻子吗?
不知是读书压力还是其它原因,柳春风进京赶考前几天都未睡好。
与同乡好友步行半月,终抵达汴京城。他们住在寺院心无杂念地备考。柳春风偶尔空闲时给宋梨花一家写信报平安。
怎么没一封信是写给我的?
柳春风你对宋梨花的深情是装的吗?
每次刘莹莹满怀期待听老秀才读信,却没一笔提及她宋梨花,哦,不对,不对……
自提了去京城的要求,老两口说什么也不同意她一个女子孤身前往京城。之前偷溜好几次都被抓包,奈何刘莹莹太倔了。
次年春,刘莹莹受宋梨花姨母的照应,跟随商队一同前往京城。老两口这才放心,依依不舍告别女儿。
姨母嘱托她去汴京城大酒楼“迎仙楼”打下手,好歹一个姑娘家有个地方住。说是李老板心善,愿意收留初来京城的外人,尤其是读书人。
“呦——”李进取磕着西瓜子,吊儿郎当带着随从,“这不是梨花姑娘吗?”
“多月不见,打听到我在这!找我来了?”李进取胳膊肘搭在刘莹莹肩膀上。
“当然……”刘莹莹狠狠一拳打在李进取胳膊上,“不是!我找柳春风!”
“嘶——”李进取捂着胳膊,“我哪知道呀!你是他的女土匪,你怎不会不知他身在何处?”
“我……”刘莹莹垂眸叹气一声,“他写信都没提及我,更没具体写在哪。”
“你们俩闹别扭了?”
“没……”
不对啊!我来京城是找回家线索的!
想柳春风那家伙干甚啊!
刘莹莹抬起头闪现出水灵灵的眼睛:“李进取,可否让我在你这干活住一阵子?”
李进取食指一挥:“这还不简单!”
刘莹莹留在酒楼的这些日子干的是杂工,大部分时间都在刷碗。
梦回我大学期间在饭店兼职……
好想让前男友过来帮我刷碗啊!
他唯一好的点:帮我干活。
她原以为要在这日复一日地刷碗,然后挨孙婆子的骂……
那天,张博士急得额头冒汗来到酒楼后院:“孙婆婆,你找几个姑娘去二楼雅间招待一下客人。王婶儿临时有事,实在是找不到人了!”
“好的,张博士。”孙婆子指着一些人命令道,“翠微、梨花……”
博士?
学历这么高来酒楼打工!
不可能吧!
宋朝也卷学历?
“翠微姐姐,张博士他是谁?”刘莹莹挽住翠微的胳膊。
“他是除了掌柜,咱酒楼的第二大主管。我们这些杂工,还有大伯、浚糟都要听他的。”翠微期盼地望向雅间,“等会儿我们要干的活就是浚糟!”
女服务员啊!我没干过哎!
刘莹莹学着她们把青花布手巾系在腰间。她故意站到最后拿着托盘按顺序进入雅间。
雅间有六位老少男子,虽说刘莹莹听不懂他们高谈论阔的东西,但从言行举止中就能看出他们身份不凡。
其中有一年轻俊秀男子的穿搭,让刘莹莹内心直呼“Fashion”!
他头戴垂脚幞头,其款式类似垂耳兔。一身浅青色圆领襕袍衬得他清尘脱俗,朱红勒帛系在腰间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好身材。
妈耶!他可真帅!
可以和柳春风相媲美了!
柳春风要是穿这身肯定超级无敌帅吧!
“士忧,你可真是心态好啊!”一名戴桶顶帽的中年男子手捋长须,翻阅一张张纸札,“被贬滁州一年有余,你倒是写了不少诗词佳作。”
“苦中作乐罢了!”吴士忧摇头浅笑,斟了杯酒一饮而尽。
我靠!原来那个大帅哥是吴士忧!他终于出现了!
不过话说李时姝老公这么帅,换谁都接受不了被休吧!
“吴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你在滁州期间,李夫人亦是……”另一名的男子意识到说错话了,小眼睛一闭,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子若兄!”吴士忧微笑站起身来,叉手于胸,“此次能官复原职,承蒙皇恩浩荡,我已幸甚至哉!”
吴士忧转头时,刘莹莹注意到他帽子上点缀了几朵娇艳的花朵。
哇哇哇哇!
老祖宗的审美果然诚不欺我!
男子簪花也这么……
真词穷了。
刘莹莹吞咽几口水,手中的托盘向一边滑动。她吓得一个机灵,连忙稳住它。
两三个时辰过去了,刘莹莹倦地打个哈欠,此时她站得腿脚生疼。
我去了!他们真能说!快点结束啊!
再说,我真想对你们一人一巴掌!
我好想上厕所啊!
感觉坐着刷碗也是一种幸福!
翠微递眼色,招呼刘莹莹收拾脏碗出去换新。
刘莹莹上了个厕所,如释重负。刚出去就碰到李进取和吴士忧气氛紧张的画面。
李进取拽住吴士忧的衣领,挥着拳头,嘴里振振有词。吴士忧嘴鼻鲜血冒出,李进取几拳挥下,他都毫无反手之意。
几缕碎发粘在吴士忧的脸颊,他不屑地看着李进取,只是笑了几声。一副你又奈我何的表情。
吴士忧同伙听到动静连忙出来劝架,整个酒楼的客人也纷纷驻足看戏。
掌柜跑得鞋都掉了,上到二楼时还摔了一脚。他气喘吁吁握住李进取的手腕:“哎呦,我的少爷呀!这么多人看着呢!吴大人还是朝廷官员,万不能在此大大出手啊!老爷知道了肯定打你!这还会伤了大小姐的心啊!”
听到会伤了姐姐的心,李进取逐渐冷静下来。缓缓松开吴士忧的衣领,两行眼角泪倏地滑落在脸颊。
“罢了罢了!”李进取闭上双眼,深呼一口气,喉结上下滑动,“吴士忧,别让我下次再看见你!”
说罢,一甩长袖“哼”地一声,快步下楼离去。
吴士忧用衣袖遮挡住面部,从怀中取出手帕捂住口鼻的鲜血。其同伙帮他捡起地上的帽子便匆匆离去了。
张博士手心直冒冷汗,说话都哆嗦了。不停地对吴士忧等人拱手作揖赔礼道歉,恭恭敬敬地把他们送出酒楼大门外。
好好一个美男子被打得鼻青脸肿!
还被这么多人围观吃瓜!
以后他还有何脸面出去啊!
关键是不仅不还手,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内心强大呀!
刘莹莹发出连连啧啧声。
酒楼吃瓜群众依旧人声鼎沸仿佛能把这屋顶掀翻。
“都别看了——”一群大伯仰脖举起胳膊大声吆喝道。
酒楼后院的杂工们也趁乱跑来了,遗憾没亲眼目睹少东家打前姐夫,只能听他人转述。可瓜吃完后,以后的日子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天天干坐在这刷碗,没劲儿。更没有回家线索,刘莹莹烦躁地把抹布扔一边去。她倏地站起身来决定偷跑出去,大不了被孙婆子骂一顿。
出了酒楼沿街走一路,刘莹莹的工钱快被自己吃光了!
“广寒糕嘞!吃了它,月中折桂,高中甲科!”
几位女子来到小贩跟前:“给我来几个,夫君在贡院考了三天肯定没吃好饭。”
刘莹莹吃得鼓起的嘴巴一停,她脑子里算了算日子:柳春风今天刚好考完省试!
“我也要一个广寒糕!”刘莹莹询问身旁的女主,“姑娘,你们可知贡院的路?”
“知道,我正要去接我家夫君。”
“我能随你们一块去吗?”刘莹莹分给她们一些吃食。
“当然。”几位女子莞尔一笑。
黄昏时分,贡院门口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小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铃声一响,贡院的大门随即被打开。举子们脸上或是带着神采飞扬,亦或是带着垂头丧气的表情,拿着包袱陆陆续续踏门而出。
“出来了!出来了!”人群往前窜动。
刘莹莹一边被推着走,一边踮起叫伸直脖子观望。
我滴妈呀!
堪比现在的高考啊!
我经常打着电话都找不到我爸妈人在哪?
实在是扛不住了,挤死人了!刘莹莹远离人群中心漩涡,找个地方坐着把手上的东西给吃了。
贡院里头的柳春风不着急,他见门口走的人差不多了。他这才背上包袱缓缓出来了。
“柳春风!”
他一征,脚步顿了下。只是手握包袱的力度更紧了些。深呼一口气,转身回看那张熟悉的脸却又说不上来的陌生女子。
落日的余晖落在发髻上镀了一层金光。微风吹乱了额角的碎发,遮挡了她的忽闪忽闪灵目。只露脸上洋溢着的笑容。
“我等你很久了!”刘莹莹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挥了挥手上的广寒糕,“还热乎着呢!小贩说什么……吃了它月中折桂,高中甲科!”
柳春风眉头微蹙,左脚不自觉退了半步……
垂耳兔被打,呜呜呜呜~

吴士忧:我的俊脸都要被丢尽了!

刘莹莹:他明天必上汴京城的头条新闻……
柳春风:我也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