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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面馆冲突 开学前几个 ...

  •   傍晚的面馆被暮色浸得发沉,木质门板上的油光混着热气,在昏黄的白炽灯下泛着腻腻的光。
      纪星辞倚在柜台边,指尖转着半块没吃完的薄荷糖,校服裤卷到脚踝,露出一截沾着面汤的皮肤。他刚帮母亲收完最后一桌碗筷,额前碎发被汗打湿,贴在棱角分明的额头上,眉眼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劲儿。
      这家面馆不大,却靠着实惠的分量和母亲的手艺,在这条老街上撑了五六年。纪星辞每天放学都会来帮忙,从择菜、洗碗到收盘,话少得像块石头。
      “ 叮咚”,门口风铃叮铃一响,闯进来三个染着黄毛的少年,他抬了抬眼,把背直起来。
      “老板,来三碗牛肉面,多加肉!”为首的黄毛吊儿郎当地喊着,花里胡哨的指甲敲了敲桌面,眼神却瞟向角落里一个穿蓝白校服的学生。
      那学生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书包带,耳朵尖微微发红,显然是被这阵仗吓住了。
      纪星辞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认得那几个黄毛,是隔壁职高的混混,总爱在这条街上晃悠,欺负低年级的学生。
      他没动,只是指尖的薄荷糖被捏得变了形,目光落在那学生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母亲从后厨端着一碗面出来,脸上堆着客套的笑:“稍等啊,马上就好。”她的视线扫过黄毛们,又落在纪星辞身上,皱了皱眉,“杵着干什么?不会去把桌子擦了?”
      语气里的嫌弃像根细针。他没反驳,默默拿起抹布,弯腰擦起刚空出来的桌子。抹布在桌面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他能感觉到母亲的目光还落在他背上,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不耐烦——在她眼里,他永远是个累赘,是个只能给她添麻烦的赔钱货,唯一的用处,就是帮她看店、做家务,省掉雇人的钱。
      很快,三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了上去。黄毛们吃得狼吞虎咽,汤汁溅得满桌都是,为首的黄毛却突然放下筷子,看向角落里的学生:“哎,小子,知道这条街的霸主是谁吗?交点保护费,爷几个保你在这条街上风生水起。”
      那学生身子一僵,声音细若蚊蚋:“我这个月的生活费已经用完了……真的,我不用保护的。”
      “不用?”黄毛嗤笑一声,猛地踹了一下桌子,汤汁溅到学生的校服上,“不给是吧?行啊,那就把你身上的手机、手表都拿出来抵!”
      学生的脸瞬间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周围吃面的客人都缩了缩脖子,没人敢出声劝阻——谁都知道这几个混混不好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母亲也慌了,连忙上前打圆场:“几位小爷,孩子还小,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钱我替他给,多少都行,您高抬贵手……”
      “你算哪根葱?”黄毛一把推开母亲,母亲踉跄了一下,撞到身后的调料架,酱油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就在这时,纪星辞动了。
      他猛地直起身,手里的抹布“啪”地扔在柜台上,脚步声沉稳地走向那几个黄毛。他个子比为首的黄毛高出半个头,身形挺拔,冷硬的眉眼沉下来时,自带一股压迫感。他站在黄毛和学生之间,声音低沉,没有一丝温度:“滚。”
      “哟,哪来的野小子,敢管老子的事?”黄毛恼羞成怒,挥着拳头就朝纪星辞的脸砸过来。
      纪星辞侧身躲开,反手抓住黄毛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听见对方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常年帮母亲干体力活的力气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另外两个黄毛见状,也抄起桌上的筷子、汤碗冲了上来。
      面馆里瞬间乱作一团……
      碗筷碎裂的声响、黄毛的咒骂声、学生的惊呼声混在一起,热气裹着油烟,呛得人喘不过气。
      纪星辞背对着柜台,后背被汤碗砸中,火辣辣地疼,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黄毛,每一招都直戳对方的要害——不是要赢,只是要让这些人再也不敢来闹事。
      他的动作又快又狠,冷硬的侧脸在灯光下绷得紧紧的,像块淬了冰的石头。
      他不爱说话,更不爱解释,但此刻他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那个学生和母亲都需要他护住,哪怕母亲从来都不爱他,哪怕她只把他当成赚钱的工具,他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别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
      不知过了多久,黄毛们被打得鼻青脸肿,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面馆。纪星辞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嘴角破了一道口子,下巴上挂着一道血痕,校服袖子被扯烂,露出一截带着淤青的手臂。
      他没去管地上的狼藉,也没看角落里吓得发抖的学生,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调料瓶,默默收拾起碎掉的碗筷。动作很慢,却很稳,没有半分狼狈,只有一股沉在骨子里的倔强。
      母亲站在一旁,脸色难看至极。她先是瞪了一眼门口,确认黄毛们没再回来,随即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纪星辞身上。
      “纪星辞!你是不是疯了?!”
      她的声音尖利得像玻璃划过铁皮,刺破了面馆里的喧嚣。
      她快步走到纪星辞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脖子拧断。她的眼睛瞪得通红,里面没有半分担忧,只有被冒犯的愤怒和被打乱计划的烦躁。
      “你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隔壁职高的混混!你打了他们,他们回头报复过来怎么办?这家店还要不要开了?你想让我喝西北风吗?!”
      纪星辞垂着眼,没说话。他能闻到母亲身上浓重的油烟味,能感觉到她指尖的粗糙,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心疼他的伤,而是因为害怕惹来麻烦,害怕影响自己的生意。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母亲猛地甩开他,指着他脸上的伤和破烂的校服,眼神里满是嫌弃和鄙夷,“破相了!你要是破相了,以后谁还敢来咱们家吃面?你是不是想把我的生意搞黄,想让我没钱花?!”
      她上前一步,几乎是贴在纪星辞的脸上,声音压低,带着刺骨的刻薄:“我养你这么大,供你上学,不是让你在外面给我惹祸的!我每天起早贪黑守在这个破面馆里,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就是想多赚点钱,让你能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可你倒好,整天像个混世魔王一样,不是打架就是惹事,你到底要让我失望到什么时候?”
      “你以为我愿意养你这个赔钱货吗?”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猝不及防地扎进纪星辞的心里。母亲的声音更冷了,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直白,“要不是为了那点低保补助,要不是为了以后能靠你换点彩礼,我早就不管你了。你倒好,一点都不让我省心,今天打了这些混混,我看你以后怎么在这条街上立足!”
      周围的客人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的声音落在纪星辞身上,像无数根针落在他心上。
      他的脸依旧冷硬,没有表情,只有攥紧的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指尖发麻。他知道母亲说的是实话,她从来都不爱他,从始至终,他都只是她的累赘,是她为了生活不得不背负的负担。
      “我告诉你纪星辞,”母亲的声音带着威胁,眼神里满是算计,“你要是敢再给我惹一丁点麻烦,我就把你赶出去!我就说你是个不孝子,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什么德行!到时候你连书都读不成,只能去街头要饭,看你以后怎么办!”
      她的话像冰锥,一下下扎在纪星辞的心上。他突然觉得很可笑,自己拼尽全力护住的人,却在他受伤之后,用最刻薄的话指责他,用最残忍的话威胁他。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自嘲的笑,那笑容很淡,却透着无尽的悲凉。
      “我没惹事。”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依旧坚定。
      “你还敢顶嘴?”母亲扬手就想打他,手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还是重重地摔在桌子上,震得碗碟叮当响,“我不管你有没有惹事,反正这件事传出去,对我们家没好处。你给我听着,明天你就去给那些黄毛道歉,把他们哄好,不然……”
      她的话没说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她转身去收拾地上的狼藉,动作麻利,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过,只是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生了你这么个讨债的……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
      纪星辞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背影,看着她熟练地擦拭着溅了酱油的地面,看着她脸上反复切换的愤怒和烦躁,心里的那点温度,彻底凉透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走到角落,扶起吓得瘫坐在地上的学生,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对方。学生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脸上的伤,小声说:“谢谢你……你没事吧?”
      纪星辞摇了摇头,声音依旧低沉:“没事。快回家吧,以后别走这条路。”
      学生点点头,拿起书包,匆匆离开了面馆。
      面馆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响和母亲低低的抱怨声。纪星辞走到柜台后,坐下,低头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手。玻璃柜上映出他冷硬的侧脸,嘴角的血痂还在,下巴上的血痕清晰可见,可他的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波澜,也没有温度。
      他知道,今晚的事不会就这么结束。那些黄毛不会善罢甘休,母亲也会不断地指责他,提醒他是个累赘。但他不在乎了,从母亲说出“赔钱货”那三个字开始,他心里的最后一点期待,就碎了。
      不知过了多久,面馆打烊了。母亲锁上门,把一沓零钱数了又数,塞进贴身的口袋里,这才转身看向纪星辞:“愣着干什么?去把地拖了,明天还要早起进货。”
      纪星辞没动,只是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的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街道,也照着他心里空荡荡的角落。
      “妈,”他突然开口,声音平静,“今天的事,是我自己的事,不会影响面馆。”
      母亲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少给我找借口!赶紧去干活,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纪星辞站起身,拿起拖把,弯腰拖地。拖把在地面上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就像他此刻的心跳。他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像一道无法愈合的疤。
      ……
      晚上回到家,纪星辞坐在书桌前看着一字没动的寒假作业发呆。还是不会,他索性扔掉笔,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连串未读消息。
      全是群里的消息,兄弟们早已经炸开了锅。
      纪星辞刚点开群聊,陈野的消息就一条接一条蹦出来,刷屏似的。
      【陈野】:卧槽!辞哥!大瓜!特大瓜!
      【陈野】:刚听我哥说,开学咱们年级要转来个新同学!
      【陈野】:听说贼猛,家里背景硬得一批,以前在原来的学校就是一霸!
      【陈野】:好多人说,这人一来,摆明了是来跟你抢位置的!
      底下一群人跟着起哄。
      【苏晓棠】:真的假的?@纪星辞,我听说还是个帅哥哦
      【周磊】:来了也打回去呗,谁打得过辞哥。
      纪星辞指尖顿在屏幕上,神色毫无波澜。
      他慢悠悠敲了两个字发出去。
      【纪星辞】:随便。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的卧室里晃得人眼晕。
      纪星辞靠在冰凉的床沿,指尖还停留在“随便”那两个字上。群里的消息还在往上跳,陈野又发了一连串惊叹号,周磊跟着附议,整个群都像炸开了锅。他却把手机随意丢在腿边,任由它震动着,发出嗡嗡的低响。
      卧室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那盏昏黄的小台灯亮着,光线下浮尘缓慢地浮动。他穿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卫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脖颈,上面还残留着白天打架时蹭到的一点干涸血渍。台灯的光斜斜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眼睫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桌上摊着那本没合上的习题册,边角压着一根没开盖子的笔,已经有些干了。墙根立着个旧书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刚从面馆带回来的、沾了面汤的校服外套。
      他抬手,揉了揉眉骨。
      转来新生、抢位置、一霸……这些词在群里被翻来覆去地炒,像极了面馆里那些被反复捞过的汤底,索然无味。
      手机震动停了一瞬,随即又猛烈地震动起来,陈野发来张截图,是别的班同学在群里放的狠话:“等那新爷来了,第一个就去挑战纪星辞。”
      纪星辞扫了眼,视线滑过屏幕,连情绪都没起伏。
      他伸脚,用鞋尖轻轻踢了踢桌腿,桌上的矿泉水瓶晃了晃,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窗外远处有路灯昏黄的光透进来,被窗帘缝切成几道细长的光带,沿着地板缓慢移动。
      他忽然抬手,抓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了几下,发送。
      【纪星辞】:别发了,吵
      然后直接把群消息设为免打扰。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台灯的光更清晰了,落在他手背上,那几道被瓷片划开的细痕还在,结着浅褐色的痂。
      他慢慢躺下去,后背陷进有些发软的床垫里。被子被他随手扯过来,搭到腰腹,只盖到膝盖。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陈野用私信发来个委屈的表情包。
      纪星辞瞥了眼,没再理。
      他闭上眼,耳侧的呼吸声渐渐平稳。
      窗外的光移到了床边,轻轻覆上他的侧脸。
      今晚,就这么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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