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暝色入山来》江坞鲤

41、番外·雪夜围炉 入冬之

　　入冬之后，山里便冷得厉害。

　　接连下了好几日雪，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山路被积雪盖得严实，几乎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小院的门被我仔细堵了风，檐下挂着冰棱，屋里却烧着暖炉，热气腾腾，一点也不觉得寒。

　　莫郁怕冷，整日都缩在炉边，要么缝缝补补，要么剥着松子，安安静静的，像只蜷在暖处的小猫。他如今针线活越发好了，给我新添了一双厚袜，针脚细密又柔软，穿在脚上暖得很。

　　“雪什么时候才停呀？”他捧着暖手的陶炉，小声问。

　　我正坐在一旁碾药，抬眼看向他，他脸颊被炉火烘得粉润，发间那支木簪依旧安稳，只是天冷了，我又给他裹了件厚披风，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

　　“快了。”我应道，“等雪停了，我带你去后山看松，还能寻些野栗子。”

　　他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那我要烤栗子吃。”

　　我看着他期待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一年过得极快，从春日初见，到夏夜晚风，再到如今雪夜围炉，仿佛只是一眨眼。可细细回想，又处处都是细碎的温柔，桩桩件件，全是他。

　　夜里雪下得更大了，风声呜呜地刮过山林。我吹了灯，拥着他躺进被窝，他怕冷地往我怀里缩，手脚冰凉。我把他的手揣进我怀里捂着，低声哄他：“睡吧，不冷。”

　　他嗯了一声，鼻尖蹭了蹭我的衣襟，忽然轻声开口：“无禄，你说……明年会是什么样子？”

　　“和今年一样。”我低头，在他发顶轻轻一吻，“有花，有茶，有炉火，有你。”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小声说：“我以前从来不敢想，自己能有这样的日子。有热饭吃，有暖屋住，有人陪着我……我以为我会一个人冻死在山里。”

　　我心口一紧，下意识把他抱得更紧。

　　那些他未曾说出口的苦，我不必问也能猜到。可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他受半分委屈。

　　“不会了。”我声音低沉而笃定，“有我在，你一辈子都不会冷，不会饿，不会孤单。”

　　他在我怀里点点头，眼眶有点湿，却很快笑了起来，声音闷闷的：“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一夜风雪，一夜安稳。

　　第二日雪霁天晴，阳光洒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我带着莫郁出门踏雪，山林一片洁白，松枝挂雪，好看得不像话。他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地走，时不时弯腰捏个小雪团，偷偷朝我扔过来，砸在我衣襟上，碎成一片白。

　　我不躲，只看着他笑。

　　他见我不还手，胆子越发大了，笑着跑开，却一不小心脚下打滑，眼看就要摔倒。我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他揽进怀里。

　　他扑在我胸口，仰头看我，眼睛弯成月牙，笑得一脸狡黠。

　　阳光落在他脸上，发间的小花早已换成雪色绒球，腰间香囊依旧安稳。风一吹，草木清香与他身上的暖香缠在一起，漫过整片空山。

　　我低头，在他唇边轻轻一吻。

　　雪落满山，人间安稳。
　　此生不求繁华，不求长生，只求岁岁年年，与他共守这一方小院，三餐四季，岁岁相依。

　　往后余生，风雪是他，平淡是他，眼底心头，全都是他。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