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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簪子与蜜饯的归期 。 ...

  •   晨雾一点点被朝阳拨开,漫山草木褪去湿润的凉意,露出鲜亮的绿意。风从山谷那头卷过来,带着远处溪流的清响,拂过小院檐角挂着的草绳,轻轻晃动。

      莫郁蹲在竹筐旁,将整理干净的草药一束束捆好,指尖被草汁染得微微发绿,却半点不在意。他偶尔抬眼,便能看见无禄站在院角,将稍大的药草摊开在竹席上,动作沉稳有序。

      明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清晨劳作,落在他眼里,却比任何画卷都要动人。

      无禄似是有所察觉,忽然回头,目光直直撞进莫郁的视线里。
      少年慌忙低下头,耳根悄悄泛红,手指胡乱地揪着草叶,心跳却乱了节拍。

      无禄低笑一声,缓步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伸手轻轻擦去他脸颊沾着的一点草屑:“专心些,别走神。”

      “我没有……”莫郁小声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弱。

      自从昨夜心意挑明之后,他看他的每一眼,都像是藏着化不开的软意,连呼吸靠近一些,都觉得心头发烫。从前只当是绝境之中相互依靠的伴,如今才明白,那份依赖早已深深刻进心底,成了再也割舍不下的情。

      无禄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更浓,却不再逗他,只伸手拿起一旁的草绳,帮他一起捆扎草药。两人肩并肩坐着,没有太多言语,只有草药清香与细碎的动作声,安静却不冷清。

      风又起,吹得竹席上的草药轻轻翻动,香气漫溢。远处山峦层叠,云雾缓缓流动,天地辽阔,却仿佛只剩下这一方小院,两个相依的人。

      莫郁忽然觉得,所谓圆满,大抵就是如此。
      不必惊天动地,不必举世皆知,只要一抬头,便能看见那个人在身旁;只要一开口,便知道有人会认真倾听;只要一转身,便有一处小院,一盏灯火,一个归处。

      无禄看着他眼底渐渐漾开的温柔笑意,喉间微动,终究没忍住,微微俯身,在他唇角极轻地碰了一下。

      像一片落叶落水,无声,却惊起满池涟漪。

      莫郁猛地僵住,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整个人都呆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无禄直起身,眼底带着一丝得逞的浅淡笑意,语气却依旧平静:
      “专心整理草药。
      不然,今日便不止这一下了。”

      晨雾散尽,暖融融的日光铺满整座空山,漫过青灰色的院墙,落在小院里摊开的草药竹席上,将草叶上残留的露珠蒸得缓缓消散,空气中满是清苦又安心的草木香气,缠缠绕绕,飘满了方寸小院的每一个角落。

      莫郁垂着眼,指尖细细梳理着手中的柴胡,将干枯发黄的叶片一一摘去,动作轻柔又认真,指腹被粗糙的草茎磨得微微泛红,也未曾停下片刻。他坐在廊下的竹凳上,一身素色布衣,被日光裹着,周身都透着温顺的暖意,偶尔抬眼,目光便会不自觉地飘向院中的身影,再飞快地收回,耳根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

      无禄正站在院角,将捆扎好的草药一捆捆码放整齐,他身形挺拔,眉眼依旧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冷硬,可每一个动作都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身边的人,更怕弄坏了这些莫郁亲手整理的草药。他素来是寡言的性子,从前独居山中,整日与山林草木为伴,除了风吹树叶的声响,再无其他动静,日子过得清冷又孤寂,仿佛与这空山融为一体,无悲无喜,无牵无挂。

      可自从莫郁来到这小院,一切都变了。

      原本冷清的院落里,多了细碎的说话声,多了指尖穿梭针线的轻响,多了草药分门别类的动静,连原本寒凉的风,都像是被染上了温度,吹在身上只剩温柔。他从前从未觉得,这平淡无奇的山间岁月,竟能过得如此心安,如此圆满。

      无禄似是察觉到那道悄悄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手中动作一顿,缓缓回头。四目相对的瞬间,莫郁心头一跳,慌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摆弄着手里的草药,指尖却微微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能清晰感受到,那人的目光没有移开,依旧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温柔与宠溺,让他脸颊愈发滚烫,心跳也乱了节奏。

      过了许久,无禄才缓步朝廊下走来,脚步轻缓,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在莫郁身边的竹凳上坐下,目光落在他染着草汁的指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莫郁浑身一僵,手心里瞬间沁出薄汗,想要抽回,却被那人握得更紧。

      “别乱动,”无禄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力道,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指腹,语气里满是疼惜,“摘不完便歇着,不必急着一时,仔细伤了手。”

      “不碍事的,”莫郁低着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脸颊烫得厉害,“这些草药晒干了,就能下山换些日用的东西,早点整理好,也能早些晒干。”

      他自幼便是孤身一人,在山野间颠沛流离,靠着采药换口粮度日,吃惯了苦,受惯了累,这点指尖的酸涩,对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可落在无禄眼里,却成了需要小心翼翼呵护的小事,这般被人放在心尖上疼惜的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温暖得让他想要沉溺其中,再也不愿醒来。

      无禄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将他的手翻过来,指尖细细拂过每一处泛红的地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珍宝。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感粗糙,却格外安心,拂过肌肤时,引得莫郁指尖轻轻颤抖,心底泛起一阵阵细密的暖意。

      “山下的镇子,每隔十日才有集市,”无禄缓缓开口,目光始终落在他的手上,语气平淡却认真,“等这些草药晒干,正好赶上集市,我下山一趟,换些细布、针线,再买些蜜饯回来。”

      莫郁猛地抬头,眼里带着几分惊讶:“你要下山?”

      “嗯,”无禄抬眸,撞进他清澈的眼眸里,清晰地看到其中泛起的不舍与担忧,心头一软,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来回不过一日光景,傍晚便能回来,不会久留。”

      他从前下山,从无牵挂,走得干脆,回来得也淡然,山间也好,尘世也罢,对他而言并无太大分别。可如今,这山上有了莫郁,他便有了牵绊,有了牵挂,哪怕只是离开半日,心中也满是不舍,恨不得片刻都不离开这人的身边。

      莫郁看着他,指尖微微收紧,小声道:“那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我也想看看山下的镇子是什么样子。”

      他自小在深山里长大,极少下山,对山下的尘世烟火,心里藏着几分好奇,可更多的,是不想与无禄分开,哪怕只是短短一日,也觉得满心不安。

      无禄看着他眼底的期待与依赖,心头一柔,几乎是立刻便想答应,可转念一想,下山的山路崎岖,虽说他早已清理过大部分路段,可依旧有几段难走的陡坡,莫郁身子素来单薄,他怕一路奔波累着他。

      “山路不好走,”无禄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哄劝,“下次,等我把山路再修得平缓些,带你下山好好逛逛,好不好?这次我快去快回,绝不耽搁,你在家中等我,我给你带你爱吃的蜜饯,再带一支好看的发簪。”

      莫郁闻言,眼底的期待稍稍褪去,却也知道无禄是为了自己好,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坚持,只是小声叮嘱:“那你路上一定要小心,早些回来,不要在山下逗留。”

      “好,”无禄应声,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散落的碎发,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一定早些回来,陪你一起看日落。”

      两人相视无言,却无需多言,彼此眼底的心意,早已清晰明了。日光缓缓移动,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拉得很长,廊下的草药散发着淡淡清香,山间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岁月安稳,静谧美好,仿佛时光都在此刻停下了脚步。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都在小院中忙着打理草药。莫郁每日早早起身,陪着无禄一起将竹席上的草药摊开晾晒,傍晚再一起收回,白日里便坐在廊下,一起整理草药,捆扎分类。无禄从不让他做重活,但凡需要费力的事,都一一揽下,只让他坐在一旁做些轻巧的活计,时不时便会抬眼看看他,确认他安好,才会继续低头忙碌。

      白日里的时光,安静又充实。莫郁偶尔会给无禄讲起自己小时候采药的趣事,讲自己如何在山崖间采摘珍稀药草,如何躲过山间的野兽,语气轻快,带着少年人的鲜活,却不知那些在他口中轻描淡写的经历,听在无禄耳中,满是心疼。

      他不敢想象,眼前这个温顺柔软的少年,从前是如何独自一人,在这深山老林里艰难求生,如何在风霜雨雪中苦苦支撑,如何在无数个孤寂的夜晚,独自熬过恐惧与不安。每每想到这些,他便只想把这人紧紧护在怀里,用余生所有的时光,去疼他,护他,不让他再受半分委屈,半分苦楚。

      无禄话不多,大多时候都是静静听着莫郁说话,偶尔应上一两句,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不曾移开片刻。他会记得莫郁所有的喜好,记得他不爱吃苦涩的野果,记得他怕黑,记得他夜里容易惊醒,记得他所有细微的小习惯,把他的一切,都牢牢放在心上。

      夜里,两人依旧坐在灯下,一起缝制那日未完成的香囊。无禄针线活并不算熟练,动作略显笨拙,却格外认真,一针一线,都缝得细密整齐。莫郁坐在他身边,跟着他学习穿针引线,偶尔不小心扎到手,无禄便会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握住他的手,轻轻替他吹着指尖,眉眼间满是紧张与疼惜,反复叮嘱他小心。

      昏黄的烛火跳跃着,将两人的身影映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艾草香,窗外夜色深沉,星光璀璨,山间万籁俱寂,唯有屋内的暖意,生生驱散了所有的寒凉与孤寂。

      莫郁握着针线,抬头看着身边专注的无禄,眼底满是温柔。他从前总觉得,自己的一生,或许就会像山间的野草一般,在孤寂与风霜中默默生长,默默凋零,无人疼惜,无人牵挂。可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空山之中,遇见无禄,遇见这份足以温暖余生的情意,从此不再孤身一人,不再历经风霜。

      他忽然明白,无禄便是他绝境之中的光,是他荒山之中的救赎,是他此生唯一的人间。

      “无禄,”莫郁轻声开口,打破了屋内的安静,声音温柔又坚定,“等你这次下山回来,我们把小院再收拾一下吧,我想在院墙边种一些花草,等到春天开了花,一定很好看。”

      无禄抬眸,看着他眼底闪烁的光芒,心头一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是他极少露出的笑容,清浅却温柔,瞬间软化了他周身冷硬的气息,好看得让莫郁微微失神。

      “好,”无禄点头,语气里满是纵容,“都听你的,你想种什么,我们便种什么,等我下山,顺便带些花种回来。”

      只要是莫郁想做的事,他都会一一陪他完成;只要是莫郁想要的东西,他都会竭尽全力去寻来。这空山小院,因为有了莫郁,才真正有了家的模样,往后余生,他只想与这人一起,守着这座小院,守着彼此,过着平淡安稳的日子,不问红尘世事,不问岁月长短,只求岁岁相依,不离不弃。

      几日时光转瞬即逝,院中的草药早已彻底晒干,捆扎得整整齐齐,堆放在屋檐下,只等明日一早,无禄便带着这些草药下山赶集。

      这日傍晚,两人一起坐在小院的石阶上,看着天边的落日一点点沉入山峦,漫天云霞被染成绚烂的橘红色,铺满整片天空,美得惊心动魄。晚风轻轻吹拂,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拂过脸颊,温柔又惬意。

      莫郁靠在无禄肩头,看着漫天晚霞,轻声道:“以前我一个人看日落,总觉得特别孤单,总觉得这山间的风景再好,也没什么意思。可现在,跟你一起看,才觉得原来日落这么好看,连风都是暖的。”

      无禄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肩,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他靠得更安稳,声音低沉而郑重:“以后,每一场日出日落,我都陪你一起看,山间的朝雾、晚霞、春花、秋月,我都陪你一一看遍,一辈子,都陪着你。”

      “一辈子……”莫郁轻声重复着这三个字,眼底泛起温热的水汽,嘴角却扬起甜甜的笑意,“好,一辈子,我们都要在一起。”

      他从未奢求过一辈子,可此刻,因为身边这个人,他开始对未来充满期待,期待每一个春夏秋冬,期待每一个朝夕相伴的日子,期待与他一起,把这空山岁月,过成最圆满的人间烟火。

      夜色渐渐降临,星光洒满夜空。无禄起身,将莫郁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又自然。莫郁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脸颊瞬间通红,埋在他的颈窝处,不敢抬头。

      无禄低头,看着怀中人羞涩的模样,眼底笑意温柔,缓步走进屋内,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榻上,替他盖好被褥。

      “明日我一早便下山,”无禄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抚摸着他的发丝,语气温柔,“你在家乖乖等我,不用早起,夜里要是怕黑,就把烛火点着,我会尽快赶回来。”

      莫郁仰着头,看着他,伸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眼神里满是不舍:“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千万要小心路上的野兽,不要跟陌生人起争执,记得吃点东西,不要饿着……”

      他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平日里寡言的少年,此刻却有说不完的担心,说不完的牵挂。

      无禄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眼底满是暖意。他知道,这是少年满心的牵挂与在意,是他漫长岁月里,从未拥有过的温暖。

      “我都记住了,”无禄俯身,在他的额头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的吻,语气虔诚又郑重,“等我回来。”

      “嗯,等你回来。”莫郁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却努力笑着,不想让他担心。

      无禄又在榻边守了许久,看着莫郁渐渐入睡,才轻轻起身,吹熄了烛火,在榻边的软榻上躺下,一夜浅眠,心中满是对明日别离的不舍,更有对归家的期盼。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山间还弥漫着浓厚的晨雾,无禄便起身了。他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要带走的草药,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小院,确认门窗关好,屋内一切安好,才缓步走到榻边,静静看着莫郁熟睡的容颜。

      少年睡得安稳,长睫轻垂,脸色柔和,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想必是做了好梦。无禄俯身,在他唇角轻轻一吻,动作轻柔得像一片羽毛落下,生怕惊扰了他的安眠。

      “等我。”他低声呢喃一句,最后看了他一眼,才背起草药,转身推开院门,踏入了浓浓的晨雾之中,脚步坚定,却又频频回头,望着那座小院,眼底满是不舍与牵挂。

      莫郁其实并未熟睡,在无禄起身的那一刻,他便醒了,只是怕自己舍不得,会忍不住开口挽留,才一直假装熟睡。直到听见院门轻轻关上的声音,他才猛地睁开眼,眼眶瞬间泛红,翻身坐起,跑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院门外那条蜿蜒的山路,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再也看不见。

      他慢慢蹲在窗边,将脸埋在膝盖间,心里空落落的,满是不舍与担忧。明明只是分开一日,却像是要分开很久很久。

      从前他独自一人在山中,日日都是这般冷清,从未觉得有何不妥,可如今,不过是无禄离开半日,他便觉得这小院变得格外空旷,连空气中的草木香气,都变得寡淡无味,满心都是对那人的思念与牵挂。

      日头渐渐升高,晨雾散去,莫郁起身,简单收拾了一番,却始终提不起精神做别的事。他坐在廊下,看着无禄平日里忙碌的地方,看着两人一起整理的草药,看着灯下未缝制完的香囊,脑海里全是无禄的身影,挥之不去。

      他走到院墙边,伸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墙壁,心里默默想着,等无禄回来,他们就在这里种上花草,等到春天花开满院,他们一起坐在院中赏花,一起整理草药,一起看日出日落,那样的日子,一定格外美好。

      他就这样,在小院中静静等待,时而坐在石阶上望着山路的方向,时而起身整理屋内的杂物,时而拿起针线,慢慢缝制着那只香囊,每一针每一线,都藏着他对无禄满满的思念与牵挂。

      时间过得格外缓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莫郁从未觉得,一日的时光,竟然如此漫长,长到他数着日光移动的轨迹,数着山间的鸟鸣,依旧等不回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他开始忍不住胡思乱想...

      山路崎岖湿滑,会不会踩空滑倒?山下人多眼杂,会不会与人起了争执?他素来清冷寡言,万一被市井无赖缠上,会不会吃亏?更怕的是,会不会遇上什么意外,被困在半路,连一句消息都传不回来?

      这些念头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心上,让他坐立难安,指尖的针线都失了章法,好几次扎到手,疼得他指尖一颤,才稍稍回神。

      莫郁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别再想下去。无禄说过会回来,说过会陪他看日落,他从来不是食言的人。可越是这样,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拉得更长,长到让他心慌。

      他走到院门口,扶着门框望向那条蜿蜒的山路。日头已经偏西,天边晕开淡淡的橘红,风里的凉意越来越重,山间的雾气又开始慢慢漫上来,可那条路上,依旧没有熟悉的身影。

      “无禄……”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被风吹散,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从前自己在山里采药,也曾为了一株草药,在崖壁上攀援,也曾在暴雨里躲进山洞,也曾在黑夜里听着野兽的嚎叫瑟瑟发抖,那时候,他从未有人可盼,也从未有人可等,只想着撑过这一日就好。可如今,不过是半日的等待,却让他觉得,比从前所有的风霜都要难熬。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也会有这样的牵挂与不安。

      莫郁蹲在院门口,抱着膝盖,眼眶慢慢泛红。他怕,怕无禄出意外,怕再也见不到他,怕这座他好不容易才觉得温暖的小院,又变回从前的冰冷孤寂,怕自己又变回那个在绝境里独自挣扎的人。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顺着山路传来。

      莫郁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起光,几乎是立刻便站起身,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夕阳的光落在山路上,将一道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那人背着一个布包,脚步有些急促,却依旧稳当,一步步朝着小院走来,眉眼间的清冷依旧,可目光落在院门口的他身上时,瞬间化出满是温柔的暖意。

      是无禄。

      真的是他。

      莫郁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也顾不上害羞,也顾不上腿麻,快步朝着他跑过去,扑进他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你回来了!”

      无禄被他撞得后退半步,下意识伸手稳稳抱住他,布包从肩上滑落,落在地上,却毫不在意,只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带着几分心疼与安抚:“我回来了,莫郁,我回来了。”

      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能感受到他滚烫的眼泪,落在自己的衣襟上,带着温热的湿意,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脆弱与依赖,也是他从未感受过的,被人这般牵挂着的暖意。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莫郁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以为你出事了……”

      “傻话。”无禄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眼泪,指尖带着一路风尘的微糙,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我说过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怎么会食言?”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眶上,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路上耽搁了些时候,让你久等了。”

      方才下山,集市快要散了,他怕买不到莫郁爱吃的蜜饯,又怕错过了返程的时辰,一路赶得急,才比预想的晚了些,却没想到,让他的少年这般担惊受怕。

      “我不怪你。”莫郁摇摇头,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颗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回了原处,“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夕阳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长长的影子叠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山间的晚风轻轻吹拂,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一路的风尘,也吹散了所有的不安与担忧。

      无禄弯腰,捡起地上的布包,牵着莫郁的手,走进小院,将布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细布、针线、一小罐用油纸包好的蜜饯,还有一支用桃木雕刻的簪子,簪头是一朵小小的玉兰花,朴素却精致。

      “集市上挑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无禄拿起那支木簪,递到他面前,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莫郁看着那支簪子,眼眶又一次红了,却笑着接过来,指尖轻轻摩挲着簪头的花纹,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喜欢,我很喜欢。”

      这是他收到的第一支簪子,不是什么名贵的珠宝,却比世间任何珍宝都要珍贵,因为是无禄为他挑的,是他满心满眼的在意与温柔。

      无禄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心头一松,伸手替他将簪子插进发间,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这样,就更好看了。”

      莫郁脸颊微微泛红,低头看着那罐蜜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跑进屋内,拿出那只缝好的香囊,递到无禄面前,眼神带着几分期待与紧张:“我……我给你缝的,你夜里容易咳,这个能安神。”

      无禄接过香囊,指尖轻轻抚摸着细密的针脚,清苦的艾草香混着少年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能想象到,他坐在廊下,一针一线缝制的模样,那样认真,那样温柔,只为了给他一份安稳。

      “很好看,我很喜欢。”无禄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将香囊系在腰间,贴身放着,“我会一直戴着,走到哪里都戴着。”

      莫郁看着他将香囊系好,嘴角扬起甜甜的笑意,心头满是安稳与暖意。

      夕阳彻底沉入山峦,天边的晚霞渐渐褪去,夜色慢慢降临,小院里的灯火被点亮,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映在墙上,相依相偎,再也不会分开。

      无禄牵着莫郁的手,坐在石阶上,看着山间的夜色,轻声道:“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等这么久了。”

      “嗯。”莫郁靠在他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音温柔又坚定,“以后,我们都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山间的晚风轻轻吹拂,带着草木的清香,屋里的灯火暖融融的,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

      原来,人间最安稳的幸福,从不是红尘万丈,不是富贵荣华,而是有人等你归来,有人为你缝一枚香囊,有人陪你看遍空山的朝暮与四季。

      这空山,因你而暖;这人间,因你而圆满。

      无禄牵着莫郁的手,将温热的蜜饯塞进他嘴里。甜意漫开的瞬间,莫郁所有的不安都烟消云散,只余下满心安稳。

      夜色渐深,两人并肩坐在廊下,腰间的艾草香囊轻晃,发间的木簪映着月光。无禄轻轻揉着他的发顶,低声道:“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等了。”

      莫郁靠在他肩头,望着山间星光,轻声应道:“嗯,以后我们都在一起。”

      空山不语,风月无声。
      以草为药,以山为家,以彼此为人间。
      他们在绝境相逢,在岁月相守,终是把这清寂空山,过成了最圆满的人间烟火。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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