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逢君》江坞鲤

32、山无棱，天地老 夜色渐

　　夜色渐浓，山间的虫鸣愈发清亮，晚风卷着草木清香，轻轻拂过廊下相依的两人。无禄揽着莫郁的肩，力道始终轻柔，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静谧，只让他安安稳稳靠在自己肩头，感受着彼此贴近的温度。

　　莫郁闭着眼，鼻尖萦绕着无禄身上清冽的草木气息，混着淡淡的药香，是让人无比心安的味道。白日里采药的疲惫，心底积攒许久的孤单，全都被这温柔的相拥抚平，连呼吸都变得平缓又轻柔。他悄悄收紧指尖，攥住无禄的衣袖，像是抓住了这世间最珍贵的暖意，不愿松开。

　　“夜里风凉，别冻着。”无禄轻声开口，声音低沉温柔，抬手将身上的外衫褪下，轻轻披在莫郁身上。外衫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将莫郁整个人裹住，驱散了晚风带来的微凉。

　　他垂眸，目光落在莫郁泛红的指尖，那是白日采药时被枝叶磨出来的，看着便让人心头发紧。无禄轻轻握住那只手，放在掌心缓缓摩挲，指尖一点点拂过那些薄茧与细痕，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往后，我每日陪你上山，”他低头，在莫郁耳边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疼惜，“路陡我扶你，坡险我背你，难采的草药我来摘，你只需站在我身侧，认认草药便好。”

　　莫郁睁开眼，眼底泛着浅浅的水光，抬头看向无禄。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落在无禄的眉眼间，柔和了他平日里沉稳的轮廓，眼底的宠溺与心疼清晰可见。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那么娇气，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句带着哽咽的“好”。

　　从前独自在山中跋涉，摔过、累过、委屈过，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把他的辛苦悉数看在眼里，把他的脆弱妥帖安放，拼尽全力护他周全。

　　无禄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瞬间软成一滩水，抬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湿意，指尖的温度烫得莫郁心头一颤。“不必逞强，不必硬撑，”他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又郑重，“在我面前，你永远可以安心依靠，我会一直守着你。”

　　话音落下，他轻轻将莫郁拥得更紧，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感受着怀中人柔软的身躯。山林寂静，月色温柔，檐下的草药随风轻轻晃动，清苦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成了两人之间最温柔的见证。

　　莫郁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笑意。他终于不用再独自面对山间的风雨，不用再一个人扛下所有辛苦，因为他的身边，有了无禄。

　　无禄低头，看着怀中人安稳的模样，眼底满是坚定。这空山岁月漫长，他不求其他，只愿身边之人岁岁平安，再无奔波辛苦，往后的每一个晨昏，每一次晚风，都能这般相依相伴，将满心的疼惜与温柔，尽数予他。

　　夜色更深，月光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整座小院里。虫鸣声此起彼伏，却一点也不吵闹，反倒让山间显得更加安静柔和。无禄就那样稳稳抱着莫郁，不肯松手，仿佛一松开，怀里的人就会被夜风带走一般。

　　莫郁窝在他怀中，呼吸渐渐平稳，原本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下来。他能感受到无禄沉稳的心跳，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能感受到他小心翼翼、生怕弄疼自己的力道。

　　这样被人全心全意珍视着，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累不累？”无禄低头，声音轻得像耳语，“要不要回屋躺一会儿？我给你揉一揉肩膀。”

　　莫郁轻轻点头，声音软乎乎的：“有一点。”

　　无禄小心翼翼扶着他起身，动作轻缓得不像话。进屋之后，他让莫郁坐在榻边，自己则蹲下身，轻轻捏着他酸痛的肩膀。他力道适中，不重不轻，刚好能缓解白日采药的疲惫。

　　莫郁舒服得微微眯起眼，像一只被顺毛的小猫，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以后不许再这么累。”无禄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草药够用来就好，不必天天上山。你若是闲不住，我陪你在院子里种种花、晒晒药，好不好？”

　　莫郁睁开眼，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忍不住轻声笑了：“好，都听你的。”

　　无禄见他乖巧应下，心里才稍稍安稳。他指尖轻轻拂过莫郁额前的碎发，目光温柔得快要溢出来：“你只要乖乖待在我身边，其他的事，都交给我。”

　　莫郁心头一暖，伸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
　　无禄身子一僵，随即反手抱住他，力道温柔而坚定。

　　屋内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相依，再也不分彼此。屋外晚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低声吟唱。

　　无禄抱着怀中人，心里一片柔软。
　　他曾经以为，自己会在这深山里孤独终老，可命运却把莫郁送到了他身边。从此，山不再冷，夜不再长，连风都带着暖意。

　　而莫郁靠在他怀里，鼻尖全是他的气息，心里安稳得一塌糊涂。
　　他终于不再是那个独自上山、独自咬牙、独自承受一切的人。
　　从今往后，有人疼他，有人护他，有人为他挡风遮雨，有人把他的喜怒哀乐全部放在心上。

　　“无禄，”莫郁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困意，“我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无禄收紧手臂，在他发顶轻轻一吻，声音低沉而郑重：
　　“那就永远别离开。
　　我会一直陪着你，守着你，护着你，直到山无棱，天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