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逢君》江坞鲤

30、风过竹间，惜君如常 莫郁被

　　莫郁被他说得耳根微热，指尖轻轻绞着衣角，却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他。无禄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像是怕一眨眼，这人就会又偷偷跑到山崖边，一个人去攀那些难采的草药。

　　“先喝粥。”无禄把碗又往他面前递了递，语气不容拒绝，“凉了对脾胃不好。”

　　莫郁只好放下手里的草药，双手接过碗。温热的瓷壁贴着掌心，一路暖到心底。他小口小口喝着，粥香软糯，甜而不腻，是无禄特意为他煮的，连山药都切得细细小小，方便他下咽。

　　无禄就坐在一旁看着，见他喝得安稳，才重新动手整理竹篮里的草药。他动作极轻，将沾了泥的根须一一捋净，叶片舒展摆放整齐，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旁人看只当是寻常草药，在无禄眼里，却是莫郁一趟趟上山、一步步踩过湿滑山路换来的辛苦。

　　莫郁喝完粥，把碗放在一旁，伸手想去帮忙，却被无禄轻轻按住了手。

　　“指尖还红着，别再碰这些粗硬枝叶。”无禄的指尖覆在他手背上，温度沉稳，“我来就行，你歇着。”

　　莫郁小声道：“一直让你做，我心里过意不去。”

　　无禄抬眸看他，眼底一片认真：“你在山里辛苦，我替你做这些，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几乎融进风里：
　　“莫郁，我舍不得你受一点苦。”

　　一句话落，莫郁的心跳骤然乱了一拍。

　　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没那么娇气……”

　　“在我这里，你可以娇气一点。”无禄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定，“不必事事都自己扛，不必处处都强撑。你有我。”

　　风穿过院门，拂动檐下悬挂的干草药，发出细碎轻响。阳光落在两人之间，把彼此的影子拉得很近，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莫郁鼻尖微微发酸，却不是难过，是太久没人这样把他放在心尖上疼，一时竟有些受宠若惊。他从前一个人在山中，摔了疼了只能自己揉，累了倦了也只能咬牙撑着，从不敢奢望有人会这样心疼他、护着他。

　　无禄见他眼眶微红，心瞬间就软得一塌糊涂，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

　　“以后上山，我牵着你。”
　　“路陡的地方，我背你。”
　　“崖边危险的草药，我去采。”
　　“你只需要站在安全的地方，告诉我哪株能要就好。”

　　每一句，都轻，却都沉。

　　莫郁抬头看他，眼里水光微闪，却笑得格外干净：“那你会不会很累？”

　　无禄望着他的笑，喉间微微发紧，只低声道：
　　“为你，不累。”

　　他将最后一束草药理好，起身端过空碗，转身走向灶房。背影挺拔安稳，像一座沉默的山，替莫郁挡去了世间所有风霜。

　　莫郁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空山寂静，岁月悠长。
　　原来有人心疼，是这样安稳又温暖的事。
　　而他往后的山间岁月，再也不必独自撑伞、独自涉险。
　　因为无禄会一直站在他身旁，替他挡风，替他涉险，替他把所有辛苦都一一揽下。

　　檐下药香袅袅，院中阳光正好。
　　一人采药，一人心疼。
　　这便是他们在空山之中，最温柔的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