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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药香绕檐,心意未言 粥香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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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香漫开的时候,檐下的竹篮里,草药的湿气正顺着阳光的纹路慢慢蒸发。莫郁蹲在廊下,指尖捏着一株沾着晨露的车前草,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他把草叶上的泥一点点剔干净,手指纤细,却因常年握竹篮、攀崖壁,指节泛着薄红,掌心也磨出了浅浅的茧。
无禄捧着碗粥走过来,碗边温着他的掌心。粥是清润的米白色,浮着几片切碎的山药,是他一早守在灶边温着的,就等着莫郁忙完能吃上一口热的。他把碗递到莫郁面前,声音沉而轻:“先喝粥,凉了伤胃。”
莫郁抬头时,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他刚从山上回来,裤脚还沾着泥点,指尖沾着草渍,连虎口处都有一道被树枝划开的细小红痕。无禄目光落在那道小伤口上,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底像被细刺轻轻扎了一下。
“下次添柴、烧水这些,你别碰。”无禄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分说的认真,“灶火烫,山路险,这些我来就好。”
莫郁只是笑了笑,低头继续整理草药,声音软软的:“没事的,我习惯了。这些草药晒干了能换些东西,也能留着自己用,不麻烦。”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无禄看得比谁都清楚。
莫郁看着温顺,性子却极犟,但凡自己能做的事,从不愿麻烦旁人。上山采药要走湿滑的陡坡,要弯腰在石缝里翻找,要提防虫蛇与落石,一趟下来常常一身疲惫,却从来不说一句苦。
无禄蹲在他身旁,不再说话,只是默默伸手,接过莫郁手里半整理好的草药。他指尖粗粝有力,剔泥、理叶、分类,动作又快又轻,生怕再磨到莫郁已经泛红的指尖。
“无禄,”莫郁轻轻开口,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自己可以的……”
无禄抬眼看他,眼神沉静又认真:“我知道你可以。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莫郁一怔,手指顿在竹篮边。
“你第一次上山,我就在后面跟着。”无禄一边整理草药,一边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踩滑摔在坡上,膝盖破了,坐在石头上半天没起来,却咬着牙不肯哭,爬起来继续把草药捡完。”
莫郁眼底轻轻一颤。那是他刚到山中不久的事,他从不知道,原来那一天,有人一直在身后看着他的狼狈与倔强。
“后来每一次你上山,我都跟着。”无禄的指尖拂过一株带刺的草药,刻意避开莫郁的手,“怕你再摔,怕你被虫咬,怕你在崖边站得太近。你总装作很坚强,可我知道,你也会疼,也会累。”
莫郁鼻尖微微发酸,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湿意。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这深山里孤孤单单,撑着一身倔强往前走,却不知道,早有一个人把他的逞强全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我……我真的没事。”他小声辩解。
无禄放下手里的草药,伸手轻轻握住莫郁的手。莫郁的手微凉,指尖带着草药的清苦气息,掌心的薄茧蹭得他心头发软。
“我不是要你有事,我是舍不得。”无禄的声音比山间的风更柔,“以后采药,我陪你一起。你负责认草,我负责开路、提篮、护着你。不许再一个人去险处,不许再硬撑。”
莫郁抬头撞进他眼底,那里面没有波澜,却盛满了沉甸甸的心疼与温柔,像一潭深泉,稳稳地托住他所有的不安。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无禄见他答应,才松开手,继续帮他整理草药,动作却放得更柔了。“这株车前草,煎水喝能润喉,你上次吹风咳了好几日。”他拿起一株草,轻声说,“这艾草晒干,我给你缝个小香囊,挂在身边,蚊虫不近身,夜里也睡得安稳些。”
莫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原来被人这样放在心上疼着,是这样安稳又温暖的滋味。
廊下的阳光渐渐爬高,晒得人浑身发暖。竹筐里的草药散着清苦的香,与灶上的粥香缠在一起,飘满整座小院。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像在替他们诉说那些没说出口的温柔。
“等草药晒好,”莫郁轻声开口,眼里带着浅浅的期待,“我们去山那边的溪边好不好?听说那里水很清,还有小鱼。”
无禄抬眼,眼底染上一丝柔和:“好。我去捉鱼,拾柴,生火。你就在岸边坐着,什么都不用做。”
莫郁忍不住笑起来,眉眼弯弯,像被阳光晒化的糖:“那我也不能一直闲着呀。”
“你负责看着我就好。”无禄说得理所当然,“我舍不得你累。”
莫郁脸颊微微发烫,低下头继续摆弄草药,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粥还温着,阳光正好,身边的人满眼都是他。
莫郁忽然明白,这空山新雨的日子里,最珍贵的从不是采到多少草药,而是有一个人,把他的辛苦全都看在眼里,把他的脆弱悄悄护在心底,陪他走过每一段山路,守着每一个朝夕。
无禄看着身旁笑意浅浅的人,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鬓边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怕惊扰。
往后这山间岁月,他不会再让莫郁一个人硬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