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配他要干翻男主》皎皎灯月

26、思想斗争【P】 “你愿意吗

　　再没有任何的停顿，海振翎推门而入。

　　临近床尾，罗青辰掀起眼来，轻虚地扫过海振翎。
　　不出半秒，他就把视线拽了回去，继续垂眸，盯着指头搅在一起的手。

　　相比于罗青辰的淡然，在此刻，司渡影云淡风轻的姿态，都显得有些慌乱得多。
　　他许是没料到海振翎的到访，眸中惊讶尽显：“你怎么来了，到这儿得有多久了？”

　　不再管病床上的死气沉沉，海振翎漠然地抽走视线。
　　他垂眸，回看司渡影：“刚来没多久，我听说你在这里，就赶过来了。”

　　说着说着，心中总还有想问的话，他像罗青辰般，挪走目光，盯着故作很忙的手。
　　“哥，你不会也以为人是我打的吧？”

　　若是在旁人面前，他完全可以梗着脖子矢口否认，或是直接拳头解决问题，他没有说谎，他就可以理直气壮。
　　但不知怎的，面对司渡影，他心中竟产生荒谬感，算不上是心虚，他没干是事实。

　　可对方相信事实吗？

　　大概是愤怒，烧得他有点儿燥热，造谣的人随意便可出口成章，而他要为在意的东西解释可疑的清白，口齿伶俐尚且还手足无措，他嘴拙，他百口莫辩，他只能把希望寄托给在意的东西，试图让司渡影理解自己。

　　然而司渡影出现在这里的动机是什么？
　　海振翎不清楚，所以他有些不寒而栗。

　　人都是会对未知的东西感到恐惧，但还是寄希望于它会对自己无害，而非是伤害。

　　“不会，”在被疲惫裹挟全身前，司渡影仰着头告诉他，“我相信凶手不是你。”

　　沉默的罗青辰抬头，平静的目光穿透床边的司渡影，又幽幽地上仰，望向海振翎。

　　“那你来这里……”海振翎迟缓地问。

　　司渡影的目光再次落给罗青辰，海振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与床上的人四目相对。

　　除去早先去高三级部补课外，能与罗青辰见过几次面，其他时间两人并无交集，更别提能像现在这样，彼此恨不得盯死对方。

　　眼下经历这档子糟事情，海振翎越发相信人不可貌相这个道理。

　　三好学生，不愧是三好学生，也担得起这三个字。

　　五官乖顺，尤其是眼神尤为安分，比起那些浓艳的，罗青辰这种反倒耐看，毕竟谁的高三生涯里有工夫打扮，能活出偶像风范的，凤毛麟角，除非硬给戴上滤镜。
　　他虽不像司渡影那般斯斯文文，瞧着也算是内敛，见面的招呼打得不热络也不冷落，礼貌方面确实没得讲，但谁能料到，竟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表里不一。

　　“是我让你住院的？”说起这个的海振翎就忍不住揣着火，“谁让你污蔑我的！”

　　罗青辰微微侧目，无意识地抿起嘴来。

　　见状，海振翎忽然幻视几秒，印象中蒋应河也会像他这样，但两者始终又有不同。
　　罗青辰已经化成小偷，偷东西的技巧学得有模有样，但到底是个三好学生，拉不下面子，也学不到精髓，让人看着像胁迫的。

　　一旦心里头这么认为的话，海振翎也就分辨出两人的区别。

　　不像蒋应河似的，撒谎还理直气壮，梗着脖子强装镇定，试图用歪理来掩护自己的虚伪。而罗青辰的模样，越看越怪异，也不知是否真磕伤脑子，话也不会说，又不辩解，侧目调整又恻恻转回，鬼似的直勾勾地盯着他，收着下巴，脸通红。

　　活像被栽赃陷害的人一直都是他似的。

　　也算是他看走眼，只觉得越看，心里越发的火上浇油，恨不得再拿拳头来讲道理。

　　然而，就在海振翎准备靠近的那刻，右手腕被人轻轻握住了。
　　他一顿，回过头去看，满腔的怒火瞬间就悄无声息地熄灭下去，脑子里面空了出来，腾出许大片地方，但似乎也只容得下一样东西，其余的都被清得干净。

　　司渡影从位置上起身：“罗青辰，你好好休息吧，有时间我会和同学再来看你。”

　　罗青辰依旧没说话，只抬眼看着，黝黑的眸子瘆得慌。

　　司渡影也没挪步，两人僵持对视着，最后还是病床上的人率先败了阵。

　　“不用来看我了，我比较喜欢清静。”

　　司渡影不语，点头，领着海振翎走了。

　　乘坐电梯还需要等一段时间，司渡影得赶回校读晚自习，两人不约而同前往楼梯。

　　海振翎心里装着的问题还没答案，他从病房里走出后，心思就挂在司渡影身上，也不看路，转到楼梯拐角便给绊了一跤。
　　若非身侧的司渡影眼疾手快地扶住，大步跨到他的跟前，当做肉墙，挡住他前倾的身子，怕不是就要变得和罗青辰一样，得住段日子。

　　他下意识环住司渡影的脖子，垂眼，恰好撞进对方扬起的眸光里。

　　那一瞬间，脑子里忽然闪出早些时候，他陪奶奶看的青春偶像剧，那剧里面的女孩子，就是会像这样抱住男孩子，旖旎，还暧昧得惹人浮想联翩。

　　他猛地抽开手臂，耳根发烫，重新把身子给立直。

　　他想，要是不喜欢，他得抱着调戏一番。
　　但正因为真喜欢，反倒不敢碰了。

　　“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迷。”司渡影笑得不露齿，“是猜我来这儿做什么吗？”

　　海振翎魂不守舍地点头：“你没答。”

　　“我来问罗青辰为什么要撒谎骗人。”

　　海振翎一顿：“你没相信外面说的。”

　　“我怎么会相信那些流言蜚语。”
　　司渡影伸出手来，整了整海振翎因为方才的心不在焉而弄乱的衣领，“小鹰，我只信你。”

　　“……”
　　海振翎望着司渡影的眼睛，那眸子里飘飘忽忽的，里头该是藏着实情吧。

　　“当然，即便没有这些谣言，我也不会猜想这是你做的事情。”
　　司渡影收手，嘴角有些微微上扬，“因为罗青辰是我打的。”

　　还未从刚才的暧昧中回神，又被现在的话惊得愣住，海振翎以为司渡影在开玩笑。
　　可他哥的表情很认真，比刚刚看过的眼睛里的情绪都要真诚，他有点儿不可思议。

　　“那你去找罗青辰……”回想病房内罗青辰的表现，海振翎越想越不对劲儿，“你打了他他为什么那样，他又为什么撒谎？”

　　提及此，司渡影也紧蹙着眉头。
　　“我想应该是隋景明交代的，他全程就是哑巴，一问三不知，只污蔑是你打得他。我去就是为了质问他为什么说谎，我打他的时候，没有蒙眼，他完全能清清楚楚地看见我。”

　　海振翎半晌没出声，印象中，司渡影从不会轻易打人，更不会把人打成这样，他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发觉有些陌生了：“……哥，你为什么把人打成这样？”

　　司渡影情深意切地扣住他的臂膀：“我只是让他得个教训，摔下坡确实是他没有看见脚下石，这才绊倒跌伤，我没下重手。”
　　他眼中流露出丝丝心疼与愤恨，“我恨他污蔑你，我替你睡不着，想讨个公道。”

　　那些心疼就要化成泪水滚落，海振翎的心隐隐作痛，他呼吸困难：“他要是忽然说是你打的怎么办，唾沫星子会淹死你！”

　　“也不知道隋景明到底给罗青辰灌了什么迷魂汤，既是我和他的纠纷，我让他如实相告，他不说话，对外却说打人者是你。”

　　罗青辰坚持这番说辞，海振翎也清楚背后的原因，分摊火力与集中火力于一身，前者不确定因素多，后者起码可以搞垮一个。
　　站在他这边的角度想，平摊压力是对自己的保护，可这就意味着要损害司渡影的名声。

　　爱一个人怎么能让他背负骂名，即便伤人者真的是司渡影，他也不想让这种罪名落到对方身上，他宁愿这样将错就错下去。
　　他告诉司渡影，不要再去医院讨说法。

　　司渡影痛心疾首道：“我怎么能让你平白无故地受委屈，你现在才高一，以后还要在学校里读书两年啊，你会受尽白眼的。”

　　“但是哥，你马上就要高考了。”海振翎偏过眼，嘴角向下一撇，装出一副所言之事毫不关己的派头，“我无所谓，这个学我不想上，从开学整那一出后我就觉得膈应得慌。而且上学要钱，学费书本费，什么东西都得抠搜两下，我不想让你们为我操心。”

　　他又把眼转了回去，“哥，你和奶奶对我的好，我都真真切切地记在心里。我只是想要一份关爱，其他的都不要，我只是想要一份纯粹的爱而已，哪怕只是嘴上关心，别为算计关心，也别为了关心而付出太多。我没受过好，否则就会很有压力。”

　　扣着手臂的双手慢慢地缩紧，司渡影欲言又止，他的眼里蓄着怜惜，眼睫下压，浓密处遮住黢黑的瞳孔，独留出空白的眼白。

　　“你这样，奶奶会不愿意的，而且你要是真的敢承认的话，肯定要被一中退学。”
　　“你愿意吗？”

　　海振翎愣愣地看向对面：“我愿意。”

　　因为喜欢，所有的事情也就心甘情愿。

　　“奶奶自从照顾我们两人后，她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她一直把你当亲孙子，你要是把自己退学的事情说出去，她会失望。”

　　不知为何，听到司渡影的这些话，海振翎心头有点儿不舒服，他把异常的梗塞归结于奶奶的爱上：“有些坏事你别告诉她。”

　　“我自然是要先考虑她的身体，”司渡影忧心忡忡，“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没有谁会闲得没事，把我这种糟心事说给她听，只要我还装得像个学生，奶奶也不会因此愁垮身体，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司渡影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还没有结果的事情，我就不信隋景明那儿没有把柄可抓。如果可以，我再想别的办法。”

　　海振翎怕司渡影再次冲动，开口提醒他，不要再惹隋景明。

　　对方就朝他笑了笑：“分寸我懂。不说了，先回学校吧。”

　　到校时，澄净的天空已暗沉下来，最初西方的那抹艳艳橘红，正慢慢枯萎，像花似的凋谢。教学楼里的灯亮了，明晃晃的，与灰暗的天相结，反倒把整栋楼体都照得阴森起来，偶有学生从玻璃窗旁掠过，鬼影似的匆匆而去，后又倏地消失，像被什么吞了。

　　海振翎前脚刚踏进教学楼，不知是预备铃还是上课铃响起，他加快脚步来到班级门前。

　　果然，任课老师已站在讲台上。

　　门口的脚步声引得老师转头，他借势朝着对方报告。

　　语文老师是个不太好相处的男中年，头发稀疏，戴着眼镜，瞥人时，说不清是镜片反光还是眼神过于犀利，刺得人眼睛疼，不看又不礼貌，只能拿眼逛荡别处。

　　语文老师也没说让他进门，自顾自地放下手中的课本，捏着手腕上的表转着。

　　于此期间，教室里静得很，同学们大气都不敢出，眼巴巴地盯着讲台与门口处，直到谁把水瓶子撞到在地，清脆的声音响彻教室，台上的老师才重新捡起课本，手指夹起粉笔。

　　“来，继续我们白天讲的那段内容。”

　　望着转身的背影，还站在门口的海振翎扯扯嘴角，眼不由自主地向上抛，腿也跟着飘，二话没说，直直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霎那，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轻笑声。

　　回身坐在位置上的海振翎，抬头见语文老师早已面对自己，他似是无奈，扬着的嘴角明显，说笑，也不算，眼里分明是厌恶。

　　海振翎也没把这瞧不起当回事儿：“老师您讲课啊，我这不得回来跟您学习吗？”

　　对方总不能把他的受教育权剥夺去吧？

　　周边还有丝丝低笑，台上的老师终于把脸铁青回去，像是怕再对视会脏眼睛，猛地从他身上撤走视线，回头就挥洒粉笔沫子。

　　整节课的海振翎就是透明人，他课也听不进去多少，全凭从前的积累硬撑着，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想趴一会儿，桌边又站了人。

　　“我还以为你今天是去装土豆了呢。”柳成英拧着水杯盖，低头搭了一句话。

　　海振翎迷迷瞪瞪地抬起头来。学校知道他的家庭条件，特意准许他不上晚自习，但最近的事情接连不断，他也分不出心兼职。

　　“罗青辰的状况怎么样？”柳成英附和着班里的吵闹声，低问，“所以谁干的？”

　　见或许能有聊下去的趋势，海振翎立即挺直上半身，抱臂环胸，脸上没表情：“他是吃菌子吃坏了脑子，咬死是我打得他。”

　　“那你……你怎么办，难道就要当这个哑巴这个吃亏吗？你要不去找隋景明呢？”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海振翎抬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像是故意拴着绳引导他。
　　“你怀疑是隋景明做的？”他不禁问。

　　“你刚被指控偷了人家的东西，那人就被毒打一顿，总不能自导自演，把自己伤得这么重，然后诬陷你吧。与你有过节的，能与罗青辰同队，来栽赃嫁祸你的，除了高三那位追我姐姐的男生，还能有谁敢这样？”柳成英情不自禁嘀咕道，“你真傻。”

　　海振翎轻笑，他失神地目视前方，嘴里还呢喃着：“可是精明也没用，隋景明肯定不会说这是他干的，毕竟他还真没干……”

　　柳成英没有听清楚：“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海振翎回神，声音变得沉稳而坚定，“那就当我把人打了一顿吧。”

　　没料到他会认下莫须有的罪名，柳成英不可置信地低呵：“你疯了？你得赔钱，不仅如此，你很有可能会被学校要求退学！”

　　海振翎坦然：“正好我不喜欢上学。”

　　“可是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呀……”

　　海振翎耸耸肩：“嗯，但是本来声誉也不能当饭吃，好名声不止惹来嫉妒，还会让某些人蹬鼻子上脸。我就装土豆还钱呗。”

　　他现在就抱着一副进可留下读书，退可回家打工的态度。
　　自小到大，他从来都没想靠脑子吃饭，所以这书本念不念，无所谓。

　　靠力气吃饭，原本也没什么不妥，只是光有力气，脑子里空荡荡的，那就有问题。

　　人情世故这东西，哪儿都少不了，没它就像走路没眼，撞人还都不知道，不动嘴皮子说道歉，就得得罪人。而有人的地方就有纠纷，有纠纷就容易得罪人。

　　说不通道理就抡拳头的人大把，可眼下是法治社会，拳头再硬，也硬不过法律。
　　一身蛮力，就是典型的出力不讨好，把人打了，自己也得进去。

　　罗青辰被打的事情还是没谱，和偷东西的事情搅和在一起，就这么耗在这里。

　　海振翎陪他三五日，慢慢便厌烦了，他已经浪费多个晚自习的时间，而当这晚又如往常一样平静时，他二话不说，就跑去土豆市场了。

　　“我还以为你打了人，畏罪潜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