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湾水》油柑苏打

4、桂花 裴癸为

　　裴癸为自己的消失做了充足的准备——他先是给阮钰霏拍了一张研究生录取通知书，
　　隐去了大学的名称和徽章，又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考上研究生了，现在在准备面试中，大家请勿挂念，又给檀明楼写了一封长信，整整五页，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没有一个字提爱恋。

　　大学毕业后，已经过去一年。
　　檀明楼觉得整个世界着急裴癸的只有他自己一个。
　　那天他回公寓，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失落。走到公寓小区，他又远远地从窗外看到屋里没有亮灯，心里便兀地缩紧。
　　他立刻奔跑起来，赶到出租屋，果然，裴癸不在。
　　也是，对方从来不会让他回来时看到一点冰冷黑暗，有裴癸在，迎接檀明楼的永远是温暖的橙色灯光和桌上的一顿热腾腾的宵夜：裴癸做的。

　　他想起了什么，一抬头看到客厅桌面摆着一封信，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开阅读起来。

　　裴癸去了西门学府汉语言研究院。他没给任何人透露自己去当了哪个学校的研究生，他想，反正也没有人在意，有在意的人，对方也只会阻挠。他想就这一次就好，他想只忠于自己。
　　到了西门学府，他为了奖励自己，换了一个新电话号码，以纪念他的新生。

　　西门学府草木葱茏，裴癸入学时正值秋日，桂花开得满园飘香。
　　在西门学府读研究生的日子忙碌也充实，裴癸每天忙着上课、做研究、周末当助理，累得一回宿舍倒头就睡，丝毫没发现自己原来的号码已经欠费许久。

　　西门学府的夏日，郁郁青青，阳光明媚。
　　“咳，咳。”这天裴癸帮着导师整理资料，咳嗽了两声。
　　“癸癸，最近天热，吹空调感冒了？”裴癸的导师是个优雅知性的女学者，她坐在办公室桌后，带点关切地说，“那你休息一下喝点药吧，资料整理得差不多，剩下的我来就好。”
　　“谢谢老师…咳，咳。”裴癸很自然地接受了，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熟悉，是在什么时候？
　　女导师为他冲了一杯感冒药，递到裴癸手边，裴癸说声“谢谢”，就一口一口喝起来。

　　感冒药甜甜的，也让裴癸觉得熟悉。
　　对了，是和檀明楼在一起的时候…

　　他心下一惊，想起来以前为了给自己润喉，檀明楼总是喜欢给自己泡一杯止咳的感冒药。
　　啊…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吐过茉莉花了。
　　他来不及细想，导师看他喝完了药，又派给了他新的活。

　　东大。
　　檀明楼发现没有裴癸，自己非常不习惯。回到公寓，没有一点热气腾腾的温度，出门也没有人笑着探出头对他说“一路顺风”，然后给他包里塞进一瓶落下的热茶水…
　　他以前认为裴癸离不开他，但裴癸走后，他发现他似乎才是更不习惯没有对方的那个。

　　某次，他坐在出租屋里忙着处理办公室的工作，习惯性地伸手去够面前的杯子——

　　扑了个空，裴癸不在，没有人替他随时关注着杯子里的黑咖啡是不是凉了、是不是已经喝完了。
　　檀明楼难得地走了一下神，站起身自己去咖啡机泡水。

　　他或许实在是太不习惯，忙完工作，便试着拨打裴癸的电话。
　　忙线中，未接听。
　　檀明楼感到心中的某种情愫酸酸涨涨地蔓延开来，然后张牙舞爪地侵占，好似被围堵多年的洪水猛兽终于破笼而出——“咳，咳。”
　　他捂住嘴，摊开手掌心，是一朵小小的、甜甜的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