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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李执,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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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化后天气渐暖,云窈这一觉却睡得不安稳。梦里一会儿是眼睛比豆子还小的张公子,一会儿是身壮如熊的王公子。
上京城愿意入赘的男子都如此异于常人吗?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正准备换个梦继续睡,耳边忽然“唰”的一声。
床帐被人掀开,刺眼的日光一下照进来,紧接着,不远处传来支摘窗被推开的轻响,一声接着一声。
风灌进来,直往她露在外头的脖颈里钻。
她缩了缩肩膀,又听见一扇窗“吱呀”一声被推到底,终于忍无可忍地从被子里冒出脑袋。
“谁呀……”
云窈眯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床边站着个人。
一身窄袖青衣,腰间束着革带,长发利落地挽起,只用一支素银簪固定,浑身上下不见半点繁复珠翠。若非那张脸生得明艳,乍一看倒更像个刚从校场回来的年轻武官。
她的气顿时消了。
“娘?你回来啦!”
眼前之人正是云窈的亲娘秦白衣。
前些日子,皇后出城礼佛,她奉命随行,一走便是大半个月。
京中提起她,鲜少有人先想到“长平侯夫人”,通常还是称一声秦将军。
云窈小时候见她穿铠甲的时候,远比穿裙子多。
秦白衣抱着手臂看她:“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起?”
云窈倒回枕头上,抱被翻了个身,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娘,我正伤心呢。”
“你伤心就是这个睡法?”
秦白衣伸手来拉她,云窈抱着被子不肯撒手,奈何她那点力气在亲娘面前实在不够看,没挣扎两下,便连人带被从床上薅起来。
“怎么样,娘不在的这些天,你那位李公子……”
“人家不愿意。”云窈懒懒打断她。
秦白衣倒不奇怪:“李家那小子从前我见过几回,脸是生得好,就是一身硬骨头。李家没倒的时候眼睛就长得高,家里落了难,也不见得肯弯这个腰,你倒会挑,一挑就挑个难弄的。”
云窈一脸无所谓:“不愿意便算了。上京城这么大,难道还找不出一个长得好看又愿意入赘的?最好今日就找,明日就——”
“小姐。”门外传来丫鬟秋雨的声音。
“怎么了?”
“前头来了位客人,说是求见小姐。”
“谁啊?”
“他说他叫李执。”
“李执!?”云窈一下弹起来。
李执主动上门,那可真是稀罕事。
“秋雨!快替我梳妆!还有衣裳,把昨日新送来的那几身拿来!”
秦白衣无奈摇头,还说算了?看她这样子分明是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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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里,李执已经等了一会儿,见到来人他起身,端正一礼。
“秦将军。”
秦白衣眉梢一挑:“还认得我?”
“幼时随父亲入宫赴宴,见过将军几次。”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秦白衣解下双刀往桌边一搁,“如今除了娘娘出宫还偶尔叫我跟着,早不领宫里的差事了。”
她在上首坐下,也示意他坐。
李执知道她在打量自己,没有刻意避开,直到秦白衣看得久了,才抬眼安静迎上她的目光。
秦白衣年轻时在军营里什么人都见过。穷得吃不上饭来投军的,世代将门出来挣军功的,还有云冲这种一身蛮力、字认不得几个,但命硬得很的。
李执这样的倒少见,身量颀长肩背挺拔,不像那些养得风一吹便倒的世家公子,却也没有军中年轻将领身上那股恨不得走路都撞翻两个人的横劲。
若一定要说哪里不好,大约就是太冷淡了些。
难怪窈窈喜欢。那丫头小时候养只猫,都非要挑最不爱搭理她的那只。
她收回目光:“你今日来找窈窈?”
“是。”
“可我听说,前几日你拒绝了。”
“是。”
秦白衣笑了:“那今日又来做什么?”
“前日是我思虑不周。”李执略一颔首,垂在袖中的手轻轻攥了攥。
这是反悔了?
秦白衣不喜欢拐弯抹角,尤其不喜欢在这种事上绕圈子。
“说吧,图什么?别觉得这话难听。人活着谁还没点图的?窈窈图你长得好,你总不能什么都不图她。”
李执起身而立,神色依旧清冷端正:“我的确有所求。”
“这就对了。图银子,云家有,图侯府这块招牌能替你挡些麻烦,也不是不行。不过丑话得说前头,我不怕你有所求,就怕你嘴上一套,心里一套。”
秦白衣见过太多嘴上说得漂亮的人,真到了要紧处,反而一句实话都没有。李执性子冷归冷,至少坦诚,这便够了。
她知道李执横竖不过是想替父亲翻案。先帝晚年遭奸人蒙蔽,冤了不少良臣,那案子若真能找到证据,再碰上合适的时机,倒不是全无转圜的余地。
正这时,赵嬷嬷从外头进来。
“将军,小姐在花厅等着,请李公子过去。”
这丫头,多半是觉得花厅里花多,衬她今日那身花花绿绿的衣裳好看。
秦白衣从来弄不明白这些讲究也懒得管,将搁在一旁的双刀重新挂回腰间,对李执道:“行了,她在花厅等你,你过去吧,你们的事我不插手。”
说完便叫赵嬷嬷领路,自己先走了。
李执随赵嬷嬷出了前厅。
穿过一道垂花门,前面是一条长廊。廊柱漆得鲜亮,檐下悬了几盏纱灯,廊外种了一排海棠,花已开了大半,枝头压得低低的,有几朵探进栏杆里。
两个小厮蹲在前头拆窗,旧的被拆下来靠在墙边,木料并未朽坏,只是边角有些裂了。管事过来看了一眼,叫人把剩下几扇也一并拆了。
“留着做什么,都换了。”
赵嬷嬷笑道:“小姐屋里那边前些日子也换了一回。她嫌推着不顺手,侯爷第二日就叫人拆了。”
再往里走,几个丫鬟正从暖阁里往外搬花。海棠、杜鹃、山茶,一盆盆都开得正盛,枝叶也养得油绿,花瓣上还沾着水。
赵嬷嬷停下来问:“这是做什么?”
领头的丫鬟道:“花房前两日新送了一批来,小姐瞧着喜欢,说把里头这些换下来。”
“那这些呢?”
“先搬去后院,管事说看哪处缺花便摆哪处。”
赵嬷嬷点点头,让她们过去。
李执侧身让开,看着两个丫鬟从面前抬过一盆山茶。
花开得很好,大半枝头都是花苞,正中几朵才刚舒展开。
“李公子也喜欢花?”赵嬷嬷问。
“略懂一些。”
“那巧了,我们小姐也喜欢,只是她没什么耐性,什么开得新鲜便喜欢什么。前日送来的那几盆听说颜色少见,一早便叫人搬过来了。”
李执收回目光,正要继续往前,一只狸花猫从花架底下钻出来,慢吞吞走到他跟前。
猫养得很肥毛也蓬松,脖子上挂着一只小银铃。
“小满怎么又跑出来了?”赵嬷嬷弯腰想把它抱开,它却往旁边一躲,反而又挨到李执腿边去。
“这是小姐小时候捡回来的。刚捡回来那会儿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脾气还坏谁碰都挠。小姐就是这样,越是不肯亲近她的,她越有耐心。”
李执往旁让一步,小满也跟着挪一步,像是拦着不让他走似的,尾巴慢悠悠扫过地面。
赵嬷嬷唤它:“小满去院子里玩。”
小满抖了抖尾巴,偏是要跟在他们后头,一路到花厅,熟门熟路地从敞开的槅扇间钻进去。
里头的人听见动静很快过来,一把将它抱起。
“小满,你今天怎么这么乖呀!”
云窈抱着它一通揉,将脸埋进它颈边蹭了蹭,笑得唇边两个梨涡都陷了出来。
小满却只是懒懒掀了下眼皮,前爪抵在她手腕上,既不挣,也不肯配合。
她今日穿了件桃粉色窄袖衫,下身是颜色更深些的绯粉长裙,腰间束一条月白软带,发间簪了几支珠花和一支粉玉簪,耳边坠了珍珠。
很是繁复。
李执移开眼神,拱手于胸,微微欠身。“云姑娘。”
云窈回过神,忙放下小满,理了理鬓边的珠花,故作冷淡道:“你怎么来了?”
“前几日是我言语有失,特来赔罪。”
“哦,赔完罪了?那你可以走了。”云窈把头偏向一边,摆明了不想理他。
他拒绝了她五次,她才还一次,不算过分吧。
她暗暗较劲,要晾他一会儿,干脆坐下来剪兰草,可没一会儿又怕他真走了,眼珠不时悄悄往斜后方溜。
“怎么了,你还有话要说?”
李执听得出她仍在介怀,便不饶弯子,开门见山道:“如果云姑娘还愿意的话,我可以入赘云家。”
银剪停在一簇刚抽出的新芽旁。
云窈的心像关在笼子里的小雀似的扑腾个不停。
不行,千万不能笑出来。
李执从来都是冷脸拒绝,她若立刻答应,未免显得自己一直在等他。
她卷了眉头,竭力压住嘴角藏住喜色。
“那就难办了。你前几日还说,我挑中你是因为李家败了,想趁你无权无势任意摆布你,今日忽然改口,总得同我解释两句。”
“你说得对,于我来说入赘云家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李执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双手紧攥,始终没有看她,瞧着不怎么高兴。
云窈原还觉得没有感情无所谓,现在看来也不能完全没有。否则怎么要孩子?总不能到时候还得她按着她吧?
……怎么越想越像她在强抢民男?
她托着下巴,端出无比严肃的脸,直盯着李执的看。
“李执,我很丑吗?”
李执同她见了许多次,已经习惯她上一句还一本正经,下一句便不知歪到何处去。
“不丑,云姑娘何出此言?”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看我?”云窈眨了眨眼。
她大约是一定要探个究竟,视线牢牢锁在自己脸上,李执眼神微移过去,霎时便被云窈的笑眼捉了个彻底。
“既然我不丑,那我算不算很好看呀。”她一脸期待。
“既然”二字一出,李执便知逃不过说些她想听的。
诚然云窈的确容貌出众,可要他当面夸赞,却实在难以启齿。
他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云窈对此回答并不满意,但看到李执神情再不紧绷,便放心地转回正题。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若只是因为李家的事才选择入赘,也没关系。”
“云姑娘不介意?”
“有什么好介意的,我本来也不是白白要你答应的。”
世间之物,有所取,必有所偿,李执都明白。
“你想要什么?”
云窈眼睛眨了眨,又笑出了梨涡。“我想要个和你一样好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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