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10 不过今日以 ...
-
三日后,得月楼里座无虚席。
惊堂木一拍,说书先生的声音传遍满堂。
“话说前朝有位侯府小姐,生得花容月貌,家中又只她一个女儿,自幼千娇百宠。偏偏满上京的王孙公子她一个没瞧上,最后相中的,竟是城南一个穷书生。”
底下有人笑:“莫不是书生生得俊?”
“还真叫您猜着了。”
满堂哄笑。
“不过这段姻缘,可不只靠一张脸。那书生原也出身官宦之家,只可惜家中早年遭逢变故,门庭败落,只能靠教书卖画度日。”
“一年上元灯会,侯府小姐出门赏灯,途中遭遇歹人。危急关头,书生挺身而出替她挡了一刀。小姐亲自登门送药,一来二去,两人便生了情意。”
“奈何身份悬殊,侯府怎肯将掌上明珠嫁给一个穷书生?二人被迫分开,小姐相思成疾,不过数日便卧床不起,汤药不进。”
“那书生呢?”
“书生得知消息,连夜赶到侯府,守在小姐床前,几日几夜不曾合眼。说来也奇,多少名医束手无策,小姐昏昏沉沉之际听见他的声音,竟当真醒了过来。”
满堂一片唏嘘,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
“侯爷眼见二人情深至此,终于动了恻隐之心。女儿舍不得远嫁,书生又无高堂需要侍奉,既如此,何不让书生入侯府为婿?书生明知赘婿二字要受多少非议,却只看了一眼病榻上的心上人,便应了。”
角落里有人听到这里,神色渐渐古怪。
侯府独女、落魄的官宦公子、教书卖画……最后还入赘侯府。
有人道:“这说的……怎么那么像长平侯府那位和李家公子?”
说书先生端起茶盏,面不改色。
“诸位莫要胡乱攀扯,老朽说的分明是前朝旧事。”
不过两日,这出“前朝旧事”便传遍了上京。
再有人提起李执入赘,已经没人说他贪图富贵,反倒都说他是为了心上人甘愿受世俗非议。
甚至连英雄救美都传得有鼻子有眼,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亲眼见过李执当年替云窈挡刀。
云窈托着腮,十分满意。
故事虽是假的,可她相信世上真有这样的情意。爹娘如此,姑姑姑父也是如此。
只是她没想过,这样的事一定会落到自己头上。
没有的东西,先不惦记最好。惦记久了,万一最后没有,岂不是白白难过一场?
所以她从一开始想得就很简单,她要一个孩子,要爹娘辛苦挣来的东西不落到旁人手里。至于李执会不会喜欢她,会喜欢她多久,又会不会有一天变心。
那都是还没发生的事,她才不要这么早操心。
-
婚期只剩三日,李执该交代的事情已经交代得差不多了。
替人抄写的书稿都已送还,几幅未完成的画也赶在昨日交了出去,只剩余下的书册还未装进箱笼。
他在这里住了六年,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却少得出奇。
李旭从外面回来时,李执正在整理最后一只箱子。
少年进门后没走,站在旁边看了他好几眼。
李执没有抬头:“有事?”
“哥,听说你和云姑娘两情相悦,情比金坚?”
李执:“?”
“你听谁说的?”
“现在外头都这么传啊。”李旭忙把近来上京传得沸沸扬扬的那段“佳话”说了一遍。
故事越传越玄乎,到了他耳朵里,已经不知道添了多少枝叶。
李执听到一半便沉默了。
待他说完,心里也大约有了数。
这种“前朝旧事”,除了云窈,没人编得出来。
李旭原本不信,偏偏这两日走到哪里都有人说得有鼻子有眼。
他蹲到箱子旁,帮着把几本书递过去,冷不丁问:“哥,你喜欢云姑娘吗?”
“不喜欢。”
“不喜欢你还答应入赘?你可是要和她过一辈子的。”
李执接过他手里的书,垂眼码进箱中。
“成亲过日子,不是话本。”
哪有那么多非谁不可,比起一句喜欢,他更相信已经做出的选择。
最后几本书放进去,箱子也满了。
李执合上箱盖,扣好铜锁。
六年的东西,到这里便算收拾干净了。
-
三月初五一早,安远侯府的马车到城南只接走一只箱笼。
李执自己出了门,身上什么也没带。
临出门前,果儿抱着他的腿,仰着脑袋问他晚上还回不回来,李旭眼圈红了,始终忍着没掉眼泪。
真到了要走的时候,他反倒没什么可交代的。
迈出院门,他又停下来回头看。
院子还是从前的模样,墙角堆着前几日劈好的柴,院中晾着几件衣裳,风一吹,空荡荡地晃。
拐角处传来木棍点地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渐渐往院子深处去了。
谁也没有送出巷口。
城南离侯府不算近,春日的上京天气渐暖,沿街柳树抽出新芽,墙边几株桃树也开了花,粉白的花枝斜斜探出墙头。
偶有花瓣落下来,李执从树下经过,一瓣恰好落在肩头。
长桥另一头渐渐热闹起来。
他在上京生活多年,这条路也走过许多回,只是这一回,走到尽头以后,便再不能折返。
远远的,他看见侯府门前悬起的红绸,候在门前的管事迎出来,笑着将他往里请。
府里挂满红灯,窗上新贴了喜字,来往的丫鬟小厮脚下生风,见了他都要停下来笑着行礼。
李执被领进一处院子。
还没来得及将四周看清,屋里等候多时的几个小厮便迎了上来。
热水早已备好,熏香烧着,桌上还整整齐齐摆着今日要穿的喜服。大红的衣料上以金线绣了暗纹,袖口衣襟无一处不精细。
等他换好衣裳,小厮们才鱼贯退了出去。
他独坐片刻,窗外隐约晃过一团影子。
起初只有半个脑袋,才冒出来便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又悄悄探高了些,发间的珠钗晃个不停。
他推开窗,窗外的人猝不及防,同他打了个照面。
被抓个正着,云窈索性不躲了,两手往窗台上一搭,撑着脸冲他笑。
“他们说拜堂以前最好不要见面,可我想看看你。”
李执将窗子支起来,任由她趴在那里。
“往后有的是时间。”
云窈仔仔细细把他看了一遍。喜服很合身,颜色也衬他,就是人还是和平日一样冷冷淡淡的。
“你是不是紧张?”
“没有。”
“可你脸色不太好,不像来成亲的,倒像马上要进贡院。”云窈笑完又赶紧安慰他,“你别担心,我们家的人都很好相处。我爹娘你见过,姑姑和姑父脾气也好,还有绮绮,她最可爱了,一直盼着见你。”
“不过今日以后,你也是我们家的人了。”
“所以?”
云窈一本正经地想了想。
“那你大约是我们家最好看的。”
“……你特意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当然不是。我不是说了吗,我想看看你。”
云窈说着,又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现在看完了,很好看。”
“……”
李执抬手关上了窗。
“哎——怎么又赶人!”
第一次成婚,害羞些也是正常的。
云窈十分体谅。
秋雨很快找过来,将她带回去梳妆发髻。等再出来时,吉时已经快到了。
这场婚事没有请外客,喜堂里只有云家一家人。云冲和秦白衣坐在上首,云嫆、李池玉与云绮都在。
云窈走到门前时,李执已经在等她。
到了近前,李执抬手轻轻搭在她手上,手指只是虚虚拢着,并没有用多少力气。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这样牵着,走上两步便会松开,于是手指一收,反过来握紧了他。
李执脚步停了半拍,被云窈牵着往前走。
衣袖挨在一起,一路穿过门槛,走到堂前,她也没有松手。
直到礼官出声提醒,云窈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拜堂不能一直这么牵着,只好松开。
“一拜天地——”
二人并肩俯身。
“二拜高堂——”
云窈再起身时,看见秦白衣在笑,云冲坐得笔直,嘴角抿得紧紧的。
“夫妻对拜——”
她转过身。
李执也正看着她。
两人同时俯身,宽大的衣袖垂落下来,在中间碰到了一处。
“礼成——”
话音刚落,云家勉强端着的几个人顿时松散下来。
云冲将李执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猛地一掌拍到他肩上。
“你这身子骨,往后还得练。”
秦白衣瞪他一眼:“大喜的日子,你那蛮牛劲也不怕把人打坏了?”
“怕什么?他要是挨不住我这一下,以后怎么保护窈窈?”云冲不服气地叉腰。
眼看两个人就要当着新婚夫妻的面争起来,云嫆忙拉住兄长。
“行了,成个亲而已,瞧把你紧张的,再说了,不是人人都喜欢武夫,我看玉郎这样的才好。”
秦白衣总觉得云嫆在刺她,一计眼神扫过去。
云嫆往李池玉臂弯里靠,小声说了句”可怕”,李池玉搂住她,低声安抚,二人浓情蜜意,犹入无人之境。
云窈早已习惯他们每日拌嘴,噗嗤笑出了声。
李执看着这乱成一团的一家人,肩膀疼,耳朵疼,头更疼……
从前只觉得云窈话多,如今才知道,她在家中已算得上安静。
吵归吵,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却没少过,尤其是云绮。
小姑娘从进门起便一直恶狠狠地盯着他,时不时冲他晃一晃腰间的短刀。
李执活到今日,还是第一次在十岁小孩脸上看见“凶神恶煞”四个字。
云窈凑过来,欢欢喜喜替两人介绍:“这就是绮绮。”
云绮拔出短刀,小脸绷得紧紧的,刀尖朝下,气势很足。
“以后你要是敢欺负我阿姐,我就砍了你!”
云嫆赶紧把她的刀按下去,伸手捏住她的脸:“大喜的日子,不许这么凶。”
云绮脸皱起来,仍很有骨气地瞪着李执。
“好啦。”云窈揉了揉她的脸,“我们绮绮最可爱了。”
李执:“……”
云窈对可爱这二字似乎有什么误解。
一家人笑闹了一阵,还是云嫆最先提醒,该入洞房了。
想必这些时日,窈窈已将那册子融会贯通。
云窈同她相视一笑,待转过身,笑意却越来越苦。
眼睛是看会了,可她还差点胆子!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