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第 82 章 升卿停 ...
-
升卿停在安全距离外,离目的地还有百里。
“不能再靠近了。”看着头顶来来回回飞走的修士和妖魔,升卿说:“再靠近我们也会被吸进去。”
“诶,你说这到底什么情况啊?我有种灵魂都被吸走的感觉。”
“哎呀,别磨叽了,快逃命吧!”两只妖匆匆忙忙从他们身边经过,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
云岫跳下来,蹲在地上探查一番抬头说:“不太妙,那根柱子似乎还在往外延伸。”
温余也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仿佛活了过来,一丝一丝地抽取着他身上的某种东西。
升卿看向顾然:“既然河殿有记载,那解决的法子呢?”
“有没有?”
千百年前是献祭了无数能人修士,最后由当时被尊为“天下第一剑”的悬日宗剑修长老以身为剑才劈毁阵法。
现在光凭他们几个硬上,即便是尚未完全成形的阵法,也是螳臂当车之举。
顾然摇头:“如你所见,那位前辈的记忆残缺不全,河殿所存也不过这只言片语,无有破阵之法。”
“温余?”升卿又看向在场唯一一个修阵的。
温余连连摆手:“别说活两辈子了,就是活上八辈子,我的能力,也不可能解掉此阵。”
升卿一副我就知道你学艺不精的表情。
温余满脸黑线。
…………
忘川河内。
“张婶,怎么屋顶又破了?”小六已经抽条长高,隐约可见后来的挺拔身姿。
而千振衣的意识已经渐渐模糊,“张婶”的意识在慢慢取代她。
她皱眉看着周围,又是在这棵柳树边。
很多次失去意识再醒过来,就是在这棵树边。
千振衣不解地抚摸着这棵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树,问身后的小六:“六儿,婶最近是被这树迷了心智吗?”
转头看向小六,千振衣却又像突然醒悟,前言不搭后语道:“哎呀,屋顶破了可得找人修啊。”
“柳姐……”她喃喃自语,却始终想不起来应该去找谁。
小六见状上前扶过她,安抚道:“张婶,你这些年太累了,我带你回去好好休息。”
“屋顶的事情别操心了,我来就好。”
千振衣望着小六那双如同被遇水洗涤过的干净的和别人不一样的眼眸,终是叹口气道:“老了老了,不中用了。”
小六细心替她理好鬓角散落的青丝,不动声色藏起里面几根白发玩笑道:“哪里老了,我瞧着婶是容貌更胜从前。”
还好村里家家户户都没有镜子,千振衣看不到自己的眼睛,也看不到现在老去的模样。
小时候的小六不会去思考,为什么他一个孤儿能够独自在荒郊野外存活下来,走到这座村庄;为什么他一个从没和外界接触过的孩童能流畅地写下日记;为什么他的眼睛和周围所有人,包括千振衣的,都不一样。
但年岁渐长,他逐渐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
张婶嘴里的梦游不像是梦游,他能感觉到身体里另一个灵魂的日渐壮大。
“都是好不容易找来的纸笔,干嘛要烧了,岂不可惜?”坐在床边缝补衣裳的千振衣眯着眼睛看着小六蹲在火盆前,火舌吞没了他写的字。
但是千振衣处于混乱状态,问完这话又当什么事情都没有,低头继续穿针引线。
村里住了快十年有余,千振衣仅存的清醒已经不足以让她再走出这里。
她只是会日复一日守在柳树边,好像在等着谁。
等着谁呢?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小六等这些东西烧干净,蹲到千振衣面前,抵上一碗素面。
“饿了没,快趁热吃。”
千振衣本就不会做饭,稍大些,小六就揽下了厨灶里的活。
千振衣接过满满当当一碗素面,刚扒拉两口,又想起什么问:“你饿不饿,吃过没有?”
说着就要将面推给小六。
小六连连摆手说:“婶,你就安心吃吧,锅里还有一堆呢。”
“我现在不饿,待会饿了再吃。”
“喔,好。”千振衣复又埋头吃面。
小六望着她眼角的岁月痕迹,心里一阵钝痛。
此刻,忘川河面上。
曾期着急地四处张望,周围却都是一模一样的河面景色。
“玄武,怎么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他趴到老龟脖颈处,敲敲那邦硬的龟壳道。
一声沧桑缓慢的声音自水下冒出:“雾村的存在本就是忘川河的漏洞,在这条长河里找一处小村子,谈何容易。”
“何况,里面有不同寻常的力量在刻意隐藏。先前带他们出来,已是打草惊蛇。”
曾期就是干着急也没用。
雾村是老龟给取的名字。
忘川河实际上是一条环绕整个妖界的不显形也不影响现实世界的悠悠长河。
自他还是只小龟起,就在这条河里日复一日游着,偶尔会随着一小段河显露人前。
但两个空间互不干涉,自然也就不引人注意。
稍大些,他能独自离开忘川河,短暂地去往妖界一段时间。
这才发现,妖界常夜笼罩的白雾,其实就是忘川河面上的水雾。
忘川河原本只收纳肮脏的罪恶的魂灵,却不知从何时开始,河面白雾弥漫到妖界,影响了现实世界。只要在白雾中迷失方向的生灵,都会被引往一处小村子。
在这里,无论是心性如何坚定之人,都会被河水洗涤成纯粹干净的状态,一如河中众生,不记过往,不念归途,以普通人的身份,安安稳稳度过一生。
这一生散去,那可就是三界内外,再寻不见此人了。
雾村,是现实与忘川河的连接处,也是个比忘川河还要绝情的地方。
老龟曾经尝试过无数办法毁掉这里,但很可惜,这小村子就像有灵识一般,会藏起所有踪迹。
即便是老龟现在遮天的身躯,放进这条河里也还是只小乌龟,更别说要找这样一个会自己躲起来的小村子了。
若不是因果太重,头一次,他也不敢保证就能带曾期找到那里,救出那么些个人来。
小乌龟在河里慢慢游着,河水一眼看不到头。
天轰隆隆的,明明晴空万里,却好像即将要下一场暴雨。
千振衣在院中坐着,看着小六爬上爬下修屋顶。
从前柳婶他们给张婶建新房的时候,他就坐旁边看着,时不时搭把手,如今自己做起来,倒也不手生。
“六儿,快下来吧,婶看着马上要下大雨了。”千振衣仰头喊小六,神志不清道:“家里住不了人,我们就去村头……”
“村头……”
村头谁家来着?
千振衣晃晃脑袋,始终想不起来,要去哪家借宿。
小六满心复杂地看着下面的千振衣,忙不迭收工下来道:“婶,村头风婶风叔家是吧。”
“我觉得行,我明天就喊风叔一起,尽快把顶补起来。”
千振衣梦游似的点点头。
那次大火晕过去之后,再醒过来,小六发现全村都不记得柳婶他们,很是恐慌害怕。
是千振衣点着昏暗的烛火,把他搂在怀里,一遍一遍安慰道:“还有我记得,我们都记得。”
他记得当时问千振衣,柳婶他们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其他人都说没有这群人。
千振衣跟他说,柳婶他们背着其他人偷偷去了河那边,这件事是村里禁忌,提了那些叔叔婶婶都会不高兴。
但是柳婶他们是真实存在过的,抱过他也给他做过饭吃,只是现在不能提了。
千振衣还跟他拉勾约定,这是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小秘密。
如今,张婶自己都快要记不住了。
小六神色复杂,搀着千振衣往风叔风婶家去。
说明来意,夫妻俩还是一如既往热情,还让他们多住些日子。
转过身去,风大嫂却有点疑惑:“老风,外面看着要下雨了吗?”
年纪上来,风大嫂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霜雪覆了满头。
风大哥抬头望望屋外蓝天说:“没见着,许是小六看我们两个糟老头子糟婆子孤单,找个借口来陪陪我们。”
“也是,小六这孩子,大小就跟我们亲得很。”风大嫂很是赞同。
夜间,一声惊雷,小六恍然惊醒。
他此刻正站在柳树边,脚下再往前一步就是湍急的巨河。
小六被惊得往后猛退,一身冷汗,许多被封存的记忆开始在脑海里来回闪。
头顶的雷声一声响过一声。
忘川河面上,曾期举着一小面铜锣,趴在龟背边缘,将铜锣浸在河水中用力敲击着。
力竭的曾期停下来喘口气问:“老龟,我们这样真的有用吗?”
沉稳的声音自水下传来:“不知道,这是我小时候遇见的仙人赠给我的法器,说是我以后用得上。”
“你刚刚要是不问我,我也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个东西。”
“快敲吧,万一真敲出来了呢?”老龟坚定地朝一个方向游去:“我似乎感觉到了一些波动。”
忘川河里无风无浪,一丝强烈情绪的外泄,都能让老龟快速捕捉到。
曾期认命地趴回去,希冀着小师妹能在这锣声中清醒过来。
千振衣良好的睡眠没受到影响,但是河边的小六确实被震得越发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