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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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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被捡回来的小孩还没有长开,一张稚嫩的脸隐约有一些日后的影子。
小孩睡在一张简陋床上,屋里亮着一盏微弱的蜡烛。
千振衣还在灯下缝衣裳,闻言笑着抬头:“你醒啦?”
千振衣其实很困,也不想说这句话。但身体不受控制地坐到小孩身边。
对方瞪着戒备的一双眼睛,连连缩到靠墙的床里边。
千振衣只好温和地笑,做出符合身份的行为:“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在山脚下捡到你的。”
“你可以喊我千……振……”
千振衣舌头打结,磕磕绊绊,无论如何努力,那三个字始终说不出口。
小孩见这个奇怪的妇人似乎要给自己急哭了,歪头说:“张……婶?”
千振衣说的太含糊,小孩只好像听到了“张”什么,阿娘曾教过他,遇到和阿娘差不多大的就喊婶婶。
还在和自己较真的千振衣一愣:“什么?”
这两个字又吐得很清晰了。
小孩看着她越发害怕:这不会是什么有癔症的吧?
千振衣看着小六惊惧的样子,起了逗弄的心思:“你再不说话,我可就要吃小孩咯!”
小六哭丧着鼻子,结巴说:“我,我,我能喊你‘张婶’吗?”
眼见着要给人捉弄哭,千振衣见好就收,大发慈悲:“可以,你以后就这么喊我。”
“睡了这么久,饿了吧?”
千振衣拿起桌上盖着的一小盘馒头,回头笑:“你再歇会,我给你热了吃。”
转过身掀开小隔间的挡帘,走进狭小的灶房里。
千振衣揉揉笑僵的脸,无奈叹口气。
许是刚刚舌头打结,“千”字说得太快,小孩只听见了“振”,却还没听清楚,这才有了“张婶”的存在。
可倘若当真如此,岂不是她又走进了一个神奇的轮回?
和当时在极境里救下大祭司,而大祭司又救下自己一般。
这也太玄乎了,短时间里穿越这么频繁?
灶台里的火噼啪作响,映得千振衣的脸晦暗不明。
“婶儿……”门边扒着一张小脸。
小孩也很可怜,全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衣服也是东一块西一块,此刻赤着脚局促地扒着门框往里望。
小六一个人在破洞的外面十分害怕,纠结万分还是寻了过来。
千振衣连忙起身,抱起他:“怎么自己下床了?”
“婶给你烧些热水,吃饱喝足之后洗个澡?”
小六似乎确定了千振衣的良善,顺从地依在她怀里,轻轻点头。
千振衣单手抱孩子,另一只手掀开锅盖,之前存下来的馒头已经再次蒸得松软。
她将吃的放在桌子上,把小六放到凳子上:“你在这坐着好好吃,没有鞋,不许下来瞎跑,知道不?”
千振衣说着,还倒了一杯温热的水。
看着小六软糯糯点头,千振衣重又回到灶房,准备为小六烧一锅洗澡水。
水烧开了,小孩也吃饱喝足直打瞌睡了。
“醒醒,洗干净了去床上好好睡。”千振衣玩心上来,捏住小六的鼻子,看着对方被憋醒,乐呵呵。
现在不趁他小多欺负欺负,等后面长大有的是他吓唬自己的时候。
小六迷迷瞪瞪被千振衣塞进水里,囫囵洗干净又捞出来,塞进床上温暖的被子里。
千振衣给他掖好被角,看着小六眼皮子打架,又昏昏沉沉睡过去。
善良农妇的任务才告一段落。
也不知道瓜瓜他们怎么样了,不过两人实力都不弱,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明天得找机会跟其他人碰头……
千振衣想着,趴在床边也睡了过去。
小桌上的烛火撑不住头顶直灌下来的微风,在最后挣扎一次后就陷入了黑暗。
这个角色有生物钟。
千振衣顶着疲惫的眼睛走出屋子时十分确定地想。
外面天光乍亮,隔壁养的鸡还没打鸣。
千振衣打着哈欠伸个懒腰。
“呀,张婶,又起这么早啊!”隔壁人家打开屋门,同千振衣打招呼。
千振衣很自然地回道:“你也是啊。”
对方笑着,手里拿过鸡舍前的一个破盆,嘬着撒下小鸡的鸡食:“那可不,这些小家伙饿着肚子等着呢!”
千振衣笑着转身回屋。
昨天还没有交互这一环节,今天就多了。
千振衣扫过床上熟睡的小孩,想起这个多出来的名字,心下有了些想法。
“诶,小张,这是干嘛去?”
“去给村头柳大姐送点新鲜菜!”
千振衣一路走着,几乎所有遇见的都在和她打招呼,“张婶”“张姐”“小张”之类的称呼不一而足。
唯一相同的共同点就是离不开“张”字。
她甚至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
这更加坚定千振衣心里的猜想。
脚步不再被限制地快速迈向村头。
路过师父在的那户人家,千振衣探头在篱笆前东张西望。
“哟,小张,望什么呢?”一个背对着千振衣在鼓捣渔网的男人转头,粗犷率朗的声音响起。
一个比千振衣年纪还要稍大些的妇人怀里端着一个小簸箕,里面晒满小鱼干。
闻言她抬头也笑问:“小张,这是干嘛来了?”
千振衣没回答,两人也不急,就这么笑着候着。
千振衣一挠脑袋说:“上次你们家老爷子不是说想吃点新鲜菜嘛,我昨日瞅着西边的野菜冒茬,长的极好。”
“这不,想着过来送一些。”
千振衣说着,将臂弯挂着的篮子取下来,十分自然地推开篱笆门而入。
屋内的风和道人听见动静,苍老的身体总算有了一些掌控权,一步一步往外挪。
“谁呀?”风和拄着拐杖,佝偻着身子走出来,眯着眼看了一会千振衣:
“喔,是西边小张啊。”
这句话都没从他的脑子里经过。
宛如早就被写进身体里的一句话。
千振衣不好意思地冲那对夫妻笑笑,上前搀住风和道人:“是啊,给您老送野菜来了。”
千振衣自然地将菜篮子递给那位妇人,扶着风和道人进屋。
屋外两人面面相觑:“老爷子什么时候跟小张关系这么好了?”
“那谁知道。”男人卷起一大摞渔网起身:“总之小张心地善良,多来往也没坏处。”
“我走了啊,中午不用给我留饭。”
妇人晒好鱼,应声也没再多想。
“老爷子,下次想吃什么再给我说啊,能弄到就给你送来。”千振衣扶着风和道人在桌子边坐下。
风和道人颤颤巍巍拎起水壶:“好,好,喝水,喝水。”
千振衣接过水壶,为两人倒了杯茶水。
碍于身份限制,两人根本不能敞开了说话,来来回回像是打哑谜。
千振衣斟酌着词句,开口说:“您上次说,让我往西边再去寻什么来着?”
“这些时日太忙,我这给忘了。”
当年的“浮生秘境”就在半边月的西边。
风和道人这个身份年纪太大,一些健忘和迟钝的小毛病不可避免地影响着他。
他拿着水杯思索了许久,才恍然大悟,一字一句说:“我昨夜看天象,这两天可能天气不太好。”
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千振衣却差不多听懂了:师父这是在说,他算过,此行凶险。
“呀,茶水都冷了,我给你们换些热的来。”妇人在外面忙活完,进门就看见两个人坐在桌边也不知在说什么。
千振衣见状连忙起身告辞:“嫂子,快别忙了,我就来送个菜,锅上还热着东西呢!”
“诶,这么急匆匆的走。”妇人追出门喊说:“我家的回来了,我就去给你送鱼啊!”
“诶!好!”千振衣应着,忙不迭倒腾两条腿回了家。
无论如何,是不能再多留的。
“婶,你去哪了?”小六睡眼惺忪,站在床上对进门的千振衣问。
外头露水重,千振衣身上难免沾了些寒意,进门先拍打拍打,才走到小六跟前。
“出门给人送菜去了。”千振衣取过桌旁缝好的一件小衣裳,给小六套上:
“嗯,不错,丑了点,但大小还合适。”
夜里凉,千振衣的屋子还没有遮风挡雨的屋顶,她趴在床边睡了没多久就被冻醒了。
干脆起来将白日里没做完的衣裳捡起来,改改补补,做成了小六的新衣裳。
“饿不饿?”千振衣捏着小六的脸问。
小孩懵懵地摇头。
千振衣看着小六那双正常的眼睛,忽然很好奇:“你怕不怕我?”
这句话竟然能问出口。
尽管千振衣想问的是“你觉不觉得我的样子很可怕”。
小六还是摇头。
“为什么?”千振衣追问,漆黑的眼睛里什么都看不见。
小六却很认真地,一字一句说:“因为婶婶是好人。”
千振衣笑,捏住他鼻子:“你见过多少人?就知道我是好人坏人了?”
小六吃痛躲开,有些气鼓鼓地说:“我就知道!”
“好啦好啦,不跟你闹了。”千振衣摸摸他的脑袋,小六没躲开。
“你怎么一个人晕倒在山下?你的父母呢?”
千振衣问:“我没在村里见过你。”
小六眼前闪过娘亲的脸,忽然哭起来。
千振衣手忙脚乱给他擦眼泪:“怎么了这是?我说错话了?”
“我不问了?”
小六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泪花在眼里不停打转,带着哭腔说:
“死了,阿爹阿娘,都死了!哇呜呜呜呜!”
千振衣一顿,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将他搂进怀里:“没事了没事了。”
“一场大水,房子塌了,阿爹阿娘生病,没了。”
小六打着哭嗝,断断续续说。
千振衣也不免心疼,抱着他多了几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