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什么拯救她》王炸报单

9、告白 /

　　会议厅，下午两点。

　　所长带着我，坐在预备发言的位置，科长被留在了“村里”组织工作。我看到前排坐着医学界的几位大拿，曾在许多会议中，我都坐在观众席里见过他们的名字、听过他们的发言，今天的他们中甚至有我们上级制药公司的董事长——我入职以来就没见过的角色。

　　和他们一起开会，我并不认为这是什么荣光的事。工作几年后，所有的这些对我这只是一项工作。走到这里的每一步，都沾着我的辛酸与血泪，还有我们同组同事的耗费在这个项目里的每一分一秒。

　　主持人是医科大学的年轻教授，他简单说了一些开幕词就按照议程，让我们研究所介绍项目的具体情况。

　　临上台前，所长拍拍我，“加油。”

　　“嗯。”我低声回。

　　我咽了咽唾沫，站起身，走到演讲台前，场内十分安静，只听得我的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叩叩叩”的声音。

　　窄窄的演讲桌上已经提前放好了我的稿子，屏幕也切到了我制作的幻灯片界面。

　　“各位教授、医生、同僚，上午好。我是海希制药集团旗下，罕见病研究所的研究员，我叫川原绿。在此，由我作为代表，向各位汇报我们所关于B型……”

　　这次的汇报我们所很是重视，在研究所和到达东京后，我都被科长和所长抓着反复练习过很多遍，虽然正式汇报时，也依然有些紧张。所幸前面联系了很多，即使脑子反应不过来，话语也自然而然地接上了。

　　所长特地买了一套新的西装给我，他嫌弃我从本科穿到现在的西装太过老气，买了一套新的，虽然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但是他们都说这套衣服会显得有气质得多。

　　整个报告会议流程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六点，之后就是各位同行们的社交时间。

　　到了所长大展身手的时候，这个人轻车熟路地带着我游走在各种对话之间，把我引荐给所有人。不擅长社交的我也只得挤着笑脸跟随，把所有人的话都从脑子里划走。无非就是“很高兴认识你”、“贵所前途不可估量”之类的客套话。

　　那种社交场合很显然不适合我，他们聊得尽兴，我悄悄脱身，躲到外面去透气。

　　会议的主持人也在露台抽烟，他是我研究生时期的师兄，现在经过我们导师的引荐，在其他教授的指导下攻读博士。我们都不怎么喜欢社交，他大概也是在等在里面和其他人聊天的导师。见到我，他向我招招手，并掐掉了烟头。

　　我便走了过去。

　　“好久不见，川原绿女士。”

　　“太正式了吧，师兄。好久不见。”

　　“绿绿妹妹。”他笑眯眯地，喊出了我在研究生时期的称呼。那时候我们的关系都不错，因为我的身材小，他们总喜欢用逗小孩的语气来和我说话，称呼自然也是用了对小孩的称呼。

　　我目移，“那还是用正式的称呼吧。”

　　他笑笑，没有说什么。

　　“对了，你现在和…仙台大学的那个谁…相处得怎么样？”

　　果然提起了这件事。

　　不管是什么学历，大家似乎都更关系对方的感情状态。我不想提及他，所以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缓缓地移开视线，看向远方，似乎想起了什么，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似乎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师兄和我说话十分直接，“分手了？”

　　“快一年了。”

　　师兄有些诧异，他以为我依然为上一段感情悲伤，“你还没走出来吗？”

　　“那不是。我最近生活有些不顺利。”我张张嘴，想继续说，但是脑子想了想，话语最后落在了——“算了，没什么”上。

　　师兄并不追问，干脆转了个话题，他问：“既然如此，那你后面考虑来东京读个博士吗？我觉得你这个脑子，不深造可惜了。”

　　我：“……”

　　就知道他找我准没好事，“我感觉你更想研究我的脑子。”

　　师兄：“……”

　　“谁不想研究一下智商160的大脑构造呢。…我导师和我隔壁实验室的导师都有博士的名额，你如果考虑的话可以和我说，研究的方向也和你现在的相近。”

　　“喂喂，你在挖我们所的墙角吗？”

　　所长的声音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露台的门口，旁边是我们集团的董事长，他淡漠的眼神在我身上扫视一圈，我不知为什么，有些脊背发凉。

　　师兄也只是笑笑，“大学也需要优秀的人才。”

　　“谁管你们大学需不需要，我是不会同意的，你死心吧。”所长毫不客气地反驳。

　　或许是因为师兄也感觉到了董事长的威压，他点到为止，并没有继续反驳和我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开始不自在的我：“……”

　　能把我也带走吗。

　　董事长似乎没准备和我说什么，只是和所长继续说着他们本来的话题：“这次做得还不错，不过你也不必因为这点小进展就沾沾自喜。”

　　“您放心，我并没有这样。”所长也敛起笑容，脸色沉得好像要凝出霜。

　　“晚上我还有会议，没有时间参加晚宴。”董事长随手理了理衣袖。

　　所长恭恭敬敬地说着大不敬的话：“那正好，好走不送。”

　　董事长并不在意，就这样离开了。

　　我微笑，“什么晚宴？”

　　“哦，为了庆祝我们的研究取得进展，我和集团提议举办一个晚宴，那边同意拨款了，就在今晚，就在旁边的酒店。”所长解释，“邀请了刚才参加会议的人，和我们公司的人，还有几家合作医院的院长。其实就是找个理由他们增进感情。”

　　“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事？”

　　所长拍拍我的脑袋，“因为知道你不想来，就没有让你出席啊。晚上你去自由活动，餐费由我报销。”

　　-

　　是夜。

　　我哪里都没有去，只是留在了酒店。

　　大概是这次的行程完全由集团出资，住的酒店档次比我之前所有住过的酒店都高级。它是矗立在中央区的高层建筑。我所在的房间有一个大大的阳台，可以俯瞰东京的夜景。甚至还有客房送餐服务。

　　我回来时点了一个牛排，但是我似乎有些没有胃口，它在阳台上放凉了，我也只吃了两口。

　　食之无味。

　　周围的一切都静悄悄的，隔壁的所长还没有回来。我独自坐在阳台的躺椅上，看着被各种灯光映照得透红的夜空，被它覆盖着的是繁华都市的车水马龙。或许我应该趁机欣赏这风光，但是我现在没有心情。

　　被工作填满的时候，我没有悲伤的时间。我本以为只要置之不理，就可以让时间把情绪冲刷。但是时间过去了许久，静下来时，我仍然感到无法呼吸。

　　我被泽村拒绝了。

　　在休息日的下午，我邀请泽村一起吃饭，他欣然答应。我们约好一起去吃拉面，在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的那家面馆。

　　在那之前，我们一起去吃了很多次。

　　因为我决定在这一天告白，我询问了要不要去吃点更好的，我想在环境更优雅的地方吃。我绞尽脑汁地编了个理由，和他说我的实验有进展，想请他吃饭为我庆祝。

　　在电话里，他只是笑笑，说：“请我吃拉面就可以了。”

　　“那好吧，晚些见。”这符合他的行为习惯，我并不感到遗憾，只是说。

　　挂断电话后，我开始准备自己的约会装扮。我很难得地化了妆，穿上了新买的裙子，还翻箱倒柜找出来一双高跟鞋穿上。

　　我并不擅长穿高跟鞋，于是在家里练了一个下午，逼着自己习惯这双鞋子。

　　快到约定的时间，我去赴约。

　　见面时，泽村似乎没太看得出来我化了妆，但我难得穿了高跟鞋，他询问我会不会累，也夸我穿得好看。

　　我们一起吃了拉面，我和他说我们实验的进展，论文将在下个月见刊，以及下个月我讲要去东京进行汇报交流。

　　聊天的过程中，我们的气氛很愉快，这让我感到更有信心。吃完面，我们一起散步，我趁机告了白。

　　“泽村，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说出这话时，我很紧张，心脏跳得快要超出负荷了。我攥着手，不停地在心里指挥自己深呼吸，却还是没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泽村却是愣了愣，“诶？”

　　我们之间足足沉默了十五秒，这期间，潮红已经涨上我的脸，我没能鼓起勇气去看他，只低着头看地面。

　　抱歉，十五秒后，泽村说，真的很抱歉，川原。

　　他说，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和你有成为情侣的可能性。

　　“诶？”轮到我愣住了。

　　泽村也没有在看我。他的表情有些难为情，当面拒绝这种事，对他来说应该也是很难做到的。但是他还是说了出口。

　　但是从来没有想过和我成为情侣是怎么回事？

　　“你不喜欢我吗？”我问他。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从来没有过一星半点的心动吗？”我追问。

　　他依然摇头。

　　我沉吟半晌，又问：“那之前，你陪我吃过的饭，和我一起散过的步，还有在初诣的时候陪落单的我度过新年，是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只要是朋友，就可以了吗？”

　　从哪一刻起，我对泽村的感情产生了变质。我总乐观地认为他也在逐渐对我改变。这是我一直在误解他的感情的意思吗？

　　十分沉重的石头砸到了我的身上，我感到有些迈不动步伐。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流泪，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泪流满面。

　　“川原，”泽村说，“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但是……再发展新的情谊，我想，不太可能。”

　　“……”

　　我不服，我问：“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泽村沉默半晌，才迟迟地说：“是的。”

　　“为什么？”我问。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是我个人的问题，和你没有关系。但是真的很抱歉，川原，你看起来比较年轻，和你在一起，我会有道德压力。比起恋人来说，我会更把你当作我的妹妹来看待。”

　　“谁要当你的妹妹啊！”我哭着说。

　　他也只是向我道歉，什么都没有继续说。

　　Tbc.

　　今天更两章，下一章晚上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