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问星辰》见山如是

4、初合作

　　第四章初合作

　　开封府。

　　工部员外郎在办差途中失踪的消息，很快递到了郑少尹案前。

　　郑少尹不敢怠慢，当即召来了军巡使赵安道。

　　赵巡使带着江寻之来到前厅时，郑少尹正皱着眉听李主事一再解释。

　　“下官这几日已经派人找遍了所有地方，”李主事额头冒汗，“可员外郎却像凭空消失一般……”

　　“李主事放心，此事本府自会查明。”

　　见二人来到，郑少尹便将此事交由军巡院负责。

　　二人来之前已经大概了解事情的情况，此时，面对慌乱的李主事，赵巡使开口询问道：“李主事，林员外郎失踪已有五日，不知工部可有什么线索？”

　　李主事摇了摇头，道：“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却始终没有线索。本以为员外郎只是因事误了时辰，谁知……”说到这里，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赵巡使见他面露迷茫，知道从他口中得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只能先安抚他，道：“李主事放心，军巡院会根据工部提供的信息，派人找寻林员外郎的行踪，若有消息会马上遣人通知工部。”

　　坐在一旁的江寻之突然想到四日前朱雀案发现的死者。他看向李主事，道：“不知林员外郎时失踪时的穿着，李主事是否还记得？”

　　“最后一次见到林员外郎时，他穿着青色的外衫，腰间别了一个蓝色的香囊。”

　　江寻之与身旁的赵巡使对视了一眼。

　　李主事所描述的着装，与朱雀案的死者如出一辙。前两案死的都只是普通百姓，而这一次的死者若是从六品的朝廷命官，事态可就严重得多了。

　　赵巡使朝江寻之微微点头，随后转向李主事，直接开口道：“李主事，听你方才所言衣着，与军巡院四日前发现的一具尸体一致，员外郎失踪时间与该死者被害时间接近，恐需你随本官一同前往确认。”

　　李主事咻地站起身来，身体开始止不住地摇晃，一旁的江寻之快步上前扶住他。李主事顿时双腿发软，若非江寻之及时扶住，恐怕已经跌倒在地。

　　他此时脑中只有“尸体”二字，心里只剩恐慌，他颤抖着道：“会不会只是衣着相似而已？”

　　看着李主事蜡白的脸，赵巡使冷静道：“是与不是，待李主事与我等一同看过便能知晓。”

　　说完，他向江寻之使了个眼势，随后抬脚走向门外。

　　江寻之抬起手将李主事架起来，跟在他身后朝殓房走去。

　　殓房内。

　　李主事由着江寻之架到停尸台边，他用手捂着口鼻，眼睛根本不敢看向下方。

　　“李主事，劳烦你看一眼，此具尸体是否为林兴安员外郎。”赵巡使拿出腰间的长剑，用剑鞘顶端挑起盖尸布，随即，一股更加刺鼻的尸臭味扑面而来。

　　李主事只匆匆看了一眼，便忍不住推开江寻之冲到门外，扶着柱子吐了出来。

　　等他缓过来后，转过身看到站在门口的二人，缓缓点头：“是他。”

　　江寻之侧头与赵巡使对视，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连环杀人案，第一次牵连到京城官员。

　　汴京城，怕是真的要起风了。

　　次日，军巡院。

　　从四大灯坊取回的走马灯，正一字排开放在桌案上，朱雀案中的走马灯正放在四盏灯中间。

　　左巡院的众人围着桌子看了一上午，都没看出什么门道来。

　　张守成拿起一盏灯转了半天，皱眉道：“这几盏灯，除了绘图不一样，哪看得出有什么门道？”

　　林郁也摇了摇头：“做工都差不多。”

　　只有江寻之一直没有说话。他从小见过不少精美的花灯，他能看出来四大灯坊送来的走马灯中，李氏灯坊的绘图是最具灵气，但转轮不够流畅，转动起来略微呆板。张氏灯坊和赵氏灯坊的做工大同小异，中规中矩。

　　而沈氏灯坊的走马灯制作最为精良的，虽静看绘图略逊一筹，但转动时流光溢彩，确实是一盏上好的走马灯。

　　朱雀案中的走马灯制作上不及沈氏灯坊精良，但是所绘朱雀在转动时栩栩如生，只有沈氏灯坊的走马灯能与其相比。

　　江寻之当下已经有了决定，沈氏灯坊或能协助他们破解朱雀灯中的谜团。

　　此时，廊外传来脚步声，右巡判李皓带着下属走了进来，他身后的捕快将白虎灯抬到房中央。

　　按照目前凶手的推断，江寻之认为下月可能会再有一起以玄武为引的命案，玄武为北，死者可能会出现在城北，而城北由右巡院的人负责。此次四神兽案，赵巡使已经决定左右巡院合案调查。

　　“城南朱雀案的死者已经确认，是工部员外郎林兴安。此案已涉及到朝中官员，郑少尹和赵巡使都很重视。要求在第四位死者出现之前，务必破案。”

　　右巡判李皓脸色凝重，城北属于右巡院管辖，玄武案极有可能将发生在自己负责的地方，他昨夜整晚都在为此事担忧。

　　“听闻工部想派人参与花灯调查，你拒绝了？”李皓盯着江寻之，虽然二人平时不对付，但是此事关系重大，他倒不担心他会藏私。

　　还没听到回答，一侧的张守成就不屑地哼了一声：“什么时候军巡院查案需要其他人插手了？”

　　江寻之瞥了他一眼，张守成努了努嘴，不再说话。

　　“工部虽也有灯匠，但不便参与此案，某已有更适合的人选。”

　　李皓知他能力，对此不再置喙。接下来两边对案件的细节进行一番讨论，重新布置了汴京城的巡防计划。

　　李皓等人离开后，江寻之对着张守成踹了一脚：“就你有嘴。”

　　张守成摸了摸被踹的地方，愤愤道：“之前城东案子发生时，巡判就找过他想要合案调查，右巡院那边的人还说我们大惊小怪。现在好了，真出大案了，知道怕了。”

　　江寻之不再看他，转过头交代林郁：“林郁，你根据方才说的巡防布防交代下去。守成，你跟我出去一趟。”

　　城南，沈氏灯坊。

　　张守成看着眼前的沈氏灯坊大门，对江寻之疑惑地问：“怎么又来这了？今早不是才来过吗？”

　　进门前，江寻之侧头看了他一眼，嘱咐道：“进去之后别乱说话，闭紧你的嘴。”随后走进灯坊。

　　张守成听话地把嘴巴抿紧，紧随其后。

　　学徒李秋在二人踏进大门时便发现了，扔下手中的灯骨就去找沈余出来：“师父，军巡院的人又来了！”

　　李秋来传话时，沈璃正在帮沈父制作中秋灯会的花灯，父女二人俱是一惊。

　　怎么又来了？

　　父女二人放下手中的竹篾，走到前院对江寻之行礼。

　　“见过官人。”

　　沈璃站在沈父身后几步，借着父亲身影的遮挡，静静地打量起眼前的江寻之。

　　他身形修长，一身神色官服衬得他身形利落，眉目清俊，却带着几分不易亲近的冷意。目光落在人身上是，总像是在不动声色地审视。

　　昨夜灯下她只匆匆看了他几眼，此刻在日光下再看，才发现他年级其实不大，不过二十出头，却已有几分久在官场的沉稳气度。他站在院中并未多言，可周身气势却自然而然地压住了全场。

　　沈璃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若是被此人盯上了，恐难轻易脱身。

　　江寻之开门见山，直接说明来意：“沈待诏，本官此来，是想请你协助军巡院拆解一盏走马灯。”

　　沈余本以为军巡院的人来是要找他们麻烦，没想到却是找他们帮忙，心中意外之余，也难免抗拒。

　　他在汴京做了几十年花灯，从未与官府打过交道，此番军巡院忽然登门，他只觉得心里发紧。

　　若是让他到军巡院拆解走马灯，只怕会因过于紧张而拆坏走马灯，到时候军巡院要是追究起来，他怕是又要遭罪了。

　　想到这，他斟酌了一番，拒绝了江寻之：“承蒙官人赏识，小民理应竭尽全力协助军巡院。可是小民身子骨不行了，恐怕难以担此大任。”

　　江寻之知道沈余的顾虑，亦料想到他会推辞。他没有再劝，只是将目光越过沈余，落在他身后的沈璃身上。

　　察觉到他的目光，沈璃心头微微一跳，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军巡院这次来找沈家，虽表面客气询问，但诚然不打算给沈家拒绝的机会，若是一直拒绝，恐怕只会得罪军巡院。

　　想明此理，她往前几步走到沈父身侧，朝江寻之行了一礼，声音温和道：“官人。”她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家严这些年身子一直不好，若要长时间拆解走马灯，恐怕难以支撑。奴家自幼随家翁学做宫灯，对走马灯结构亦略知一二。”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从容：“若官人不嫌弃奴家是女子，奴家愿替家严前往军巡院，协助拆灯。”

　　院中一时安静下来。

　　张守成在一旁忍不住多看了沈璃一眼，寻常人见到军巡院的人，多半会惊慌失措，可这位沈娘子始终神色平稳。

　　江寻之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沈璃脸上。少女的衣袖沾着些许细碎的竹屑，指尖还带着薄薄一层被竹篾磨出的茧。

　　昨夜他在灯坊院中看到那盏走马灯是，便注意到转轴收得极巧，而她拨动转轮的动作干净利落，不想初学之人。

　　沈璃说完见他迟迟不答，下意识地摩挲指尖上的茧。她忽然拿不准这位年轻的巡判究竟在想什么。

　　江寻之看出沈璃的紧张，可见她依然眼神坚定地看着自己，内心对她不由高看两分。

　　江寻之心中已有判断，他此行本就不是为了沈余。昨夜他已留意到沈璃，对比沈余，他认为这位沉稳的小娘子更能协助军巡院破解花灯谜团。

　　沉默片刻后，江寻之才缓缓开口：“昨夜那盏走马灯，转轴与风道设计得极好，转轮转动平稳，不像初学之人能做到的。”他目光仍停在她身上，“可是出自沈娘子之手？”

　　沈璃略微迟疑了一瞬，点头应道：“奴家只是略作调整。”

　　江寻之嘴角极淡地扬了一下：“既然如此。”他转向沈余，“沈待诏，既令媛对走马灯如此熟悉，不如由她协助军巡院查验花灯。”

　　沈余拒绝的话即将脱口而出，可一对上江寻之的目光，话便停在嘴边。

　　他自然明白军巡院的人既然上门，事情便不会轻易作罢。依当前来看，由女儿替他是最妥当的法子，可是让女儿牵涉到官府调查之中，他内心终究不安。

　　见沈余欲开口拒绝，江寻之抢先一步打断道：“沈待诏放心，沈娘子此去，只是协助拆灯。”他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在此期间，本官自会护她周全，不会让人为难她。”

　　沈余沉默片刻，终究叹了一口气，他看向女儿，语气复杂道：“阿璃，你可想清楚了？”

　　沈璃轻轻点头，声音柔和却十分坚定，道；“阿爹放心，不过是拆盏灯而已。”

　　沈余望着女儿，许久才点头：“好。”他转向江寻之，郑重拱手道，“小女便劳烦官人多加照看了。”

　　江寻之亦回了一礼，语气沉稳道：“沈待诏放心，江某自会护沈娘子周全。”

　　他郑重地想沈余承诺，随后转向沈璃，语气比方才稍缓了几分：“接下来，就有劳沈娘子了。”

　　沈璃回礼应道：“官人言重，日后劳官人照料了。”

　　谁也未曾料到，这一趟军巡院之行，竟会成为四圣兽连环案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