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62章 昭昭慕慕 一切都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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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邓昭昭是被一阵闷痛从睡梦中叫醒的。她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又是一阵潮水般的疼痛从腹部涌上来，她攥紧了床单，闷哼了一声。
旁边的人几乎是同时就醒了。三年来宋慕的睡眠一直很浅，邓昭昭一动他就跟着醒。他伸手开了床头灯，昏黄的光照亮了邓昭昭微微发白的脸。
"怎么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但目光已经彻底清醒了。
"好像……要生了。"邓昭昭咬着牙，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汗。
宋慕一秒都没犹豫。他掀开被子，一把捞起早就准备好的待产包，然后弯下腰，小心翼翼却极其迅速地把邓昭昭从床上抱了起来。他的手臂很稳，像抱着一件比整个世界都重要的东西。
"宋慕……你别慌……"邓昭昭在他怀里，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和用力到泛白的指节，轻声说了一句。
"我没慌。"宋慕的声音平稳得不像话，但他抱着她冲出卧室的时候，踢翻了门口的一只拖鞋。
小年糕被吵醒了，从窝里探出脑袋汪汪叫了两声，又缩回去，继续睡。
车子一路从古镇开到南市早已经预定好最好的私立医院，宋慕把车停好之后，抱着邓昭昭就往急诊跑，被护士拦下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忘了穿外套——三月初的夜风还带着冬天的尾巴，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
"宋总，您把夫人放下来，用推车——"
"我自己抱。"宋慕说，语气坚定得不容商量。
护士看了一眼他怀里咬着嘴唇忍痛的邓昭昭，又看了一眼他通红却异常冷静的眼睛，没再坚持，转身带路。
产房门口，护士第三次拦住了他。
"宋总，您真的不能进去。"
宋慕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在面前关上，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从被窝里爬起来到开车到医院，再到抱着她穿过急诊通道，他的手没有抖过一次。但现在，站在产房外面，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他的手指忽然就开始颤了。
他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坐了三秒钟，又站起来。站了两秒钟，又坐下去。如此反复了十几次，直到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姐夫！姐怎么样了？"陈婷跑得气喘吁吁，身后跟着陈杰。两个人是宋慕在路上打电话叫来的，他声音冷静，只说了六个字——"昭昭要生了，来。"然后就挂了。
陈杰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慕，你坐一会儿吧。"
"我坐不住。"宋慕看着产房那扇门，眉心拧成一个结。
"你转悠也没用啊。"陈杰叹了口气，扶着他坐回长椅上，"来来来，深呼吸。吸气——呼气——"
宋慕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写满了"你是认真的吗"。
陈杰摊了摊手："产科医生都这样，虽然我不是产科的，但是也知道啊，你就放松点。"
宋慕愣了一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呼出来。又吸了一口，又呼出来。
其实他紧张得要命，但他不能慌。她还在里面。
三个小时后，那扇门终于开了。
护士探出头来，笑眯眯地说："恭喜，母女平安。"
宋慕猛地站起来，眼前黑了一瞬——坐太久加上站太快，血没跟上。他扶了一下墙，稳住身形，快步走到门口。
"我可以进去了吗？"
护士微笑地推出一辆小车子，里面装着一个小糯米团子，“母女平安，等产妇送回病房就可以看产妇了，孩子先送去洗澡，过会就可以送到妈妈身边，准爸爸是要跟孩子一起，还是...”
“我在这里陪着我妻子，孩子就麻烦你们了。”
护士笑了笑，眼里带着艳羡。
过了好一会，孩子送回邓昭昭身边。
邓昭昭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她的眼睛半闭着，像是累极了，但嘴角挂着一道浅浅的、温柔的弧度。
在她身侧，一个小小的襁褓安安静静地躺着。
宋慕一直守在邓昭昭身边，时不时给她擦汗，用吸管喂水。
他低下头，看着襁褓里那张小小的脸——红红的、皱皱的，像一颗没长开的小桃子。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很长，手指蜷成小小的拳头搁在脸旁边，呼吸又轻又均匀。
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邓昭昭睁开眼睛，声音虚虚地喊了他一声："宋慕。"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在病房白炽灯下亮晶晶的。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来一句："她真小。"
邓昭昭笑了。
笑了一下又皱眉——伤口还疼——但那个笑容暖得像春天的阳光："你不抱抱女儿吗？"
宋慕弯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手。那只小手立刻握住了他的指尖，握得很紧，像一颗小小的、温热的、跳动着生命力的种子。
"她叫什么？"护士在旁边问了一句。
宋慕低头看着女儿握着自己的那只小拳头，忽然就笑了。
"望舒。"他说，"宋望舒。"
宋望舒满月那天，老宅的院子里又热闹起来。
那棵百年的银杏还没到最茂盛的时候，新叶嫩绿嫩绿的，在春风里轻轻摇摆。张永军穿着一身新做的暗红色褂子，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
"哎哟喂，我的小望舒，看看太外公——叫太外公——"
"外公，她才一个月，不会叫人。"宋慕在旁边端着一杯茶，哭笑不得。
"怎么不会？"张永军瞪了他一眼，"我们望舒聪明着呢，对不对？"他低头逗着怀里的婴儿，小家伙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打了个小哈欠，把张永军萌得心都化了，"你看看，你看看，比你小时候可爱一万倍。"
"你也太双标了。"宋慕无奈地笑。
"就双标呀..."张永军头也不抬。
邓昭昭坐在旁边的藤椅上，身上披着一件薄披肩，脸色已经恢复了很多，比刚生完那阵子红润了不少。她看着张永军抱着宋望舒逗来逗去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嘴上吐槽、目光却一刻都没从女儿身上挪开的宋慕，心里暖得像泡在温水里。
小年糕趴在邓昭昭脚边，竖着耳朵警惕地盯着张永军怀里的那个小襁褓。它还没完全适应家里多了一个会哭会动的小东西，每次宋望舒一哭，它就跟着汪汪叫，被宋慕训了好几次才学会闭嘴。
"昭昭姐！你看我给望舒买了什么！"陈婷风风火火地从门外跑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大纸袋，里面塞满了小衣服小鞋子小帽子，粉的黄的蓝的，五颜六色堆了满满一袋。身后跟着陈杰，手里还拎着一箱尿不湿。
"她还没到穿这些的年纪呢。"邓昭昭看着那堆小衣服，忍不住笑。
"先囤着嘛！"陈婷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凑过去看张永军怀里的小望舒，眼睛瞬间亮了，"天哪她好小！她的手指好小！她的鼻子也好小！"
"你别吓着她。"陈杰在后面拉了拉她。
"我哪有吓她——你看她在笑呢！"
宋望舒确实在笑。准确的说是那种无意识的嘴角抽动，但看起来就是像在笑。那双黑亮的眼睛盯着陈婷看了一会儿，嘴角往上翘了一下，陈婷当场就尖叫了——被陈杰一把捂住了嘴。
陈杰低声说："别吵醒她。"
"她醒着呢！"
"那也别吵。"陈杰的语气无奈又温柔。两个人站在一起，手挨着手，三年前的生涩已经褪去，多了一层自然而然、眉来眼去的默契。
邓昭昭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院子里其他人——骆奇和夏澄正坐在角落里分吃一块桂花糕，骆奇不知道说了什么，夏澄笑着拍了他一下；张永军还在逗小望舒；小年糕终于忍不住凑过去闻了闻襁褓的边缘，被张永军轻轻赶走；宋慕站在她旁边，单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她的椅背上，指尖若有若无地蹭着她的肩膀。
她忽然觉得恍惚。
三年前的秋天，她穿着凤冠霞帔走进这个院子的时候，满树的金黄落叶像一场雨。她当时紧张得手心出汗，心里想的是——我们会一直幸福吗？
"昭昭。"宋慕忽然低头叫她。
"嗯？"
"你嘴角有东西。"他弯下腰，拇指轻轻蹭过她唇角，蹭掉了一粒桂花糕的碎屑，然后面不改色地收回手，像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邓昭昭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你注意点，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着怎么了？"宋慕理直气壮，"我擦自己老婆的嘴，犯法了？"
张永军在旁边重重咳嗽了一声。
宋慕立刻正色："外公，您喝茶。"
张永军哼了一声，低头继续逗小望舒，嘴角却弯着。
春风从院子里吹过去，吹动银杏的新叶沙沙作响。廊檐下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那是宋慕特意从书店门口摘了一串挂过来的，说让女儿从小听铜铃声长大，将来也喜欢书。
婴儿在张永军怀里又打了个小哈欠，眼睛慢慢闭上了。小家伙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小手蜷在脸旁边，像一颗安安静静的小月亮。
邓昭昭看着女儿睡着的样子，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想起她第一次遇见脚踝带着蔷薇花的少年，语气冷冽，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那一次他们两命运的齿轮交错在一起，之后历经青葱岁月，分别又重逢，最终走到一起~
宋慕，年少时遇到如此惊艳的你，自此心里也只装得下你，所有人都变成是将就，还好上天给了机会，让他们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地，回到彼此的身边......
"想什么呢？"宋慕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温热的，带着茶的清香。
邓昭昭抬起头看着他。
春天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他比三年前多了一些沉淀下来的沉稳，但眼睛里那道光还在——亮亮的、暖的、看着她的时候永远带着笑意。
她忽然伸手，牵住了他搭在椅背上的那只手。
"想你。"她说。
宋慕愣了一下，然后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我也想你。"他说，"朝朝暮暮都在想。"
张永军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低头对着已经睡着的小望舒絮絮叨叨："望舒啊，你爸爸妈妈腻歪得很，长大了你可别学他们……"
小年糕终于下定决心，凑到张永军脚边，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扒着藤椅的扶手，伸长脖子闻了闻襁褓的边缘。然后它满足地打了个喷嚏，趴回地上，团成一团，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春风拂过银杏的新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一首轻轻的摇篮曲。
宋慕站在邓昭昭身边，手牵着手，十指紧扣，并肩看着那个在张永军怀里安睡的小小生命。
阳光很好。春天很好。一切都很好。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62章 昭昭慕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