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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血池邪祭 盘龙杖的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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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龙杖的指引,如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两人穿过木云关虚假的繁华皮囊,直指其下溃烂的脏腑。
他们避开人偶们看似随意实则可能受某种规律支配的移动轨迹,专挑僻静小巷与屋檐阴影穿行。
那脉搏般的震颤越发清晰,不再仅仅是感觉,而是一种几乎能听到的、沉闷的、来自地底深处的搏动。
越靠近东北角,街面上的人越发稀少,房屋也越发破败,最终完全绝迹,只剩一片荒废的旧屋和疯长的杂草。
然而,这里的空与镇中心的空截然不同,中心是虚假热闹后的死寂,而这里,是纯粹的被遗忘的荒芜,连那维持人偶的粘滞场,在此地都稀薄了许多,仿佛特意绕开了这片区域。
盘龙杖的震颤在此地达到了顶峰,杖首甚至自主地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芒,嗡鸣不已,直指那片荒芜中心。
一座半塌的土地祠。祠庙矮小破败,门扉歪斜,瓦碎梁颓,香案上那尊小小的泥塑土地公早已面目模糊,与四周环境浑然一体,看不出任何特别。
“源头……在这下面?”云归晚环视四周,目光最后定格在土地祠上,眼神锐利如刀,“倒是会选地方。以神祠为表,掩藏污秽之实,最是亵渎,也最易令人忽略。”
故西洲微微颔首,他感到更为汹涌的异常。
地底传来的,已不再是单纯的驱动人偶的脉动,而是更加深沉,更加贪婪的某种吮吸与蠕动之感,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怨憎与痛苦,虽被重重阵法束缚压制,仍有一丝泄露出来,冰冷粘腻,令人作呕。
“很浓的怨,还有……血的味道,被阵法反复熬炼过的,陈腐的血气。下面有东西,而且,绝不止是维持这些人偶那么简单。”
两人步入土地祠。祠内狭小,蛛网尘埃遍布,一览无余。云归晚的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寸地面,墙壁,乃至那残破的神像。
他蹲下身,指尖凝聚一丝真元,轻轻叩击地面不同位置,侧耳倾听回声的细微差别。最终,他的手指停在了神像前一方布满灰尘和碎瓦的青石板上。
“空的。下面是空的,而且很深。”他示意故西洲退后些许,双手结了一个奇特的印诀,指尖泛起幽蓝色的微光,按在青石板边缘几处看似天然的凹凸处,顺序、力道皆有讲究。
嗡……
一声低沉的闷响从地底传来,并非砖石摩擦,更像是某种沉重机关被触动。紧接着,那方青石板连同周围三尺见方的地面,竟无声无息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洞口。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土腥陈腐香料,以及那种甜腻腐朽血气的气息,猛地从洞中喷涌而出,令人呼吸一窒。
洞口边缘并非整齐的砖石,而是暗红色的、仿佛某种血肉经络与岩石混合凝固而成的物质,还在极其微弱地搏动着,与盘龙杖感知到的脉动同频。
“果然是人造之物,而且……已经和地脉邪气混合生长了。”云归晚看着那暗红色的边缘,眼神冰冷,“下去?”
故西洲已握紧盘龙杖,杖身金芒吞吐不定,显示出其下邪秽之浓烈。
“既已至此,焉有不入之理。小心,这气息……很凶。”
云归晚点头,率先踏入洞口。他指尖燃起那簇不含温度的幽蓝冷焰,照亮了下方狭窄陡峭的阶梯。故西洲紧随其后,盘龙杖的光芒也稍稍亮起,驱散身周的黑暗与令人不适的阴冷。
阶梯盘旋向下,深入山腹。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后又经年累月被某种力量侵蚀的痕迹,暗红色的脉络如同蛛网般在石壁上蔓延,越往下越密集,甚至能感觉到这些脉络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如同活物的血管。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朽血气越来越重,几乎凝成实质,吸入肺中带来微微的灼烧与眩晕感。同时,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含混呻吟与黏稠液体蠕动混合而成的声响,也开始隐约在耳边回荡,分不清是真实声音,还是直接作用在精神上的感知。
盘龙杖的嗡鸣已变得尖锐,那是遇到强大邪秽时的警告与战意。故西洲的白纱之下,眉头紧锁,他能听到,那地底深处,除了那贪婪的吮吸,还有一种更加庞大,更加晦暗充满了无尽饥渴与恶意的存在在缓缓苏醒,或者说,一直被喂养着。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暗红色的,律动着的微光。阶梯尽头,是一处极为宽阔的地下洞窟。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洞窟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暗红色血肉地面构成的池子。
池中并非清水,而是浓稠猩红不断冒着细密气泡的血浆,与生命精元的混合物,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
血浆池的边缘,延伸出无数粗细细细、脉动着的暗红色管道,向上深深扎入洞窟顶部岩层,看其延伸方向,正是整个木云关的地下。
毫无疑问,这就是白日里驱动全镇人偶,汲取他们生命与神志的根系核心!
而在这令人毛骨悚然的血池正上方,悬浮着一尊邪神像。
神像材质非金非石,色泽如凝固的污血,形象狰狞扭曲,三头六臂,每张面孔都呈现出极致的痛苦与怨毒,仿佛将世间至苦至恶凝聚于此。
神像的心口位置,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如同心脏般规律搏动的暗红色晶石,正贪婪地吸收着从下方血池蒸腾而起的,经过阵法提炼的精纯血光与生魂之力。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血池旁,那个背对着他们身着暗紫色奇异法袍的人影。
那人影身形瘦高,正对着邪神像,双手不断变幻着复杂诡异的手印,口中吟诵着音调古怪、令人闻之心烦意乱的咒文。
随着他的吟诵和手印,血池中的浆液翻腾得更加剧烈,更多的血光被抽取上来,注入邪神像心口的晶石。
而洞窟四壁那些暗红色的脉络,也随之明暗闪烁,将一股股无形的蕴含着全镇人偶麻木生机与空洞意念的力量,汇聚到血池与神像之中。
似是察觉到不速之客的到来,那人的吟诵声戛然而止。他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苍白得久不见天日的脸,嘴唇是诡异的青紫色。最让人发寒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浑浊的暗金色,其中没有丝毫人的情感,只有被打扰的不悦。
“呵……”他发出嘶哑低沉的笑声,目光在故西洲的盘龙杖和云归晚身上扫过,带着一种打量实验材料般的审视,“竟有两只小虫子,钻到了这里。是嗅着生人味来的,还是……那姓刘的老东西,临到彻底变成傀材前,还留了点什么后手?”
他的声音干涩难听,像是沙石摩擦。
故西洲手中盘龙杖向前一指,杖首金芒吞吐,直指那邪术师,清冷的声音在空旷洞窟中回荡,压过了血池翻滚的汩汩声:
“以全镇生灵为薪柴,行此天人共愤之邪术,阁下好狠的手段。”
邪术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令人不适的笑容:
“狠?这五代乱世,人命比草贱。能以其微末生机,供养无上尊神,助贵人延寿添福,乃是他们几世修不来的造化。倒是你们……”
他浑浊的暗金色瞳孔微微收缩,盯住了云归晚,“你身上……有股很有趣的味道。不是道,不是佛,也不是寻常的左道……像是……药?毒?还是别的什么?啧啧,若是将你也投入这化生血池,炼出的血精,想必品质更佳。”
云归晚脸上惯常的慵懒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厌弃,仿佛看到了世上最肮脏的蛆虫。
“原来是为了给人增寿?”他嗤笑一声,语气却冰寒刺骨,“以千人之血肉魂魄,养一尊邪神,再借邪神之力偷天换日?这等损阴德,绝门户的禁术,也敢妄称造化?你背后那贵人,想必也离死不远,才饥不择食到用这种法子吧?”
邪术师脸色一沉,显然被戳中了痛处或秘密,眼中杀机暴涨:“牙尖嘴利!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正好尊神还需些新鲜生魂打打牙祭!”
他话音未落,干枯的双手猛地向两侧一展!洞窟四壁,那些暗红色的脉络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原本缓缓蠕动的管道如同苏醒的毒蛇,猛地从岩壁,从地面弹射而出,从四面八方朝着故西洲与云归晚缠卷抽打过来!
同时,下方血池沸腾,数道粘稠的血箭激射而起,带着刺鼻的腥臭和腐蚀性的力量,直取二人要害!
战斗,在这充斥着血腥与邪异的洞窟核心,瞬间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