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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天台 天台取到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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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上午沈听溪没有去片场。周姐打电话来问的时候她正在厨房里切水果,刀刃抵着苹果核转了一圈,果肉分成两半。“上午请假,下午补一场夜戏就行。”她的语气没有太多周旋的余地,像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到排期表上的事项。周姐没有再追问,挂了电话前说了一句“你最近状态好像比之前沉”,沈听溪把苹果切成薄片码进盘子里,对着那盘切好的水果看了一会儿才放下刀。
姜愈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沈听溪端着果盘走出来,放在茶几上,没有说“吃一点再走”。姜愈站在玄关柜前面,弯腰系鞋带的动作比平时更慢一些。她系好之后直起身,今天穿的是那件深蓝色外套,口袋浅,钥匙串露了半截在外面,像一枚还没完全藏好的标志。“天气预报说中午可能有雨,”沈听溪在沙发边缘坐下来,叉起一片苹果但没有立刻送进嘴里,“你带伞了吗?”姜愈把钥匙串往里塞了塞,指尖碰到金属边缘的时候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碰撞,像是两枚硬币在黑暗中靠着彼此试探了一下对方的厚度,又各自退回原来的位置。“带了。在车后座。你上次那把,我也放了一把你用惯的在车后座。”她说完没有立刻拉开门,而是侧过头看了沈听溪一眼。那一眼不长,但足以让沈听溪看清她眼角有一条很淡的红血丝——昨晚她确实没有睡好。沈听溪把苹果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我换件外套,五分钟。”
物理楼的天台门重新装锁之后,旧挂锁被收进了门卫室的杂物柜。新锁是指纹密码式的,沈听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去按,先把手掌平贴在门板上试了试温度——金属表面被太阳晒过,温热的,不像之前那把铁锁那样凉。她收回手,让姜愈按了密码。门锁弹开的声响比旧锁短促得多,像电子设备惯有的那种干净利落。
天台上的风比上次更大,五月的风已经带上了初夏的质地,不像春天那么潮湿,但也没有夏天那么干燥,在耳边吹出连绵的嗡鸣声。沈听溪走到栏杆边时发现栏杆内侧靠左的位置放着一只信封,压在一条小石子下面。信封已经被风吹得有些褪色了,但压在石头下面的部分还保持着纸张原本的米白色。姜愈走过去蹲下来,先看了看那条石头——是普通的灰色石子,边缘圆滑,像是从楼下花坛里随手捡来的。她把信封拿起来,没急着拆,先用手捏了一下,确认里面的纸张没有过厚。“你认识这条石子吗?”姜愈问沈听溪。
沈听溪走过去蹲在她旁边,看着那条石子,沉默了一会儿:“物理楼门口花坛里的铺面石,以前下课后我跟同学经常坐在花坛边沿上。这种石头被磨过,边缘很滑。”她伸手碰了一下石子表面,像在测试某种材质的触感是否和记忆中的一致。
姜愈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纸,展开之后是一张表格的复印件,表格顶部没有标题,只有日期和一列金额。最左侧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墨水颜色比表格本身深一些,像是后来添上去的:“这是第一本。后面还有两本,找到第二本才能找到第三本。”没有署名。沈听溪从姜愈肩侧看清了那行字,目光在“第一本”三个字上停了一下:“他在用账本当路标,第一本指第二本,第二本指第三本,第三本指向终点。”姜愈把复印件折好放回信封:“第一本到了。第二本在哪儿,第三本又指哪儿,还没说明白。”
两个人蹲在栏杆内侧,风从楼体边缘翻上来把纸页边缘吹得微微抖动。沈听溪伸手按住信封一角,手指落下去的时候碰到了姜愈的指节边缘。那一下接触很轻,像两片被同一阵风推到一起的叶子。两个人都没有缩手。风从她们之间的缝隙穿过去,信封被按稳了。
从物理楼出来的时候天开始阴了,云层压得比上午低,空气里的湿度明显在增加。沈听溪在台阶上停了一下:“你下午还要回队里吗?”姜愈也停下来,转头看了一眼天色:“不回了,下午陪你拍夜戏。”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没太大差别,像是“馄饨店今晚开”一样平常,但沈听溪在她侧脸的光影里捕捉到了某根正在变松的弦,那一瞬间她意识到姜愈把今天剩下的所有时间都排空了,不单单是下午和晚上。
下午沈听溪去片场拍夜戏的准备工作——试装、对词、走位。姜愈坐在休息室的角落那张折叠椅上,椅子很矮,她的膝盖几乎要碰到下巴。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那页表格复印件被拍下来存在图库里,她正把表格上的金额和上次的日期对在一起核对。小圆端了一杯热水走进来放在她手边,压低声音说:“姜警官你坐这个椅子不难受吗?”姜愈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小圆脸上停留了一瞬:“还行,比审讯室的矮。”小圆想了想,转身从道具间搬来一把正常高度的椅子,放在折叠椅旁边,然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姜愈看了那把椅子一会儿,换了座位,把那杯热水也挪了过去。
那天夜戏拍到很晚,最后一个场景是室内戏,灯光师调了七次光才让导演满意。沈听溪收工出来已经过了凌晨,她披着外套走到停车场时姜愈靠在车门旁边站着,手里拿着那顶灰色帽子,帽檐对着她,像是在说“我刚想起来还你”。沈听溪走过去接过帽子,没有立刻戴上,先把它扣在姜愈头上,帽檐压得低了一些:“你先戴着,回去再还我。”
车开过那个路口的时候沈听溪往左边看了一眼——那排路灯还是那些路灯,只是有几盏换了新灯泡,比之前亮一些。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很密了,路灯从枝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深绿色和暖光交错的暗影。她靠着座椅,侧过头看姜愈开车的侧脸,路面灯光在她脸上一段一段地滑过去。“那个信封今天在天台上,放了多久?”沈听溪问。姜愈在红灯前停稳,食指在方向盘边缘轻轻敲了一下:“石头压住的部分没有积灰,说明是今天早上放的,或者昨天傍晚。不会更早。”沈听溪没有再问,她把那顶从姜愈头上摘下来的帽子放在膝盖上,用手指沿着帽檐的边缘走了一圈。
清满陶艺工作室那边,陆清和最近在学拉大件。她以前做的都是杯子、碗、碟这类尺寸,最近她开始试着做一个汤钵,比普通的砂锅大一圈,口径大约有一只手掌张开那么宽。周小满今天来得比往常晚一些,进门的时候陆清和已经把那只汤钵拉出大致形状了,正在用修坯刀修整外壁的弧线。周小满放轻了脚步,但拉坯机的电机声很均匀,陆清和抬头看了她一眼:“今天怎么晚了一个小时?”“咖啡馆来了一个人,一坐就坐了三个小时,点了一杯美式,然后一直跟旁边的人聊移民的事。走的时候把钥匙忘在桌上了,我追了两条街才追上他。”周小满说完在窗台边的矮凳上坐下来,汤钵正在转盘上缓慢旋转,表面有一道尚未完全干透的泥痕,像一张还没收笔的素描。
陆清和放下工具,把手在湿毛巾上擦了擦:“你刚才说的那个人的钥匙,是车钥匙还是家钥匙?”
周小满想了想,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里的细节:“是家钥匙,几把串在一起的,其中有一枚很小的黄铜钥匙,我认识那个齿形。”陆清和没有问她为什么认识一枚陌生人的钥匙,只是走到窗台边,把那只汤钵转了一点点方向:“你记得你追了两条街,还记得那枚钥匙的齿形。”周小满听到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才接话:“因为那把钥匙是我上周在工作室门口捡到的那把,我后来挂在门内钩子上等失主,他今天来喝了杯咖啡,走的时候又忘了。”陆清和背对着窗台,她的手停在汤钵外壁的弧线转弯处,手指停在半空中,隔了一拍才落下去:“你再捡到,就挂一个更大的钩子。”周小满笑了一声,笑声很短,但陆清和听见了,她的手指在弧线转弯处向下走了半寸,把它修得更圆了一些。
夜里两点沈听溪到家之后没有立刻去洗澡,她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把那张表格复印件从信封里抽出来放在茶几上,压在那本旧笔记下面。姜愈从厨房端了两杯热水出来,两个人隔着茶几各自坐下来,中间是那张表格和两杯正在变凉的水。外面下起了雨,雨声不大,打在窗户上像有人在用很细的针脚缝一道很长的线。“第一本到了,但第二本在哪儿还没说。你要找它,可能还得再去一次物理楼。”沈听溪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比平时更安稳,像一艘船锚已经放下、不再需要来回漂移时船体与水面之间的响动。
姜愈伸出手拿起那本旧笔记,翻到夹着便签纸的那一页,又翻到后面一页,合上。她反复做了两次,笔记本的脊缝在中间缓慢地开合,像一扇正在寻找自己正确轴线的门:“明天下午去。如果还是信封,就说明这个人想用信封把路标一段一段地递出来。如果什么都没留下,就说明他已经递完了。”
窗外雨势渐大,雨水顺着窗玻璃流下来,把外面路灯的光线切割成深浅不一的条纹。沈听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温已经偏低了,她放下杯子,那枚旧笔记本封皮的边角正对着她的方向,像一页被折过但还没有决定好折痕方向的书页,正等着某个人把它翻到需要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