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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对账 三楼窗台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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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行数字在旧笔记的封皮下躺了一周,像三枚被按进纸页的图钉。姜愈每天翻看一次,每次看的时间都不长,但她看完之后会把笔记合上,放在书桌固定的一角。她没有提起那张卡的事,沈听溪也没有问。但沈听溪注意到,姜愈开始在每晚睡前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上,音量调到最大。以前她从不这样,她的手机要么静音,要么放在床头柜上背面朝上,像在刻意减少它对自己的注意力牵引。
周五晚上沈听溪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姜愈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旧笔记和一张从档案室带回来的复印件。复印件上的表格被荧光笔标记了三行,和便签纸上的数字一一对应。沈听溪擦着头发走过去,在她身后站住,隔着半个肩膀的距离看了一眼那张表格:“第二笔金额的日期,和你上次说方远研究所同事离职的时间,差不到一周。”她说话的时候毛巾还搭在头发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肩头的睡衣布料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
姜愈没有回头,但她拿着笔的手指停了一下,像在确认沈听溪刚才那句话的坐标。她把荧光笔放下,手指沿着表格上那行日期移动,停在末端:“你能查一下方远同事离职的具体日期吗?”
沈听溪转身走到客厅,从包里翻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她简单说了几句,挂了,走回书桌前:“下周三。和这行日期相差四天。”
姜愈盯着那四天的差距看了一会儿,像在丈量一条裂缝的宽度是否足以让某样东西漏过去。她伸出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表格边缘:“那个人可能不是方远的同事,但认识方远的同事。”她停了一下,“或者那笔钱本身就是经过方远同事的手,用来铺路的。”沈听溪没有接话,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拉开旁边那把椅子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那本旧笔记和表格的距离,像两盏分别被拧亮的灯,各自照着自己面前的那片桌面。
“你打算什么时候再联系那个会计?”沈听溪问。
“不联系了。他在等我动。”姜愈把笔记合上,荧光笔搁回笔筒里,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和平时一样匀称,但她关台灯前在椅背上多靠了两秒,像在听远处是否有什么动静。
那天夜里沈听溪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床垫微微动了一下,姜愈翻身面朝她时,手腕边缘碰到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指。那一下碰得很轻,像两枚棋子被同一阵风推到了相邻的格子里。她没有动,也没有把手抽回去。姜愈也没有动。那片皮肤相触的面积比一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温度从碰触的地方慢慢渗开,像一滴落进静水里的墨水,不需要搅拌就能自己扩散。
清满陶艺工作室那边,那枝移了盆的槐树枝在新土里待了三天,叶片比之前更舒展了一些。周小满来的时候总会先在窗台边站一会儿,有时候她会给盆土表面喷一点水,有时候只是站着看,什么也不碰。周四傍晚她站在窗台前面的时候,注意到盆沿内侧多了一道很小的划痕,刻得浅浅的,像一只蚂蚁爬过的路径。她凑近看了看,不是划痕,是一行字,字迹极小,刻在盆沿内侧靠近土面的位置——“根已经下去了。”
她直起身,转头看工作台方向。陆清和正在修坯,台灯的光落在她手上,把指节间的泥痕照得发亮。她没有转头,但她的声音从灯光那边传过来:“今天早上刻的。怕你不注意看。”
“我看到了。”周小满把那只盆转了半圈,让那行字朝向窗口,像是要让外面的光帮它多留一会儿。然后她走到工作台边上,在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没有说别的话。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把陆清和手边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换成了她刚带进来的热水,杯子底下压着一张对折的便签纸。陆清和放下修坯工具,展开那张纸,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根已经下去了。你也是。”
主CP那边,周六上午姜愈接到了一个短信,号码不在通讯录里,没有备注名,只有一句正文:“下周一,下午三点,华清大学物理楼三楼走廊尽头。靠窗那个位置。”她看完那条短信,拿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转了个身,把手机递给坐在沙发上的沈听溪。沈听溪看完短信,目光从屏幕上抬起来:“三楼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是我以前上统计物理那间教室门口的窗台。”
“你认识那个位置?”
“我大二下学期期末考之前,在窗台边上站了二十分钟,不想进去考试。后来还是进去了,考了那门课最高分。”她说完把手机还回去,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又关上,像是在比对自己手里的鸡蛋数量和时间是否对得上。她转回身靠在灶台边缘,“是巧合,还是那个人知道?”姜愈正把手机收进口袋,拉链拉了一半停在那里,像在等她说完这句话的余音落定。“那个人连物理楼都知道,连窗台都知道,说明不是随便选的。”她没有拉完那条拉链,而是在口袋边沿站了一会儿,像在等某个信号自己亮起来。
周一姜愈请了半天假,没有穿警服。沈听溪说“我跟你一起去”,姜愈站在门口看着她,过了两秒点了头。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天气正好,梧桐的新叶在头顶铺成一片薄薄的绿荫,阳光从叶缝之间漏下来,像一枚枚被剪碎的圆形光斑落在人行道和两人并肩行走的肩头上。物理楼还是老样子,门口那块黑板换了内容——一则关于百年校庆的公告,日期标着下月。沈听溪在那块黑板前面站了两秒,和上次一样,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三楼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确实有一扇窗,窗台是深灰色的水磨石,边缘被磨得圆润发亮。窗台上放着一只白色信封,没有署名,压在一本旧笔记本下面。笔记本的封面和沈听溪抽屉里那本是同一款,只是颜色不同。沈听溪站在三步之外,没有过去。姜愈走过去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纸,纸上是手写的几行字,字迹端正,笔压均匀,像是用慢速写出来的。信上写着几笔金额和对应的日期,和之前那张表上的数字不完全一致,像是另一条支路的账目。末尾一行写着:“这些是我接手之后补的。前面还有,但我拿不到。能拿到的都在这儿了。”
沈听溪从姜愈身后走近了一步,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着那页纸:“补的?”姜愈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意思是他接手之前已经有人在走了,他是后来才被拉进去的。”她转身,把那本笔记本也拿起来,翻开封面看了一眼——里面是空的,没有字。她把它合上,递给沈听溪:“这本笔记本的封皮和内页之间,夹着一张卡片。”沈听溪接过来,用手捏了一下封皮的边缘,确实感觉到中间有一片硬挺的纸状物。她没有当众拆开,把笔记本夹在臂弯里,像收一件需要带回房间才能打开的东西。
回到家之后,沈听溪坐在书桌前,用小刀沿着封皮内侧的接缝小心地划开一道口子,从里面抽出一张白色卡片。卡片上只有一行字,是打印体,不是手写的:“如果看到这张卡,说明你已经走到第三步了。第四步不在纸上,在天台。”卡片上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她拿着卡片翻到背面,又翻回来,看着那行字在灯光下泛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底色,像是印刷的时候墨水量稍微多了半成。
她站起来走到客厅,把卡片递给姜愈。姜愈接过来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放在茶几上,和那些散落的钥匙、对折的便签、旧笔记并排放着。她看了一会儿这些东西,像在数它们之间的间距是否足够让一只手掌平放进去。然后她抬起头对沈听溪说:“明天中午,我去一趟天台。”
“我跟你一起。”沈听溪说。
姜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窗外起风了,把茶几上的卡片吹得微微翘起一角,沈听溪伸手把它压平,那只手放的位置刚好和姜愈放在桌沿的手隔着不到两寸的距离。两个人谁都没有移开。
傍晚清满陶艺工作室已经关了门,周小满和陆清和并肩走在巷子里。路灯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天空还剩最后一道深蓝色的薄光。周小满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你说一根树枝移了盆,要多久才算真的扎根了?”陆清和也停下来,站在她旁边,没有凑很近,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一个多月前近了一些。她想了想,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它自己知道。它不在土面上长新叶子,是在下面长新根。你看不见的时候,它已经在动了。”路灯在这时候亮了,在两双鞋前面的地面上照出一小圈暖黄色的光,周小满看了一会儿那团光,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