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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重量 “那个人, ...


  •   姜愈回到家的时候,沈听溪正蹲在茶几旁边拆快递。她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没有回头,手上那把小刀沿着胶带缝划下去,划到一半停住了:“你走之后,我又拆了一个。”

      姜愈换了鞋走进来,把钥匙放进鞋柜上的托盘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什么?”

      “苏迟寄来的第二件样品,一件灰绿色的风衣,她说这款不卖,送我的,因为面料剩得不多,只够做一件。”沈听溪把拆开的快递盒推到一边,拎起那件风衣站起来抖了抖,转过肩膀让姜愈看后面。肩线收得很利落,后腰有一条细长的绑带,垂下来像一根还没来得及系上的尾巴。

      姜愈站在客厅中间,目光从肩线移到那条绑带上,停留的时间比看一件衣服需要的时间长一些。她在那几秒里像是在走一段别人看不见的路,走到一半又折返了回来:“好看。你穿这个颜色比米白更衬。”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条带子要是系上,应该更好看。”

      沈听溪把风衣挂到衣帽架上,转回来的时候看见姜愈还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捏着一封信封,还没拆。信封是牛皮纸的,左下角印着一行小字,像是单位寄来的文件规格:“今天队里那件事,牵扯到一个人。以前方远研究所的同事,我们盯过。”

      沈听溪走到她面前,没有去看那封信,伸手接过它放在茶几上:“你中午没回来吃饭,汤还温着。我先把汤热上,你坐下再说。”她把那封信放在茶几上,转身往厨房走。

      姜愈看着她的背影走进厨房,灶火重新被打开的声音传出来,锅盖磕碰锅沿的轻响,然后是水流的声音。她站在原地停了一会儿,才在沙发边缘坐下来,没有立刻去碰那封信,她只是看着茶几上那几个还没拆完的快递盒,旁边那件灰绿色风衣的衣角从衣帽架上垂下来,一动不动。

      汤热好了,砂锅端上餐桌时盖子还在往外冒细密的白气。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面前各放一碗汤,排骨炖透了,萝卜用筷子一夹就分成两半。沈听溪喝了一口,放下碗:“那个同事,你以前认识他?”

      姜愈没有马上回答,把一筷子萝卜送进嘴里,咽下去之后才开口:“见过两次。一次是在方远那件事的排查里,一次是前年的一起经济案,身份信息交叉比对的时候扫到过。但没有直接打过照面。这次是因为有人用他的身份信息办了张卡,卡里有一笔钱,进出时间跟旧案的节点重合。”

      沈听溪说:“那你今天回去,就是查这件事。”

      姜愈点了点头:“查了一上午,不是他本人。应该是有人冒用了他的身份信息,但从卡的流水来看,经手这笔钱的人知道这张卡会被注意到。”她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把碗放在桌上,“像是故意的,不像是巧合。”

      沈听溪没有再追问。她伸手把姜愈面前的空碗收过去,站起身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碗碟碰撞的声音里传来她比刚才自然许多的一句话:“如果要用到以前那张旧照片,抽屉里有。”

      姜愈坐在餐桌前没有动,沈听溪背对着她站在水池前,肩膀的线条微微绷着,又在某个节点松动下去——像是踩上了一块意料之中的石头后,才确定脚下确实有路。

      窗外天已经暗透了。姜愈走进来,停在沈听溪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碰她,但那一小片空气变重了。沈听溪没有转身,继续冲洗最后一只碗。水流声在某个瞬间清晰得像能听见水柱撞击陶瓷表面的每一颗水珠,然后被关掉了:“你刚才说,那封信我回去再看。先吃饭。”姜愈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沈听溪把碗放进沥水架,关了水龙头。那只刚被冲洗干净的碗边沿还挂着一颗水滴,在灯光下亮了一下。“那封信,你自己拆。我不过问。”她说完,擦干手转过身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衣领上细小的线头。沈听溪伸手把那根线头捻掉,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姜愈站在那里,过了片刻才说:“那个人,可能不会自己出现。”

      沈听溪的手指还停在姜愈的衣领边缘,指尖贴着那小块布料没有收回去:“但你会等他。你不急。”她说完才把手收回来,那根捻掉的线头还留在她指尖上,她看了一眼,走回客厅扔进了垃圾桶。姜愈没有立刻跟上去。

      后来沈听溪发现那封信被放进了抽屉里,和那些折叠整齐的解约函、那张寄明信片的沙滩照片放在一起,像信长了脚自己走进了对的位置。

      陆清和那边,那位老顾客的女儿的杯子,她已经开始做了。不是一套,是四个,不同的大小,从大碗到小盏,杯壁的厚度和弧度都不一样,但都刻着同一个字——安。第一只做到一半的时候,周小满端着一杯咖啡从里间走出来,站在工作台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打扰。直到陆清和把那只半成品的杯子从转盘上取下来,周小满才把咖啡杯递过去:“你给她做四个一样的字,不怕她嫌单调?”陆清和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是美式,没有糖:“我不认识她。但她母亲来买过咖啡,记得那个表情。”

      周小满想了想:“什么表情?”

      陆清和把咖啡杯放回桌上:“拿自己女儿的照片给人看的时候,很自然地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勉强挤出来的笑,是不小心才会跑出来的那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她转过身,拿起第二块泥放在转盘上,踩下踏板,泥巴开始旋转,她的手扶着边缘往上提。周小满没有继续问,端起自己那杯咖啡靠在工作台对面的架子上,低头喝了一口。

      那天收工的时候,陆清和把那四只半成品的杯子并排摆在架子上。周小满锁好门,两个人站在槐树下,头顶的路灯把叶子照成半透明的绿。陆清和开了口:“我在想,要不要在杯底加一行日期。”周小满仰起头:“什么日期?”“她自己做第一只杯子的那天。”周小满站在那里侧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像一小片被风吹斜的树叶。周小满没有立刻回答,低头把脚边一粒小石子踢进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那你得先知道是哪一天。”陆清和的声音平得像在念一行已经写好的字:“她母亲应该记得。”

      夜色沉下去了,路灯的光在地上画出一小圈暖黄色的圆。第二天一早沈听溪醒来的时候,姜愈已经不在床上了。厨房里灶火开着,锅盖缝隙里冒出细密的白气,砂锅旁边放着一只已经洗干净的杯子——不是沈听溪常用的那只,是另一只,搁在台面上,杯口压着一张叠好的纸条。她打开纸条,里面只写了一行字:“汤在灶上,我去单位,早餐在微波炉里。”没有抬头,也没有署名,但沈听溪认得那个笔迹,笔画收得很紧,像怕字走散了。

      她打开微波炉,里面是一碟切好的水果。苹果、橙子、几颗草莓,摆得不太整齐,但切得很仔细。她站在敞开的微波炉前面,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有马上伸手去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台面上,落在那只杯子边缘,杯子内侧还挂着一道水痕,像刚被人冲洗过,还没来得及完全晾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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