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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称重 “我不是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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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愈在周六上午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刚把排骨焯好水,正往砂锅里码姜片。她放在灶台边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显示“队长”。她擦了擦手,接起来放在耳边,听了一会儿,然后说:“知道了。”挂了之后她又在砂锅前站了几秒,才关掉灶火。
沈听溪从客厅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靠在厨房门框上没有开口。姜愈转过头,语气比平时平一些,像在转述一份不重要的档案:“队里说,有个案子需要协助排查,之前办过的一个诈骗案,牵扯出一批新的账户,其中有一个用的是我以前接触过的身份信息。”她说完,伸手把砂锅盖掀开一角看了一眼,又盖上了。“要回去一趟,下午三四点能完。”
沈听溪把水杯放在台面上,从挂钩上取下姜愈那件黑色外套递过去。“那你中午回来吃饭吗?”
姜愈接过外套抖开穿上,低头拉链条的时候说:“回来。炖着就行,我进门能喝。”
沈听溪说:“那你路上慢点开,别赶。”
姜愈应了一声,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沈听溪站在厨房门口没动,看她弯腰系鞋带的样子像在看一张已经看过很多遍但仍翻回到那一页的书。姜愈系好鞋带抬起头:“你那个相册,今天别拆新快递。”沈听溪顿了顿:“为什么?”姜愈已经拉开门了。“等我回来一起拆。”
沈听溪看着门在她身后关上,听见脚步声从楼道里往下延伸,然后消失了。她站在门后听了两秒,然后走回灶台前,把火重新打开,把砂锅盖斜着放好。
姜愈到队里的时候,走廊里比平时空,大多数人都在会议室。队长从办公室探出半个身子,朝她招了招手,她走进去,看见桌上摊着一沓打印好的银行流水记录,旁边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她不认识。队长说:“嫌疑人上次用的那个身份,查出来有人用过同一张身份证去办了张借记卡,卡里最近有笔钱经过。金额不大,但进出时间点跟一起旧案的节点对得上。”姜愈拉过椅子坐下来,把第一页流水拿到面前看了一遍,翻到第二页看了第二遍,视线停在一个标注日期的地方。“这个时间,这个案子的申诉期已经过了。”队长靠在桌沿上,点了下头。“所以奇怪。钱进得慢,出得也慢,不像是洗钱,像是……在等人找。”姜愈把那张纸放下,没有接话。
队长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这张脸我认得,前几年蹲守的时候盯过一阵子,后来线索断了,现在又冒出来。”姜愈说:“这个人,之前是方远研究所的同事。”
队长把照片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放回桌上。他没有追问方远是谁,也没有说“你应该回避”——这个案子和沈听溪那件没有直接关系,只是照片上这个人恰好出现过而已。他过了片刻才开口:“你要是觉得不合适,这组你换个人跟也行。”姜愈的视线还落在照片上,像是在心里称量某些别人看不见的重量。“不用换,我跟。”她听见自己说。
下午两点多,姜愈从队里出来,开车往回走,红灯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她握着方向盘,在绿灯亮起前的一瞬间想起沈听溪说的“等我回来一起拆”,然后踩下油门。
进门的时候砂锅还在灶台上,盖子斜放着,保温的余温从缝隙里散出来。沈听溪坐在客厅地上,面前摊着几个快递盒,没有拆,就那么放着。她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抬起头,姜愈站在玄关,外套还没脱,钥匙还捏在手里。“回来了?”
姜愈换了鞋走进来,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回来了。”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快递盒,“没拆?”沈听溪拍了拍旁边的地板:“等你。”
姜愈在她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两个人肩挨着肩,一种不需要语言确认的同步。沈听溪把一个扁平的牛皮纸信封推到她面前:“这个先拆,看着像手写的。”姜愈接过信封,用小刀划开封口。里面是一张对折的信纸,展开之后只有几行字,落款是一个她记得的姓氏——方远。
沈听溪凑过来看了一眼:“谁写的?”
姜愈把信纸转了个方向:“方远的研究所同事,之前见过的。”信很短,内容也很直接:方远上个月办了离职手续,搬去了另一个城市。临走之前留下一封信让转交,说他“不会再做以前那种事了”,还写了一句原话——“我不是为了被原谅才改的,是因为改了我才能继续活着。”
沈听溪看完了,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信吗?”
姜愈把信纸重新折好:“信一半,另一半放在抽屉里,像以前一样。”沈听溪伸过手来,把折好的信纸从她手里接过去,没有看第二遍,夹进了茶几上那本相册的封皮里:“那张明信片也放这里了。”然后她指了指相册封面:“它们现在住一起了。”
姜愈看着她,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那你呢?住哪?”
沈听溪正在拆第二个快递盒,盒子是苏迟寄来的样品,一件浅灰色针织衫,领口开得很低。她拎起那件衣服比划了一下才回答:“我住有汤喝的地方。”
傍晚的时候,周小满的咖啡馆里来了一位老顾客,常客了,每周三和周五下午准时来,每次都坐在靠窗的同一张台子上。今天她坐了一个多小时后走到吧台前面,把手机屏幕亮给周小满看,屏幕上是清满陶艺工作室的页面:“这个店是你朋友开的?”周小满弯腰看了一眼:“是我女朋友开的。”
老顾客说:“她做的东西,能定制吗?”
周小满抬起头,老顾客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剪得很短,笑容里带着一种很自然的从容,像经历过很多事情、但已经不太在意了。“我女儿快结婚了,我想送她一套杯子,刻她的名字。”周小满想了想,从吧台下抽了一张便签纸,写下陆清和的手机号递过去:“你直接跟她联系,她回消息慢,但会回。”老顾客道了谢,把纸条收进钱包里,临走前回头笑着说了一句:“你刚才说‘女朋友’的时候,眼睛弯了一下。”
周小满低头擦吧台:“是吗。”语气很平,但耳朵是红的。
晚上陆清和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看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复。她把手机放在工作台上,把手里那只刚修好坯的碗放回架子上。周小满在旁边洗毛笔,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关上之后甩了两下手,问:“谁啊?”陆清和没有抬头:“老顾客的女儿要结婚了,想定一套杯子。”周小满放下毛笔走过来:“那你接不接?”陆清和沉默了一下:“我得先想好那个字刻什么。”周小满看着她:“她叫什么名字?”陆清和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屏幕上那条短信的最后一行写着——“她叫陈安。”
周小满把手机还给陆清和,陆清和接过之后说:“她妈妈来买过咖啡。”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已经消化完的小事,然后她转身去洗手。
夜深了,周小满已经走了。陆清和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把那只新修的碗拿下来摸了摸,它还没有干透,边缘还带着陶土特有的那种柔软微凉的触感。她从架子上拿下另一只碗——那只前些日子做好的、刻着一个“安”字、原本以为不会再有什么后续的碗,托在掌心里,觉得它的重量和之前相比,似乎多了一些她自己也不完全说得清的东西。她把那只碗和这只新的碗放在同一层架子上,隔着一点缝隙,像两棵相邻的树,根系在地下各自延伸,暂时还碰不到彼此。
那天晚上沈听溪没有做梦。她中间醒过一次,发现姜愈还没有睡,屏幕的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她凑过去看了一眼,是备忘录。“你在写什么?”她问。姜愈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屏幕上的字她已经写完了,最后一行还在等她确认落笔——
“她问我信不信。我说信一半,另一半放在抽屉里。她说她住有汤喝的地方。我后来想起来忘了问她,那汤算不算家里的。”
沈听溪看了两遍,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于是把脸埋进枕头,声音模模糊糊地从织物缝隙里透出来:“算。当然算。”姜愈的呼吸停了一瞬,那短暂的停顿像一只笔悬在纸面上方,然后她不动声色地关掉了台灯,房间重新沉进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