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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拍摄 代言拍摄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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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代言的拍摄定在周三,春日天色灰蒙蒙的,笼着一层浅淡的雾。
沈听溪抵达片场时,苏迟已经在了。
她穿一件军绿色工装外套,黑发低束,正蹲在地上调试灯光。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来,素面朝天,颧骨几粒浅雀斑,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来这么早。”苏迟起身,随手拍掉膝盖浮灰。
沈听溪看了眼腕表,比约定时间早二十分钟。“你也早。”
苏迟浅浅笑了下,没有多余客套,直接拉她走到衣架前。十几套成衣整齐悬挂,配色素净克制,米白、灰绿、藏蓝、浅驼,剪裁利落干净,无多余装饰累赘。
“这季主题是日常。”苏迟简单解释,“穿衣的人,比衣服重要。”
她先拿起一件灰绿风衣比对,稍作停顿,又换下,挑出一件米白棉麻外套。领口带着自然褶皱,袖口垂着细长绑带,不是刻意做旧的质感,是岁月与穿着沉淀出的松弛。
“你设计的?”沈听溪指尖抚过领口纹路。
“去年秋天构思,拖到现在才落地。”苏迟语气平淡,“小众环保面料,小批量定制,愿意接单的工厂不多。”
“最后怎么成的?”
“一家家谈。十七家拒绝,第十八家点头。”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随口赘述日常琐事。沈听溪没有刻意夸赞,也没有感慨不易,默默穿上外套扣好纽扣,走到落地镜前。
镜中人褪去了舞台锋芒,不再是万众瞩目的明星沈听溪,反倒像个寻常普通人,是会在春日清晨,缓步去市集买菜的平淡模样。
“转一圈。”苏迟从镜中打量她。
沈听溪依言转身,风衣下摆轻轻扫动,衬得内搭浅灰针织愈发柔和。
苏迟没有评价好看与否,只微微颔首。“可以,上妆吧。”
化妆间在片场二楼拐角,不大的房间,窗户正对巷弄,抬眼可见对面老房灰瓦。
化妆师是个温柔的年轻男生,动作轻柔。小圆在一旁整理衣物,逐一悬挂熨烫平整。姜愈靠窗静坐,手里捧着那只刻着“溪”字的陶杯,杯中是周小满今早让陆清和顺路送来的拿铁。
姜愈浅尝一口,眉心微蹙。“太甜了。”
小圆头也未抬,依旧整理衣物:“周老板换了新豆子,带焦糖甜感。”
姜愈没再言语,依旧一口口喝完。不偏爱,却也不浪费,安静执拗。
沈听溪透过镜子静静望着她,唇角悄悄弯起。姜愈向来只喝无糖美式,对甜腻饮品从无迁就,此刻却乖乖饮完一整杯。
化妆师刚上好隔离,正要叠粉底,沈听溪忽然开口:“不用粉底。太厚了,压不住这套衣服的松弛感。”
化妆师微顿,下意识看向门口的苏迟。
苏迟握着文件夹倚在门边,当即点头:“素一点,越素越贴合主题。”
她走近翻出配饰,挑了一副细银框眼镜递过去。“戴上试试。”
沈听溪戴好眼镜,再次抬眼看向镜面,心境骤然恍惚。
镜中人素面干净,眉眼清浅,像终日伏案的研究员,或是沉静温和的大学老师。她忽然想起华清物理楼,想起从前整日泡在实验室的日子,不施粉黛,随意束发,手中捧着的从不是剧本,而是厚重的文献资料。
姜愈透过镜面静静凝着她,沉默无言,目光却绵长笃定,像是在回望、确认一段远去的旧时光。
正式开拍。
第一景是搭建的书房场景。深色木质书架,老旧书桌,桌面摊着几本泛黄旧书,氛围沉静古朴。
苏迟的指令极简:“随便写点什么。”
沈听溪垂眸落纸,笔尖轻划纸面,落下一行字迹:薛定谔的猫,又死又活。
监视器后的姜愈,视线落在那行字上,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无人叫停,沈听溪便继续落笔,接连写下数行物理公式。笔尖沙沙作响,摄影师缓缓推进镜头,聚焦在她沉稳落笔的指尖。
“好,停。”
苏迟回看监视器回放,眼底满意:“状态对了。不是演的,是真的沉得下心。”
沈听溪随手将写满字迹的纸揉成团,丢进桌下纸篓,自然坦荡,无半分刻意留念。
第二景转至天台。
四月春风仍带凉意,吹得她发丝纷飞。米白色风衣衬得身形清瘦,沈听溪立在栏杆边,两手空空,无道具加持。
“什么都不用做,站着就好。”苏迟抬手示意摄影师,“拍背影。”
沈听溪远眺前方,城市楼宇连绵成片,灰蒙蒙的钢筋森林,边界模糊。风拂过眉眼,她微微眯眼,又想起物理楼的天台。
想起无数个和姜愈并肩吹风的午后,那些当年哽在心底、无从言说的话,如今皆已坦然落地。
姜愈站在拍摄区外,靠墙而立。她不看监视器,只看真实的沈听溪。
两人相隔十余步距离,隔着来往忙碌的工作人员与器材。一名场务搬三脚架路过,险些踩到姜愈的脚,慌乱避让间撞晃了身后灯架,手边的咖啡杯应声倾倒。
咖啡泼落地面,声响细碎,无人员受伤,只是场面稍显混乱。
苏迟闻声侧目,语气平静无波澜:“没事,擦掉就好。”
小圆立刻掏出纸巾蹲身擦拭,姜愈顺势上前,伸手扶正摇晃的灯架。
场务满脸通红,连连致歉。姜愈轻声道“没关系”,音色温和沉稳。
天台之上的沈听溪恰好听见这声安抚,蓦然回头,精准撞进姜愈的目光里。
遥遥对视一瞬,沈听溪先弯起眉眼,姜愈随即附和浅笑,清淡得像风拂湖面,漾开转瞬即逝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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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段,清满陶艺工作室。
周小满正在教陆清和品鉴手冲咖啡。她近来总想着慢慢纠正陆清和单一的口味,做陶的人心境细腻,本该接纳更多风味。
她取出新烘的埃塞俄比亚豆,磨粉后递到陆清和鼻尖:“闻闻。”
陆清和低头轻嗅,气息清浅干净。“像花。”
“什么花?”周小满眼底发亮。
“说不上来。没见过的花。”
周小满笑着注水冲煮,热水浸透咖啡粉,气泡起落,清雅香气漫满整间小店。陆清和靠在货架边,静静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动作稳而不急,温柔又治愈。
咖啡煮好,周小满盛入刻着“清和”的浅蓝陶杯,推到她面前:“尝尝。”
陆清和小口咽下,眉心微蹙。
周小满瞬间紧张:“怎么样?”
陆清和细细回味口感,认真作答:“像下雨天的泥土。”
周小满愣了愣,随即失笑:“这是夸奖还是吐槽?”
“是夸。”陆清和又喝一口,慢慢舒展眉眼,“雨后泥土,有新生的生命力。不像咖啡,更像风物。”
周小满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浅尝过后弯眼笑道:“我喝出了橘子味。每个人的感知都不一样,你喝泥土,我喝橘子,凑在一起,刚好是一整个果园。”
陆清和抬眸看她,轻声重复:“果园?”
“嗯。”周小满笑得明朗,“你种树,我结果。”
陆清和垂眸饮尽杯中咖啡,这一次再无蹙眉。“那你做橘子,我做泥土。”
春日风软,窗外槐叶簌簌作响,几片新叶随风飘落,落在满架浅蓝陶器旁,安静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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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拍摄落幕。
苏迟订了全员盒饭,片场摆开两张长桌,工作人员围坐一处,烟火气十足。沈听溪挨着姜愈落座,小圆与苏迟坐在对面。
苏迟进食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得认真,像是在潜心品味生活本味。
“苏迟,你以前做过摄影吗?”小圆随口发问。
“大学主修摄影,毕业后跟了两年剧组。”苏迟咽下食物,淡淡作答,“后来退圈了。”
“为什么?”
“太累,也做不了主。”苏迟语气坦然,“摄影师依附剧组,终究是工具。我想自己说了算,所以做服装。衣服,能自己做主。”
小圆若有所思:“那现在,你能完全说了算吗?”
苏迟抬眼,先后看向沈听溪与姜愈,唇角带笑:“大多时候可以。偶尔听衣服的,偶尔听面料的。”
一席轻松话,惹得众人轻笑出声。
用餐结束,片场人员渐渐散去。沈听溪换回私服下楼时,场内已寥寥无人。苏迟独自收拾器材,默默将灯架逐一收纳进袋。
“苏迟。”沈听溪走上前。
苏迟抬头看她。
“成片什么时候能看?”
“一周,修完发给你。”苏迟应声。
“辛苦了。”
苏迟笑意真诚:“不辛苦。拍你,省心。”
沈听溪静默片刻,还是问出了心底的顾虑:“你不怕吗?”
苏迟了然她的未尽之语,坦然反问:“怕什么?舆论非议,跟风抹黑?”
见沈听溪点头,她放下手中器材,认真对视:“我十八岁执意创业做服装,我妈极力反对,说女孩子安稳度日就好,不必折腾。”
“前两年连年亏损,第三年才慢慢盈利。后来她对外提起我,只会说,我女儿有自己的品牌,做得很好。”
苏迟语气平静,字字清醒:“人都是这样。你不坚持,旁人永远不会认可。”
“我从不怕被骂。我只怕,心里想做的事,因为畏惧流言,就轻易放弃了。”
她收完最后一件器材,拉好布袋拉链:“一周后见。”
瘦削的背影挺直坚韧,渐渐消失在片场门外。
姜愈缓步走到沈听溪身侧:“你问她怕不怕?”
“嗯。”沈听溪轻声道,“她说,最遗憾的从不是被非议,而是畏缩不前。”
姜愈垂眸看她,语气温和笃定:“她是对的。”
沈听溪抬眸:“你也这么觉得?”
姜愈没有直接应答,只娓娓道来:“从前在路口等你,如果你怕人侧目,刻意回避、不肯回头,我或许会一直等下去,没有归期。”
短短一句话,揉尽数年等待。沈听溪心底温热翻涌,湿意蓄满眼眶,终究克制着未曾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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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家入夜,姜愈进厨房热汤。
今日是山药排骨汤,山药切得匀净软糯,排骨炖得酥烂脱骨,汤汁温润清甜。
沈听溪独坐餐桌前,从抽屉里取出那根老旧直钩。钩身锈迹斑驳,唯独钩尖一点,常年清亮锋利,冷硬依旧。
她指尖轻轻抚过钩尖,凉意透过指尖蔓延心底。
姜愈端汤出来,看见桌上的钩子,并未多问,坦然落座。
“姜愈。”
“嗯。”
“你祖辈传下这根钩子,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姜愈回想片刻,轻声作答:“老一辈说,这根钩,等的是一个心甘情愿咬钩的人。”
沈听溪抬眸望她:“那你等到了吗?”
姜愈目光坚定,毫无迟疑:“等到了。”
沈听溪将钩子轻轻放回抽屉,低头舀汤慢饮,软糯山药熨帖了心底所有褶皱。
“今天的备忘录,记得写。”
“没写。”
姜愈依言拿出手机,沈听溪凑身上前,微光落在她清丽的眉眼间,一同看着屏幕落笔。
【第197天。新代言拍摄。苏迟不惧舆论,最怕畏难退缩、不敢随心而行。沈听溪有所触动,问我是否认同。我告知她,从前路口等候,若她畏惧旁人目光不肯回头,我便会一直等。她眼底泛红,隐忍未落泪。今日山药排骨汤火候恰好,山药规整软糯。她取出旧钩,问我是否等到所愿。我答,得偿所愿。】
沈听溪看得失笑:“连我没哭出声都要记。”
姜愈认真颔首:“我看见了。”
沈听溪心头一软,俯身轻轻吻上她的唇角,带着淡淡的汤香,清鲜微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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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巷弄静谧。
陆清和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关灯落锁。槐树阴影铺落地面,像一地碾碎的墨色。
她静静立在店门口,片刻后,听见巷尾轻快的脚步声。
周小满提着两个袋子快步跑来,一袋是咖啡馆剩余的面包,一袋是次日要用的咖啡豆,气息微喘。
“怎么不等我?”
陆清和据实回答:“你让我先锁门先走。”
周小满耍赖般笑了笑,换手拎袋,伸手牢牢牵住她:“我改主意了,要一起走。”
两人并肩穿行在悠长巷弄,路灯将身影拉得忽长忽短,交叠错落。
周小满忽然驻足,指着路边的消防栓:“你看它,像不像一个蹲在路边的人?”
陆清和凝望两秒:“不像。”
“你也太没有想象力了。”周小满笑得眉眼弯弯。
陆清和沉默片刻,轻声补了一句:“像蹲在路边等车,等得太久,站不起来了。”
周小满瞬间笑弯了腰:“你哪里是没想象力,你只是懒得说。”
陆清和未置可否,任由她牵着自己,缓步向前。
两人身影渐渐远去,巷口的消防栓依旧静静伫立,守着一场永远不会抵达的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