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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条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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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问颜青许是否会一辈子将季旭视作他唯一的爱人,不离不弃,忠贞不渝,颜青许不敢确定。
但他保证他一定会一辈子将季旭视作他唯一的义父。
这也太仗义了!
感动坏了的颜青许在一众瞬间鸦雀无声的长辈中肃然起敬,恨不得当场拉着季旭跪下拜个把子。
季旭倒是沉得住气,微笑着向周围一圈人举了举杯,仰头一饮而尽,牵着他转身就走,大步流星地出了宴会厅。
他趁机凑到发小红透的耳边:“你这个代价牺牲得是不是也太大了?”
对方笑眯眯地咬牙道:“其实挡过去的一瞬间就后悔了……”
冲动果然是魔鬼。颜青许不免叹了口气,为自己好友从此彻底没救的名声默哀一分钟。
好在也算是因祸得福,这一出之后,再也没人来找他俩搭话了。两人终于回归了自己的舒适区,一起趴在露台的栏杆旁上抬头看星星。
身后重新喧嚣起来的宴会厅衬托得这个小小露台更加安静。两人都没有说话,四周只余晚风的沙沙声。
良久,季旭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轻轻开口:
“其实……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颜青许点点头:“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他一怔,立刻谦让道:“你先问。”
颜青许认真地看向他:
“所以Alpha断了标记牙真的会绝育吗?”
季旭:“……”
方才还气定神闲的季大少爷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
“不会!!!”
这场盛大的宴会结束得匆匆忙忙,很难说不是季旭的问题,但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忽视了这一点,照旧挂着标准的微笑,一一和神色古怪的来宾道别。
季钰和颜父就没这样的好气量。二人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送走最后一位宾客后,便头也不回地大踏步回了宴会厅,将两位新人抛在了身后。
估计是去商量在失去了“孩子”这个最大的交换筹码后,又该如何平衡这场交易了吧。
颜青许冷笑一声,拽上还在回头望自己姐姐背影的季旭,随手打了辆车,一起回到他们临时准备的婚房。
洞房花烛夜,没有洞房也没有花烛,但是有明亮的灯光和充足的Wi-Fi,给两位新人夫夫提供了大好的开黑机会。
宽大的双人床上,颜青许抱着手机盘腿坐着,季旭趴在他的身边。两人看似专注地盯着屏幕,实际却都有些心不在焉,连聊天框里队友一连串的破口大骂都没注意到。
突然,“咔嗒”一声轻响后,满屋的灯光随着屏幕上立刻弹起的加载符号暗了下去。
季旭坐起身,举着手机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信号,无奈地垂下胳膊:“我姐可能把网线和电线都拔了。”
颜青许:“……你姐非得这么记仇吗?”
他神色复杂地苦笑了一下:“当然。”
这下没招了。颜青许哀叹一口气,仰面呈大字躺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月光切出的一小块光亮发呆。
季旭也在他身边躺下,绅士地避开他四仰八叉的四肢,把双手规矩地并放在胸前,看上去像是等着被做成木乃伊的埃及法老。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颜青许忽地想起这位新枕边人方才的欲言又止,转头问他:“你刚刚想问我什么?”
季旭沉默了一下,没正面回答:“如果我问了,你会说实话吗?”
“那当然!”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慷慨激昂地比划道:“兄弟为我挥刀自宫,我自为兄弟两肋插刀啊!”
季旭:“……咱能不能不提这事儿了。”
犯贱成功的颜青许得逞地笑。他重新趴回床上,挪挪身子,离他躺在床沿的兄弟靠得近了一些。
“颜青许。”
他的兄弟却突然连名带姓地叫他。
季旭依旧是那副规规矩矩的滑稽姿势,望着天花板,语气平静,却莫名让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你到底是为什么要同意和我结婚?”
颜青许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不敢再看季旭,下意识低头扯柔软丝滑的被套,故作轻松地说:“我不是解释过了吗?我们别无——”
“青许,我认识你18年了,‘没有选择’这种话,从来不会是你放弃抗争的理由。”
季旭温温柔柔地打断了他,伸手帮他把垂落的碎发拨到耳后。
“我……”
向来伶牙俐齿的颜小少爷从没受过这种哑巴吃黄连的苦,他想低头躲开视线,却又被对方抬手摁着后脑勺转了回来,无从躲闪地望进发小平和深邃的眼底。
可是他又能说什么?说自己其实有特异功能,早知道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与季旭朝夕相伴了近二十年的颜青许比谁都清楚,他这个发小平日里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可真要论和“命运”做抗争这一点,那还真是犟得十头牛都拉不住。
刚才为了报复季钰给自己联姻,连“不举”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现在要是知道了他因为一项诡异能力的预言向命运妥协了,不会气得当场把他从床上拎起来丢出去吧?
颜青许被满心乱七八糟的设想纠结得几乎喘不上气,季旭见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皱紧了眉,收回手就要转身:“你不想说就算——”
“等等!”
他顿时慌张起来,一把拉住季旭的手,不顾自己冰凉的指尖,深吸一口气。
“……我能看到注定结婚的人之间的婚姻线。”
低下头,看着婚戒下隐隐牵连的红线,颜青许不禁苦笑道:
“而现在,这条婚姻线就连在我们中间。”
季旭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颜青许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供述犯罪事实似的乖乖跪坐在床上,把自己这些年来对这项能力的研究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等他讲完,沉默了半天的季旭终于冷冷开口:“就这个吗?”
完了,这下是真生气了。
他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正磕磕巴巴地想着怎么道歉,季旭继续说了下去:
“就这个,值得你瞒我十八年?”
刚做好准备解释能力来源的颜青许愣住了:“……你这个接受程度也太快了吧?”
“没有,”躺在他眼前的人坚定地摇摇头,“我还是不太接受你瞒了我十八年。”
……没说接受这个!
刚还沉重的心脏瞬间弹回了胸腔里,颜青许连忙誓死保证绝对不再瞒季旭一字一句,否则就让天打雷劈五雷轰顶不得超生……
季旭心平气和地听完他一连串比婚礼誓词还夸张的保证,等到他以为总算是把这件事翻过去了,赶紧钻进被窝准备睡遁时,才温声问道:
“所以,你为什么要瞒我十八年?”
颜青许:“……”
婚姻到底能给人带来什么,为什么他傻愣愣的发小突然变得这么咄咄逼人。
但誓言已经说出了口,好面子的颜小少爷也不敢就这样忽略不计。他半张脸缩在被褥里窝了半天,终究还是破罐子破摔地闷闷道:“你还记得……谢扬意吗?”
季旭一怔。
他望向被月色染得银白的窗户,声音轻得像梦呓:
“扬意结的那次婚……就是我看到婚姻线后撮合的。”
季旭当然记得谢扬意。
与季大少爷的好人缘不同,颜青许在他所有待过的圈子里都是出了名的脾气暴躁,吓退了不少冲着他这副明艳惊绝的好长相凑上来的人。导致二十多年以来,能被他心甘情愿地称作“朋友”的,就只有从小同甘共苦的老好人季旭,和他阳光率真的大学舍友谢扬意。
也许是出于Alpha天生的占有欲,季旭曾或多或少地有些自己的地位被侵犯到的微妙不爽感,因此从来没主动接触过这位大学舍友。他对这个活泼Omega的全部印象都来源于颜青许大学时滔滔不绝的碎碎念:扬意人有多好,扬意能力有多强,扬意和某个Alpha一见钟情,扬意要结婚了……
然而某一天,颜青许突然红着眼眶来找他。
他从来没见过自己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发小这副样子,一时间吓得不知所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可颜青许只是走上前,一声不吭地抱住他,伏在他的肩头静静地哭了一晚上。
从此,“谢扬意”的名字彻底在颜青许嘴里销声匿迹。
而几天之后,季旭从自己朋友的闲聊里听说了谢扬意重度抑郁,不顾所有人的劝说执意洗去标记离婚,独自飞去国外的消息。
“大二的时候,有一天其他人都不在,我和谢扬意聊到了很晚。”
颜青许依旧望着窗外,轻声回忆着:
“那天我们俩都太兴奋了,我就……把我的能力告诉了他。”
季旭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你宁可告诉谢扬意也不愿意告诉我?”
“……不是一码事!我不是到大学才渐渐发现这个婚姻线是怎么回事吗!”
这一句打岔瞬间把颜青许拉出了原本沉浸着的悲伤状态。他瞪了一眼身旁吃醋吃得莫名其妙的Alpha,叹一口气,继续道:
“谢扬意对此很感兴趣,他问我能不能帮他看看他未来会和谁结婚,我同意了。
“第二天,我们就开始在学校里乱转,看他的婚姻线能和谁连在一起。其实一开始我我们都没有抱太大的希望,直到我们部门的一个Alpha学弟来找我。
“然后……婚姻线牵连了起来。”
他没再说下去,季旭却已经明白了大致的来龙去脉。
谢扬意和那个Alpha学弟一见钟情,拜托颜青许为他们牵线搭桥,并在毕业之后就立刻结了婚。
可这对所有人都以为的佳偶天成,却在最后给谢扬意换来了重度抑郁的结局。
两个人安静了许久,空气中悬浮的灰尘颗粒在月光下悠悠荡荡,颜青许轻轻苦笑道:
“扬意出国之后,我每一天都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告诉他,他是不是就不用在他人生最好的年纪面临这些?”
季旭立刻摇摇头:“不能这么说,既然是躲不开的命运,那就怪不到你身上。”
“那他也可以晚一点再面对这个命运!”
他不禁皱起眉:“等到他更成熟一些,更懂得如何保护好自己一些,他也不用……”
说到一半的话噎在嗓子里,无论如何也再吐不出来,颜青许只得沉默着翻过身,裹紧被子躲开发小带着安慰的注视。
他忽地有些烦躁。
突然说这些是想听些什么?掩耳盗铃地安慰他些“没关系忘了吧”的废话吗?他们明明都知道这绝非一句轻描淡写的安慰就能解决的事情。
“……反正我不会再跟别人说这件事了。”
颜青许缩在被子里,仿佛是在自言自语般,喃喃道:
“一个没用的破能力,就不要拿出来害人……”
这一次,季旭却没有立刻答话。他沉默了许久,久到颜青许都以为他放弃了,才终于听到了那个一贯真诚又温和的声音。
“青许,”他认认真真地说,语气是那么理所当然,“你的能力怎么会没用呢?”
“……”
颜青许哑然。他不知道季旭凭什么就能说得那么笃定,不敢再听,只得把被子团得更紧了一点,整个人都缩了进去。
吵吵闹闹半天的房间终于彻底陷入沉寂。强颜欢笑了一整天的疲惫感缓缓涌上来,颜青许能感觉到他身后的Alpha还像个雕塑一样坐在原地,却也不知还能再说什么,挣扎了半晌,终究还是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任由睡意将自己往下拖拽。
可就在他半梦半醒的时候,季旭却突然把他掰了过来。
“我知道怎么让你的能力发挥作用了!”
季旭的语气兴奋得异常,他把睡得发懵的颜青许的两只手从被子里扒拉出来,双手紧握住,眼睛亮闪闪地发光:
“青许,我们一起开一家婚姻介绍所吧!”
颜青许:“……”
他看了眼显示着凌晨1点的时钟,突然觉得比起担心谢扬意,现在的他更应该担心一下自己以后的婚姻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