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断牙算绝育吗》棉野

2、两位新人

　　一顿晚餐吃得食不知味。

　　季旭和颜青许都没动几口，倒是季钰和颜父聊得很顺利，自顾自地将二人的婚礼日期敲定在了一个月之后。

　　真是急不可耐，生怕他俩砸手里似的。

　　颜青许只感觉那股烦躁的冲动又涌上了心口，但他这次明显没法再抄起杯子就往对面俩人头上泼了。

　　他低下头，那根连接着他和季旭的红线还在挑衅似的悠悠荡荡，刺眼得要命。

　　颜青许有一项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特异能力——他能看到注定结婚的两人之间牵连的婚姻线。

　　但与此同时，他在眼睁睁地看着父母之间的婚姻线断掉、母亲头也不回地离去时就明白了，这条婚姻线只代表了二人会结婚，至于两人之间有无感情，是否能走到最后，一切都是未知数。

　　上大学的时候，颜青许一有时间就跑去找所有出现婚姻线牵连的同学甚至老师打听感情问题，试图搞明白这项能力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起初很少有人相信他的话，冤枉得他天天被往校园墙上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预测过的小情侣开始一对接一对地结婚。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开始惊叹：
　　厉害啊，居然真这么准。

　　颜青许也惊叹：
　　完蛋了，居然真这么准。

　　在多年的跟踪调查下，他彻底认清了这个能力的顽固性。一旦被婚姻线牵连，无论两人是否相识相爱，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都一定会在某一天走入婚姻，哪怕刻意躲避也无助于事，反而可能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这或许就是不可逃避的命运吧，颜青许曾故作深沉地感慨。

　　然而此刻，那根象征着命运的线牵在了他自己手上，和他的好哥们儿绑在一起。

　　晚餐结束后，魂不守舍的颜青许跟着父亲站起身，准备送季家姐弟回去。

　　旁边一直默默无言的季旭却突然叫住了他：
　　“青许，要不要一起去后院散散步？”

　　颜青许这才恍然回过神来。季旭站在他身后，面上依旧平静如常，那双平日里温柔和煦的垂眼此刻却目光灼灼地紧盯着他。

　　自知躲不过，他沉默一瞬，终究还是缓缓点了头，带着季旭往后院走去。

　　“你为什么要同意？”

　　等二人踏出灯火通明的宅邸中透出的暖光，彻底融入后院的昏暗后，季旭立刻开门见山地问道：“是因为我吗？”

　　颜青许一愣：“什么？”

　　季旭停下脚步，静静地直视着他：

　　“你是因为担心我被人说闲话，所以才同意的吗？”

　　颜青许有些讶异。他没想到季旭也看出了这一点，毕竟季旭平时连被人阴阳怪气地骂一番都只会真诚地说谢谢，他还以为季旭到现在都觉得他姐非拉他来颜家商谈只是单纯想吃他家厨师做的饭。

　　但这次实在怪不到季旭身上。

　　颜青许垂下头，瞥了眼那根依旧牵连着二人的婚姻线，摇摇头：“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同意？”

　　季旭却将他的垂头解读成了回避的象征，语气不由得有些急起来：
　　“你明明亲口跟我说过一定要和喜欢的人结婚，随便把你塞给一个Alpha，你不如去死的！”

　　“……”颜青许哑口无言，只得又点点头：“……是。”

　　季旭皱紧了眉。他迈步上前，一把拉住颜青许的手，拽着他就要往回走：

　　“我们现在回去跟他们说我们不结，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你要想以死相逼我也陪你，我——”

　　“季旭！”

　　颜青许却生生站在原地没动。季旭回过头，他这位桀骜了一辈子的发小第一次这样无力地望向他，自嘲似的笑道：

　　“但是，我们真的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

　　他不禁沉默了。

　　答案显而易见。他们都早知道这一天终将来临，与其与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被迫结合，至少两人还算是知根知底。

　　颜青许继续说着：“如果联姻本身没有选择，那在全世界的人里，我唯一愿意选的只有你。”

　　“更何况，这也不会对我们之间的关系产生任何影响……不是吗？”

　　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弱下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祈求意味，紧张地等待着季旭的回答。

　　季旭依然没说话。颜青许的心逐渐沉了下去，就在他犹豫着是否要将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时，季旭才终于轻轻开了口。

　　“可是……”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小声说：

　　“如果我和你结了婚，你会觉得……不如去死吗？”

　　颜青许：“……啊？”

　　合着这么半天是在纠结这个。

　　颜青许顿时松了一口气，哭笑不得地揽住季旭的肩，用力拍了拍：

　　“你在说什么啊？放心吧兄弟，我本来也没把你当Alpha看。”

　　季旭：“……”
　　他怎么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好话。

　　“相信我，咱俩联姻，那只可能是强强联手。”

　　终于如释重负的颜青许却没注意到，他揽着季旭的肩，一边一起往回走，一边尽情畅想：

　　“你想啊，咱俩以后就是合法夫夫，可合作的空间不是更多更方便了嘛。到时候你出财力，我出脑力，不出五年，干翻季颜两家不在话下……”

　　季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你以后是不是就有理由拒绝那些向你搭讪的Alpha了？”

　　看来是把自己给说服了。秘密终于得到保障的颜青许长舒一口气，笑道：“对呀！一举多得啊。”

　　“嗯，”季旭这才放松下来，“你是真的愿意就好。”

　　说话间，二人已经重新回到了后院入口。远处，季钰和颜父还站在门口假笑地客套着，两双眼睛明里暗里地瞟向他们的方向。

　　颜青许却懒得再去在意。和季旭达成共识后的他轻松了不少，甚至已经开始乐观地觉得能借着结婚的名义逗逗他这位过于闷的发小也蛮好玩的。

　　“那就……”

　　于是他故意凑近了季旭，柔软的身体几乎快要贴到他的身上，眯眼笑道：

　　“合作愉快啦，男朋友？”

　　季旭怔怔地愣了一下：

　　“结婚的话不应该叫老公吗？”

　　颜青许：“……”

　　他狠狠地给了他这个不解风情的发小一拳，大踏步掠过对方吃痛地弯下腰的身影，恶狠狠地抛下一句：

　　“你两个都别想再听，笨蛋！”

　　季旭和颜青许的婚礼办得完全不像婚礼。一切仪式从简不说，就连来宾也有一大半不认识，不知道的还以为季家和颜家共办的又一场社交宴会。

　　两家家主美其名曰：新人之间情深意笃，不需要这些仪式来证明他们对彼此之间的感情。

　　“情深意笃”的颜青许和季旭倒是对此在意得很。两人嘴上硬说什么都不影响，心里却都不可避免地为这场逢场作戏而紧张。

　　平时惯常爱在各种聚会转悠的季大少爷专程来找颜青许的频率高了不少，一有空就拉着他去那条他们从小奔跑打闹的小路上，练习怎么一起走向婚礼的舞台。

　　可当这刻真正到来的时候，颜青许还是恍惚地觉得这只是一场噩梦。

　　他低下头，看着季旭捏着那枚亮闪闪的婚戒，专注地往他左手的无名指上套，指尖抖得差点没对准。

　　做工精细的金属环被缓缓推到指根，盖住了那圈婚姻线缠绕成的红环。红线亮了一下，他顺着那点划过红线的光点看过去，目光最终落到了季旭带着同款婚戒的手指上。

　　命运。颜青许不禁扯起嘴角苦笑了一瞬，不可逃避的命运。

　　一旁的司仪独自欢喜：“现在，两位新人可以亲吻对方了！”

　　台下立刻爆发出激烈的掌声。季旭主动迈前一步，转身搂过还在默默感伤的颜青许，用自己高大的身型将他彻底挡住。

　　颜青许抬起头。

　　从背后看，他们正在亲密地拥吻，可实际上相触的只有环绕在双方背上的手臂。季旭近在咫尺的眼底依然沉静，悄悄萦绕着他温和暖融的阳光调信息素，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什么都不会影响。

　　他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终于安心了些。

　　婚礼仪式匆匆结束，总算进入了社交的重头戏。

　　两人从小就不是社交场的主角，但今天好歹还是占了个新人的名头，难免要应对各色人等送来的真真假假的祝福，一手举着酒杯假笑着承认他们的“甜蜜爱情”，另一只手偷偷背到身后去掐好哥们儿的屁股。

　　酒过三巡，时辰渐晚。颜父已经转着喝了好几轮酒，不免有些醉醺醺地上头。他把所有潜在的合作对象全聊了一遍，心情大好，于是终于在没了目标之后，想起了自己这位新婚的儿子。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颜青许身边，不顾后者明显的鄙夷与闪躲，拍拍他的肩，大着舌头笑道：
　　“好！很好！首先还是要恭喜小许，有情人终成眷属……”

　　随后，他话锋一转：

　　“我和季小姐呢，也商量好了。小许你啊，压力也不用太大，四年能生得了两个孩子就好，这样各家带一个，也不打扰你们小两口——”

　　“——你说什么？”

　　颜青许的大脑从听到“生”字开始的一刹那就“嗡”地烧了起来。他笑僵的脸瞬间拉下，毫不掩饰自己的怒视，下意识扫向自己手中的酒杯。

　　……啧，没酒了。

　　但是也不影响。他冷冷地转转手腕，正想着从哪个方向砸伤害更大，突然，季旭上前一步，挡在了他的面前。

　　颜青许一愣，诧异地看向他。

　　只见季旭悠悠地举了举酒杯，笑意温和：“首先，还是要感谢伯父对我和青许之间感情的认可与信任。”

　　……认可个屁！

　　颜青许更加怒从心头起，刚要开口，季旭的另一只手就偷偷向后，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但是……恐怕是姐姐日理万机，一时间忙得忘了告诉您了。”

　　季旭依旧保持着那副标准的笑意：“我在16岁的时候，就磕断了两颗标记牙，无法再生……”

　　提起这件尴尬事，颜父的酒终于醒了几分，他看了一眼脸色瞬间阴沉的季钰，尴尬地摆摆手：“没有，没有，这我们都知道。”

　　“是吗？”季旭的笑意反而更深，“我的意思是，您的愿望可能无法完成了。”

　　他攥紧了颜青许的手。

　　颜青许没听明白他要干什么，却还是下意识回握住，猛地发现他的发小手心出了一堆的汗。

　　而季旭却只是轻描淡写地碰了碰颜父的酒杯，一字一顿地含笑说道：

　　“很抱歉，我不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