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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银甲将军,粮筹风云 青阳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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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城的城门在暮色中缓缓关闭,门轴转动的“嘎吱”声里,一队银甲骑兵踏碎了最后一缕霞光。为首的少年将军勒住马缰,玄色披风扫过沾满尘土的马靴,露出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剑眉入鬓,凤目锐利,鼻梁高挺,唇线紧抿时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
“将军,前面就是文轩阁了。”副将翻身下马,指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楼阁。
少年将军颔首,声音清冽如冰泉:“不必声张,先去探探那苏卿绾的底细。”
此时的文轩阁后院,苏卿绾正和顾昀川核对账目。五十两银子的进项被她分成三份:二十两补进绣坊的流动资金,十五两给母亲添置了衣物药材,剩下的十五两则准备用来扩大绣品的销路。
“下个月我想去邻县的绸缎庄看看,”苏卿绾用笔尖点着账簿,“听说那里的云锦颜色正,用来绣龙凤图再好不过。”
顾昀川笑道:“我陪你去。邻县的知县是我同窗的父亲,多少能照拂些。”
正说着,秦慕言端着一碗药走进来,药香里混着淡淡的甘草味。“老夫人的咳嗽药,你送去吧。”他将药碗递给苏卿绾,目光落在账簿上,“账目算得很清楚。”
“多亏了你教我的法子。”苏卿绾接过药碗,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她脸颊微热,连忙转身往后院走。
秦慕言看着她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涟漪。顾昀川在一旁看得清楚,轻咳一声:“秦公子,下月去邻县,不如你也同去?听说那里有位算学先生,精于‘天元术’的进阶算法。”
秦慕言收回目光,淡淡道:“再说吧。”
苏卿绾刚走到母亲暂居的厢房门口,就见春桃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小姐,外面来了个穿银甲的将军,说是要见你!”
银甲将军?苏卿绾心里咯噔一下,将药碗递给春桃:“我去看看。”
文轩阁前堂,少年将军正背对着门口,手指轻抚过书架上的《孙子兵法》。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凤目落在苏卿绾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
眼前的女子穿着青布襦裙,未施粉黛,却难掩清丽。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却不懵懂,带着一股同龄人少有的沉静与锐利。
“苏姑娘。”少年将军拱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在下萧策,奉主帅之命,来青阳城筹粮。”
苏卿绾心头一凛。萧策?她听说过这个名字——边关最年轻的将军,十七岁领兵,打了三场胜仗,威名远播。只是他来青阳城筹粮,为何要找自己?
“将军筹粮,该找县衙或富商,找民女做什么?”
萧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她:“柳阁主说,青阳城最懂商事、能在短时间内筹到粮草的,只有苏姑娘。”
苏卿绾展开密信,上面是柳长风的字迹,说萧策所部缺粮三月,若再筹不到粮草,恐难守住雁门关。信末写着:“此女有经世之才,可助将军。”
她抬眼看向萧策:“将军需要多少粮草?”
“五千石。”萧策的语气斩钉截铁,“十日之内,必须运抵边关。”
五千石?苏卿绾倒吸一口凉气。青阳城虽是粮仓,可连日干旱,百姓自家的存粮都紧巴巴的,要在十日之内筹到五千石,难如登天。
“将军可知,青阳城今年……”
“我知道。”萧策打断她,凤目里闪过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可雁门关的士兵,已经三天没吃饱饭了。他们守着国门,不能活活饿死。”
苏卿绾沉默了。她想起父亲生前说过,边关的士兵有多苦,一寸山河一寸血,从来都不是空话。
“我可以帮你。”她忽然开口,目光清亮,“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筹来的粮草,必须按市价付钱,不能强征百姓的口粮。”
“可以。”
“第二,此事需顾公子和秦公子帮忙,将军不得干涉我们的法子。”
萧策挑眉,看了眼从后堂走出的顾昀川和秦慕言,见两人虽衣着普通,却气度不凡,颔首道:“依你。”
“第三,”苏卿绾顿了顿,迎上萧策的目光,“事成之后,我要将军欠我一个人情。将来若我苏家或文轩阁有难,将军需出手相助。”
萧策朗声笑了,这是他进店以来第一次笑,竟如冰雪初融,带着惊心动魄的俊朗:“苏姑娘果然胆识过人。好,我萧策以军功担保,欠你一个人情。”
达成协议的当晚,四人在文轩阁的书房里彻夜未眠。
“五千石粮草,单靠青阳城肯定不够。”顾昀川铺开地图,指尖点着邻县的位置,“这里有个粮仓,是前几年朝廷储备的,据说还剩不少,只是被当地乡绅把持着,不肯外放。”
秦慕言在一旁算账:“若能买下那批粮,大约有三千石,剩下的两千石,可从青阳城的富商手里筹。只是……”他抬眼,“王员外手里有不少存粮,怕是不会轻易出手。”
苏卿绾指尖在地图上划过:“邻县的粮仓,我去。顾公子留在青阳城,联络愿意卖粮的商户。秦公子,麻烦你算清账目,备好银两。萧将军,你派一队士兵,伪装成商队,随时准备运粮。”
萧策点头:“我让副将跟你去邻县,遇事可凭我的令牌调动当地驻军。”
“不必。”苏卿绾笑了笑,“对付乡绅,不用刀枪。”
次日清晨,苏卿绾换上一身素雅的衣裙,只带了春桃,坐上顾昀川安排的马车,往邻县去了。马车里,她翻看着秦慕言连夜算出的账目,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那乡绅看似清廉,实则暗中倒卖过不少官粮,账目上的漏洞,逃不过秦慕言的眼睛。
邻县的乡绅姓赵,是个满脸堆笑的胖子,见苏卿绾只是个年轻女子,压根没放在眼里:“苏姑娘说笑了,粮仓早就空了,哪来的粮食?”
苏卿绾没急着争辩,只递过去一张纸:“赵乡绅去年冬天,以赈灾的名义领了朝廷两千石粮,却只发给百姓一千石,剩下的……”她抬眼,笑容清浅,“都卖到黑市去了吧?这账目,要不要我交给知府大人看看?”
赵乡绅的脸瞬间僵住,冷汗顺着肥硕的脸颊往下淌。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把他的底细摸得这么清楚。
“你……你想怎样?”
“很简单。”苏卿绾收起纸,“三千石粮,按市价卖给我,之前的事,我可以当作没看见。”
赵乡绅咬了咬牙,知道自己栽了。这女子看着年轻,手段却比萧策的刀枪还厉害。
“好!我卖!”
三天后,三千石粮草顺利运出邻县粮仓。苏卿绾赶回青阳城时,顾昀川也带来了好消息:“联络到十几家商户,愿意共出一千五百石粮。只是王员外……”
“他不肯?”
“他说,除非你答应做他的正房夫人,否则一粒粮都不出。”顾昀川的语气带着怒意。
苏卿绾冷笑一声:“他倒会趁火打劫。”她看向萧策,“将军,借你的士兵用用。”
萧策挑眉:“你想强抢?”
“不是。”苏卿绾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是请王员外‘行善’。”
当晚,青阳城的百姓都看到,王员外家的大门敞开着,十几个“商队护卫”在院里搬粮,而王员外则满脸堆笑地站在门口,对着围观的百姓拱手:“雁门关的将士保家卫国,王某岂能吝啬?这些粮,全当是我捐的!”
没人知道,此刻王员外的卧房里,正坐着两个“护卫”,手里拿着他私吞赈灾粮的证据。
五日后,五千石粮草准时装上马车,在萧策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往雁门关去了。
送萧策出城时,少年将军勒住马,回头看向苏卿绾:“你就不怕我反悔?”
“将军不是那样的人。”苏卿绾笑道,“何况,我还有顾公子和秦公子帮忙盯着,将军若想赖账,怕是没那么容易。”
萧策朗声大笑,凤目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苏卿绾,你很好。”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虎符碎片,递给她,“持此碎片,可调动我麾下任何一队骑兵。若遇危难,不必客气。”
苏卿绾接过虎符,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个银甲加身的少年将军,和温润的顾昀川、清冷的秦慕言,是如此不同,却又同样让她觉得可靠。
看着骑兵队消失在路的尽头,顾昀川轻声道:“萧将军对姑娘,似乎不同。”
秦慕言也难得附和:“他看你的眼神,像是在看……势均力敌的对手。”
苏卿绾低头看着虎符,阳光洒在上面,折射出耀眼的光。她忽然觉得,自己想要的“夫郎”,或许不必拘泥于一种模样。温润的、清冷的、英武的……只要能懂她、敬她、与她并肩,又有何不可?
而她不知道的是,萧策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青阳城的方向,对副将道:“查清楚,苏卿绾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一场筹粮风波,不仅让苏卿绾在青阳城站稳了脚跟,更让她与三位截然不同的男子,结下了更深的羁绊。而这羁绊,终将在不久的将来,开出颠覆世俗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