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忘他衣上香》》茗珏

2、夜访 两人日常

　　那条修整过的青石小径，江澈走了整整五日。

　　第五日傍晚，他终于忍无可忍地站在静尘居门前，抬手叩响了那扇从未真正关过的竹扉。

　　门内传来清润的嗓音：“请进。”

　　江澈推门而入。院中，方清晏正对着一块半人高的玉石雕刻着什么，见他进来，抬眸一笑：“小师叔今日怎么有空？”

　　“你故意的。”江澈开门见山。

　　方清晏放下刻刀，一脸无辜：“小师叔此话怎讲？”

　　“那条路。”江澈走近几步，“修得那么顺，又偏偏只通药庐后门——你什么意思？”

　　方清晏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我以为小师叔会喜欢。毕竟，每日多走半个时辰山路采药，着实辛苦。”

　　“我喜欢不喜欢，关你什么事？”

　　“自然关我的事。”方清晏站起身，与他面对面，“静尘居与药庐毗邻而居，日后少不得往来。小师叔方便些，我也方便些。”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道理。江澈却听出一丝不对劲——什么叫“日后少不得往来”？谁要跟他往来？

　　“我用不着你方便。”江澈硬邦邦道，“那条路我走不惯，明日就封了。”

　　“封不得。”方清晏指了指竹林深处，“我在那边设了小型聚灵阵，引了地下灵泉。日后那片区域灵气会比别处浓郁三成，最适合培育喜阴喜湿的药材。小师叔若封了路，那些药材怎么办？”

　　江澈一愣：“你……你在那边设了聚灵阵？”

　　“嗯。”方清晏点头，说得轻描淡写，“前日见小师叔药篓里那几株‘凝露草’蔫了，想着若有一处灵气充沛又阴凉的地方培育，或许能多活几日。便顺手布置了一下，还没完全成型，小师叔若不信，可去看看。”

　　江澈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聚灵阵，哪怕是最小型的，布设起来也颇费功夫。需勘测地脉、计算节点、校准灵力流向……至少得三四个时辰的精细活。这人“顺手”就做了？就因为他那几株蔫了的破草？

　　“……你有病。”江澈最终只挤出这三个字。

　　方清晏却笑了，那笑容比平日更深些，眼底映着夕阳的暖光：“小师叔骂人的词，似乎不太丰富。”

　　江澈被他笑得心头一跳，别开眼：“少废话。带路，去看你那什么聚灵阵。”

　　方清晏从善如流，引着他穿过竹林，来到一处隐蔽的山坳。这里果然与别处不同——空气湿润清甜，脚下泥土松软，连吹过的风都带着温润的凉意。几株刚移栽过来的“凝露草”正舒展着叶片，精神抖擞。

　　江澈蹲下查看，指尖轻触叶片，灵力探入，感知着土壤和空气中灵气的浓度。片刻后，他站起身，看向方清晏的目光复杂了几分。

　　“三成不止。”他道，“至少五成。你这阵法，布得不赖。”

　　方清晏微笑：“小师叔谬赞。”

　　“谁夸你了？”江澈白他一眼，语气依旧硬邦邦，却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袋，丢给他，“拿着。”

　　方清晏接住，打开一看，是一袋色泽莹润的粉色灵石，块头不大，成色却极好。

　　“这批是前几日物资堂分拣剩下的，我顺手拿了。”江澈别过脸，声音闷闷的，“你不是要粉色的？拿去玩。”

　　方清晏看着那袋灵石，又看看江澈刻意望向别处的侧脸，唇角笑意渐深。

　　“多谢小师叔。”他收好灵石，语气诚恳，“正缺这个。回头雕一套茶具，第一个请小师叔尝。”

　　江澈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问：“那聚灵阵……以后能种‘月影兰’吗？”

　　“能。再调一调灵力流向即可。”

　　“……哦。”江澈迈步继续走，这次走得比来时快了些。

　　方清晏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淡粉色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夕阳最后的光落在掌心那袋灵石上，映出柔和的光晕。

　　他拈起一颗，对着光端详。粉色，温润，带着那人指尖残留的温度。

　　“嘴硬心软。”他低声笑道，将灵石收进袖中最贴身的位置。

　　---

　　药庐内，小银趴在窗台上打盹。江澈进门时，它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闭上了。

　　江澈坐到案前，对着满桌药材发了一会儿呆，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

　　“……见鬼。”他低声骂了句，起身去捣药，把药杵砸得砰砰响。

　　小银被这动静惊醒，不满地吱了一声，跳下窗台躲远了。

　　捣到一半，江澈又停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张被折得整整齐齐的素笺——正是那日方清晏留在静尘居书案上的那张。他盯着上面“日后小师叔采药，不必绕远”几个字看了半晌，又把素笺折好，塞回怀中。

　　继续捣药，力道比方才轻了些。

　　窗外，月光初上，照得那条通往静尘居的青石小径，幽深而静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