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一点暖》一只糊兔

2、开学见 “跟着我”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林念就醒了。

　　她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爬起来，对着镜子反复理了好几次头发。明明只是普通开学，她却紧张得像要去赴什么重要的约。

　　妈妈在门外喊：“念念，快点，裴执他们家在楼下等我们了！”

　　林念心头一跳，手一抖，书包带都差点没抓稳。
　　“……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气，拎起书包，轻轻拉开门，一步一步往楼下挪。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像在给她倒计时。越靠近楼下，她心跳越快，耳尖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刚走到单元门口，她就一眼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裴执靠在车旁，穿着干净的白校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他个子很高，往那儿一站，周围的晨光好像都被他吸了过去，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不太好接近的样子。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
　　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没什么表情，却也没移开。

　　林念瞬间低下头，视线只敢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小声喊：“裴执哥……”

　　裴执“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略低一点。

　　没等她再反应，他已经径直走过来，伸手，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书包和行李袋。

　　“我来拿。”

　　语气淡淡的，不容拒绝。
　　林念愣了一下，连忙小声说：“不、不用，我自己可以……”

　　“重。”他只吐出一个字，拎着她的东西就往车边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你跟着就行。”

　　他的背影挺拔又安稳，明明没说什么温柔话，却让她原本慌慌的心，莫名安定了一点点。

　　林妈妈在一旁看得偷偷笑，拉了拉林念：“你看阿执多懂事，知道照顾你。”

　　林念脸颊更烫，低着头，小步小步跟在裴执身后。

　　上车的时候，裴执先拉开后门，侧过身，很自然地伸手挡了一下车顶，怕她撞到头。

　　动作很轻，很快，也很顺手。
　　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林念坐进车里，心跳又乱了。

　　她偷偷往旁边瞥了一眼。

　　裴执就坐在她身旁，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依旧高冷，依旧话少。

　　可她却忽然觉得，这个隔着三年时光重新出现的少年，好像并没有真的把她丢在过去。

　　车子缓缓启动，驶向一中。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掠过的风声。

　　林念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着，心里一遍一遍重复着昨晚对自己说的话：

　　别怕。
　　开学见。
　　这一次，不要再错过了。

　　身旁的裴执，目光看似望着前方，余光却一直轻轻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

　　眼底深处，一片安静的柔软。

　　——终于，又能这样，陪在她身边了。

　　车子停在一中校门口，人来人往，全是穿着崭新校服的学生。

　　林念一下车就有点慌，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想躲到人少的地方。

　　裴执刚把她的行李拿下来，一眼就瞥见她紧绷的肩膀，脚步没动，淡淡开口：“跟着我。”

　　他个子高，往她旁边一站，自然而然替她挡开了不少拥挤的人。

　　林念小声“嗯”了一下，乖乖跟在他身侧，半步都不敢离太远。

　　两人一起去公告栏看分班名单。

　　林念仰着头，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紧张地找，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直到——

　　她看见了自己的名字：林念，高一（3）班。
　　手指微微一颤，她连忙往下一行看。

　　下一个名字，赫然是——

　　裴执。

　　林念呼吸一顿，耳尖“唰”地一下又红了。

　　“找到了。”

　　裴执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他早就看完了，视线一直落在她泛红的侧脸，语气听上去没什么起伏，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根紧绷了一早上的弦，轻轻松了下来。

　　“我们……同班。”林念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人群盖过去。

　　“嗯。”裴执拿起她的行李，“走吧，去教室。”

　　到了高一（3）班，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吵吵闹闹的。

　　林念一进门就紧张，眼神四处飘，不知道该坐哪儿。

　　裴执扫了一眼教室，径直走向靠窗后排的两个连座，把她的书包放在里面那个位置：“坐这。”

　　林念愣了愣：“我……”

　　“这里安静。”他淡淡解释一句，自己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侧脸冷白，线条利落，“我在外面，方便。”

　　方便帮她挡着人群，方便帮她拿东西，方便一转头就能看见她。

　　这些话他没说，可一举一动都藏得明明白白。

　　林念抱着书包坐下，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她居然……和裴执同桌。

　　三年没见，再见面，同班，还同桌。

　　她偷偷侧过头，飞快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年。
　　裴执正低头整理课本，指尖骨节分明，神情冷淡，周身好像自带一层“别靠近我”的气场。可他坐得笔直，刚好替她挡住了教室里大半打量的目光。

　　林念心跳悄悄加快，连忙把视线收回来，盯着自己的桌面，耳朵却一直竖着，留意着他的每一个小动作。

　　身旁的裴执，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他侧头，看了一眼紧张得浑身僵硬、却又忍不住偷偷看他的小姑娘，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开学第一天。
　　同班。
　　同桌。
　　很好。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

　　林念攥着笔，在本子上轻轻画了一道小横线，心里小声念：

　　开学见，原来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开学第一天，早读还没开始，教室里已经闹哄哄的。

　　裴执一进教室，就没真正安静过。

　　他往窗边那座一坐，校服领口扣得规整，侧脸线条利落冷白，垂眸翻书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却像自带一盏灯，整个教室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往这边飘。

　　前桌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咬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飘进林念耳朵里：

　　“哇，他长得好好看……”
　　“叫什么来着？裴执是吧？刚刚点名我听见了。”
　　“气质好冷啊，不敢搭话，但真的好帅。”

　　林念坐在里面，指尖微微蜷了蜷，下意识往座位里缩了一点，假装低头看课本，耳根却悄悄发烫。

　　她能感觉到，时不时有女生假装路过，往裴执这边瞟一眼；有人故意掉了笔，弯腰捡的时候，视线在他脸上多停两秒；还有人鼓起勇气，抱着一叠新发的练习册，轻轻敲了敲他们桌角。

　　“同、同学，麻烦接一下练习册。”

　　女生声音有点紧张，脸红红的。

　　裴执抬了下头，眼神清淡，没什么情绪，只伸手接过，随手放在桌角，淡淡“嗯”了一声。

　　没有多余话，没有多余表情，客气又疏离。

　　女生也没气馁，红着脸走了，回去就跟同伴小声激动。

　　不只是女生。

　　班里几个长得不错、平时挺受关注的男生，瞥见这一幕，互相递了个眼神，语气带着点不服气的调侃：

　　“可以啊，一来就成焦点了。”
　　“长得是帅，气质也够冷，以后咱们班女生注意力，估计全在他身上了。”
　　“典型的情敌型选手啊。”

　　“威胁”两个字没说出口，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这些话林念都听见了。

　　她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裴执。

　　他依旧面无表情，仿佛那些打量、议论、偷偷的目光，全都跟他无关。垂在身侧的手指安静地搭在课本上，眼神清冷，对周遭的骚动毫不在意。

　　可只有紧挨着他坐的林念能感觉到。

　　他身上那层冷淡，不是装的，是本能地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除了……她。

　　裴执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忽然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

　　林念吓了一跳，立刻把头转回去，死死盯着课本，心跳一下子乱了。

　　下一秒，她听见他极低、极轻地问了一句：
　　“紧张？”

　　林念攥着笔，小声应：
　　“……没、没有。”

　　裴执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书本上。

　　只是没人看见，他垂在桌下的手指，轻轻弯了一下。

　　别人怎么看，他从不在意。
　　他在意的，从来只有身边这一个，一被盯着就紧张、一被搭话就害羞的小姑娘。

　　教室里的骚动还在继续。
　　有人心动，有人警惕，有人好奇。

　　而窗边的少年，安安静静守着他的同桌。
　　全世界的目光，都比不上她低头时，那一小截泛红的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