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月黑风高杀人夜 几人之中, ...
-
几人之中,唯有林曦还在正经断案:“不是样貌高矮丑俊的问题,是身形骨相不对。”
众人闻声都看向她。
林曦缓声解释:“寻常女子骨架偏纤细,肩窄胯宽,身段柔和;男子则肩架宽阔,骨节硬朗,腰身骨架也更挺拔。方才那几人里,有一人看着是妇人装扮,眉眼妆容也扮得温婉,可肩骨过宽,指节骨节粗大,身形骨架全然是男子的底子,绝不是寻常女子该有的骨相。”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当然,事无绝对,我也不能断定。毕竟世间身形相近者也有,或许是我多心,或许是那人天生骨相特殊,需再慢慢留意观察,不敢妄下结论。”
周晅摸着下巴嘀咕两声,小声跟阿砚念叨:“我怎么觉着,林姑娘好像跟往常不太一样了。”
阿砚一脸茫然眨眨眼:“啊?哪里不一样?难不成是熬得憔悴,变丑了?”
周晅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什么眼光,我是觉得她性情好像温柔了不少,沉稳多了。”
“哦?”
阿砚立刻恍然大悟,促狭一笑:“那也跟咱们表少爷没关系呀,人家分明是对着苏姑娘才这般和气的。”
周晅被噎得一时语塞,无语地瞪了他一眼,抬手弹了记他的脑瓜崩,懒得再跟这愣头青掰扯。
正当阿砚捂头和崔珩抱怨时,崔珩已然下令,命人封锁整座青龙寺,将涉案嫌疑人尽数拘押带走,一众受害女子逐一登记造册,严令在亲属前来认领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去。又特意叮嘱随行衙役,仔细勘验现场、笔录案情,一一归档备案,不得有半点疏漏。
陆文清那边的线索已然陷入僵局,半点突破口也寻不出。
崔珩满心无奈,只得带着一行罪僧先折返县衙。
不过临走前,崔珩特意嘱咐了下去,命人严加看管那个被林曦怀疑的高壮女子,片刻都不得松懈。
那女子登记姓名叫石大莲,籍贯填的是邻郡沂州乡下,说是家中无亲无故,孤身漂泊,连路引也不慎遗失了,并没有亲人来接。
崔珩便让人回她祖籍查探。
苏幕自告奋勇留下来,此时正低声嘀咕:“就她这说辞,无亲无靠还丢了路引,要真去沂州核查底细,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好几日,太耽误事了,这人怎么看都透着不对劲,特别可疑。”
她眼珠一转,凑到林曦耳边出馊主意:“要不咱们干脆把她扒了查验一番,不就立马能分清是男是女了?”
林曦颇有些动摇,最终还是摇头:“可崔公子特意叮嘱过,名分上人家登记的是女子,咱们不能这般蛮横无礼,硬来可不合规矩。”
“……好吧。”
苏幕当即瘪了瘪嘴,一脸悻悻的不甘心。
转眼到了夜里,给余下几名女子送完晚饭,苏幕故意热情招呼仅剩的三四人一同去后院浴房洗漱。
众人应声准备动身,唯独石大莲呆站在原地。
“哎,你愣着作甚,快来呀。”
苏幕便去拉人。
“我……”
石大莲却拱了拱手,推脱道,“我身子有些发沉、不甚舒坦,就不去了,诸位自便。”
“……哦,”
闻言,苏幕嘴角一垮,暗暗叹气:“那好吧。”
她心里打着小算盘——本想借众人洗澡的由头借机偷看,好探探石大莲的虚实,这下计划落空,未免失落。
林曦将她那点小心思瞧得明明白白,看着苏幕一脸蔫蔫又暗自琢磨的古怪神情,眼神顿时变得无奈。
这丫头,真是不知道该说她些什么好。
苏幕一计落空,却半点不气馁,眼珠转了转,立马又生出个新主意。
她转头看向石大莲,装作关切:“既然你身子不舒服,那可不能马虎。我们可是担不起这个责任啊!不过没关系,你也不必担心!”
她踮起脚,拍拍石大莲胳膊。
“我们身边正好有位杏林高手林姑娘,医术了得,不如让她给你把把脉、诊治一番,也好安心。”
“这这这……”
石大莲神色一僵,连忙摆手推脱,嘴上连连称不必,只说歇歇就好,不愿上前。
苏幕哪能容她躲过去,见状也不再客气,上前半步就要半劝半强制地将人往林曦跟前带,摆明了今儿非得让林曦诊查一番不可。
只可惜和石大莲比,她看着就是娇小玲珑,根本推不动人。
趁二人纠缠之际,林曦从容上前,伸手搭上石大莲的腕脉。
不一会儿,她心中便有了底,面上却半点不露分毫,缓缓收回手,淡淡开口:“无妨,只是偶感风寒,身子骨稍虚罢了,静养几日便能好转。”
石大莲闻言暗暗松了口气,神情也稍稍放松下来。
只当林曦是医术不精。
待两人退出房门,刚一关门,苏幕立刻上前一把拉住林曦的衣袖,迫不及待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有问题?她根本就不是寻常女子对不对?”
林曦反手按住苏幕的爪子,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即压低声音:“的确有问题。”
“我就说吧!”
见苏幕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林曦又缓缓道:“女子脉象多细弱平缓,或有阴虚、血虚之象,可她的脉象却沉实有力,洪厚沉稳,虽刻意压制着,却藏不住那股刚劲之气,这分明是男子的脉象。”
她边说边用指尖点点自家腕间,继续拆解脉理:“寻常女子偶感风寒,脉象会偏浮虚,伴有些许滞涩,可她的脉相虽有微浮之态,却根基扎实,滞涩感是刻意伪装出来的,并非真的染了风寒。而且她的脉跳节律偏快,不似女子那般舒缓,即便刻意放缓,也难掩内里的刚健,定是男子假扮无疑。”
听得苏幕眼睛瞪得溜圆,又摇摇林曦的袖子:“我就说她有问题!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立马绑了送去县衙?”
林曦皱着眉沉思片刻,轻轻摇头:“不可。虽说要制服他不算难,但贸然动手反倒容易节外生枝。我们眼下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是按兵不动的好。”
苏幕虽有些不甘心,可也知道林曦说得有道理,撇了撇嘴,又立马眼睛一亮:“那我现在就去叫个衙役,让他们赶紧去县衙通知崔珩,让他过来定夺!”
林曦点头:“好,就这么办,速去速回,切记不可声张,免得打草惊蛇。”
“放心放心~”
不一会儿,苏幕便匆匆折返,跑到正守在廊下,暗中监视石大莲房门的林曦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歇口气”,换她来盯。
林曦冲她摇了摇头:“没事,我守着就好,你刚跑一趟也累了。”
两人推让之际,一名衙役快步从院外赶来,上前躬身禀报道:“林姑娘、苏姑娘,外面有人来,说要接石大莲姑娘走!”
这话一出,林曦和苏幕同时顿住动作,对视一眼。
这巧了不是么!
分明是冲着石大莲来的,定是同党无疑!
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悄悄定了主意。
苏幕背着手,模仿崔珩的语气道:“那就按程序办吧。”
等石大莲背着包裹同人离开,林、苏二人不再多言,默契地隐着身形,悄悄跟了上去。
夜色浓稠如墨,四下静谧幽暗,她们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吊在身后。
这个距离不易被察觉,也能留着余地保全自身安危。
这般黑灯瞎火的夜路,苏幕本就习惯了,步履轻盈沉稳。
林曦平日里多在诊室,夜里潜行本不擅长,不过被苏幕拉着,倒也算轻松。
加之这石大莲他们未曾骑马,倒也能跟得住。
夜色沉沉,两人远远跟着,行至半路,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争执,隐约还有打斗之声。
林曦心头一紧,暗道不好,立刻拉住苏幕:“你留在原地别动,别露头,我去看看。”
说罢,没等苏幕反对,她抬手便摸出随身常备的银针,借着夜色掩护往前走。
前方林间黑影交错,拳风呼啸,打斗之声震得枝叶簌簌乱晃。
原来那接应石大莲的来人根本不是普通随从,竟是个出手狠戾的杀手,招式招招凌厉,直逼对方要害。
石大莲长得高壮,拳脚功夫显然不敌。
草丛中的林曦瞅准时机,捏着银针趁隙侧身掠出,看准杀手转身的空档,手腕一振,数枚银芒破空而出,精准擦着对方小臂扎了进去。
杀手吃痛闷哼一声,动作陡然一滞,连退数步。
等缓过片刻,他立马目露凶光,调转锋芒,一掌带着劲风直劈过来。
林曦本就只练过强身健体的粗浅把式,近身缠斗根本不是对手,仓促间抬手格挡,只觉臂膀一阵发麻,身形踉跄着连连后退,脚步都有些不稳,瞬间就落入了下风,被逼得节节败退,再难寻到出针的空隙。
暗处的苏幕看得心头一紧,再也按捺不住,也管不上暴露了,几步蹿了出来。她别的兵器没有,常年盗墓行走江湖的随身装备却一应俱全。
电光火石间,她便从腰侧布袋摸出一柄精铁飞虎爪,手腕一抖,那铁索如灵蛇出洞,带着破空的锐风划破寂静,精准无比地勾住了杀手的后腰裤带。
苏幕美目圆睁,手腕猛地往后一发狠劲。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绳索绷得笔直,巨大的惯性拉得杀手身形一个趔趄,脚下踉跄,“砰”地一声撞在了石柱上。
苏幕则死死拽着索子,将另一头钉在树干上。
只听“嗤啦”一声布料崩裂的动静,那杀手的裤腰带竟被她生生扯断了!
那条原本就系得松垮黑裤瞬间滑落,露出了印着夸张大红花纹的里裤,他整个人还因裤子绊住脚踝,在大庭广众之下上演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平地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