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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头是哪里来的? “清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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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仲,”周晅实在忍无可忍,顶着那股子直冲肺腑的腐臭味,凑到崔珩身边压低声音道,“你身上带什么好东西了?这味儿实在霸道,熏得人脑仁疼,简直快要扛不住了。”
崔珩神色如常,只微微敛目,动作优雅地从袖中掏出一个青瓷小瓶,递了过去。
周晅如获至宝,当即拔开塞子深深嗅了一口,顿觉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直贯鼻息,原本昏沉的脑袋瞬间神清气爽。他大喜过望,也没多想,扬起手便往掌心倒了“一大坨”那珍贵的药膏。
崔珩眉头轻蹙,眼神复杂地看着周晅这般“牛嚼牡丹”式的豪横用量,半晌无语。
“表少爷!哎哟,我的亲祖宗!”阿砚在一旁看得瞪圆了眼,忍不住一惊一乍地跳起来,“这不是那么用的!这可是太医署特制的‘辟毒膏’,哪怕只取绿豆大一点儿抹在鼻下就能撑半个时辰,您这一倒就是半瓶,这是想把这药膏当饭吃呢?我们这可是剩的不多了……”
此时,一直站在窗边观察案发现场的苏幕回过头来,看着周晅那掌心满满当当的药膏,乐得笑弯了眼,还不忘顺势打趣道:“你们几个大男人,本事都练到哪儿去了?我看啊,加起来都不如林姐姐厉害。你们看看人家,什么都没用呢,要是你们呀,怕早就熏得落荒而逃了。”
说罢,又猛猛嗅了一下自己下墓用的便宜除味膏。
那表情舒坦得仿佛闻到了什么人间至味。
周晅虽被调侃了,却半点没觉得羞恼,反倒探头盯着苏幕手中的瓶子:“是啊,我等真是自愧弗如了。哎,我说苏姑娘,你这辟味的东西定是极好的吧?卖吗?开个价,我买上一堆!”
“好说好说!”
苏幕正准备给周晅展示一下什么叫“溢价”,崔珩的声音冷不丁地响来,打断了这闹剧。
“林姑娘,”崔珩指了指地上那具因焚烧而严重扭曲的干尸,“这么说来,根据骨骼特征和年纪,这具尸体确认就是慧远方丈无疑了?”
林曦刚收起银针,正用清水净手,闻言道:“我只能说,这是同一个人,这人身体上并无其他伤痕,但头颅又被烧焦,究竟是何死因,尚不能下定论。”
确认死者是同一人,本该是案情的一大突破,但崔珩的神色反而渐渐沉了下来。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慧远方丈遇害,明远凭空消失,还有昨晚那个避雨书生陆文清……
苏幕眼尖,第一时间瞧出他神情有异,开口便问:“崔公子,你是不是又发现什么蹊跷了?”
“……”
崔珩心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思绪。
平日里她总是公子公子,这会儿倒是客客气气地喊崔公子了。
不过他转瞬便压下这点细碎念头,回归正事:“这颗人头,是在密室暗道里发现的。我想问问林姑娘,昨夜你被囚禁在密室之时,可曾见过什么可疑之人,或是有什么异样动静?”
林曦微微蹙眉,认真回想了一番,缓缓摇头道:“我被掳进密室绑住之后,就被绑在房间,后头……应该就只有看守的僧人而已。”
林曦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凌晨时分,还有一个女子被僧人掳了进来,看模样也是被强行绑来的,和我们一样惶恐不安,只是我没机会和她说话。”
崔珩目光一凝,追问:“那你现在,还能认得出当夜看守你的那些僧人吗?”
“自然是能,”林曦点头,语气笃定,“虽只匆匆见过几面,但他们的身形我都记在了心里,去辨认一番便知。”
随后,众人一同来到临时安置僧人的偏殿,林曦逐一审视在场的僧人,没过片刻便指着其中几人道:“就是他们几个,昨夜便是这几人看守我。”
被指认的僧人脸色瞬间惨白,纷纷低头,不敢辩驳。
崔珩看向林曦,语带几分疑惑:“既然你只看到了这些看守的僧人,那是不是说明,慧远方丈当夜并没有进入暗室?可那颗人头分明是在密室里发现的,这就奇怪了……为何方丈的人头会出现在那里?林姑娘,你在密室期间,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明明是方丈遇害,怎么会只有一颗人头落在密室,尸身却在他的僧寮?”
林曦轻轻摇头:“我当时被关在单独的房间里,手脚都被绑着,视线有限,大多时候只能靠听声音分辨动静,只看到门口看守。不过,这一夜,我没听到什么特别的动静,实在不知方丈的人头为何会在密室里。”
崔珩立于原地:“我们不妨捋一捋昨夜的情况。”
他看向苏幕:“苏姑娘与玄澄兄一同去见慧远方丈,彼时他尚在僧寮,谈吐自如,分明是活着的。而林姑娘,”他转头看向林曦,语气稍缓,“你说自己被掳进密室的时间,恰好大雨将停。那与苏幕见方丈的时间相近,对吗?”
林曦点头应声:“没错,我是雨势渐歇的时候被绑的。”
崔珩颔首,继续推演:“林姑娘说,被掳进密室后,便没听到大的动静,可方丈的人头,却在密室中被发现。这说明,在林姑娘被关入密室之后,凶手必定进入过密室,否则,那颗人头绝无可能出现在那里。”
苏幕闻言,眉头一蹙:“这么说倒是没错。可如果凶手进过密室,林姑娘怎么会没听到动静?”
“那么,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
崔珩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方才林姑娘验尸,说人头与僧寮的无头尸身是同一人,但我们不妨大胆假设——若那具尸身,根本就不是慧远方丈呢?”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怔。
周晅忍不住开口:“不是方丈?可林姑娘都验过了,骨节、疤痕都对得上啊!”
“哦!我明白了!”
苏幕喊出声来,“你是说这只能说这是一个人对吧!”
“对!验尸的线索没错,但我们不能排除‘偷梁换柱’的可能。”
崔珩继续道,“那么,有嫌疑的人就是在雨停之前出门的人。所以,现在我们需要调查这段时间外出之人。”
“那么多人呢……”阿砚嘟囔到一半,“对了,就应该从那个陆文清开始查起!他最有嫌疑!”
“……”
崔珩想了想,便道:“陆文清的确有作案时间。可问题就在这里,陆文清回来时,林姑娘已被掳入密室,若他是凶手,究竟是如何进入密室,又不被林姑娘察觉的?”
苏幕听完崔珩的推演,立刻接话:“这么说,秀才的嫌疑就被排除了?”
“那怎么可能嘛!”
阿砚当即反驳:“哪有这么容易就排除嫌疑的?一定是林姑娘没有发现罢了!”
“怎么就不可能了?”苏幕瞬间皱起眉,语气也带了点不服气,“你是在质疑林姐姐么?”
“苏幕,”林曦拉住她,冲人摇摇头,“我说的话也不过是个参考罢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热闹,崔珩立于原地。
沉默片刻后,他转向林曦:“林姑娘,昨日在你之后被掳进密室的妇人,你还能认得出吗?”
“当时光线暗……”
林曦犹豫片刻:“但开门的时候,借着月光,依稀能看见个轮廓。”
崔珩当即安排人将安置在偏殿的妇女们请过来,让林曦逐一辨认。
不出所料,林曦很快就从人群中认出了几位当日和自己一同被囚禁的妇人,一一指认出来。
崔珩一个个看过,众妇人本就被掳,纷纷含羞带怯地低下头。
他心知自己身为男子,贸然盘问这些受了极度惊吓的女子,她们定会因畏惧而三缄其口。
苏幕虽然爽利,但那副混不吝的性子若去问,怕是会更乱。
崔珩思忖片刻,便道:“林姑娘,你与她们同受过困顿,不如由你来问。”
林曦点了点头,上去问询,但不久后,却又冲他们摇摇头。
“她们后半夜都迷迷糊糊睡了。还有那个后来被抓进来的妇人,也说自己是被人从后面打晕的。”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说起来,刚才辨认的时候,我总觉得有点奇怪。”
苏幕眼睛“骨碌”一转,凑到林曦身侧:“哪里奇怪?我看她们都差不多,要么瘦成麻杆,要么畏畏缩缩,又高又丑的,哪有什么稀奇?”
听到这般直白的评价,崔珩有些无奈:“苏幕,我们不该如此评判她们的容貌。况且,这与案情也无甚关联。”
“我不过是说了句大实话!”
苏幕噘嘴:“这世上的人,哪个不是趋炎附势?大家看的不都是权势地位、钱财容貌么?”
一旁的韩玄澄摸了摸鼻子:“苏姑娘,世人多执迷于皮相,这确实不假。但有大智慧之人,自当摒弃这些相,去探究那颗被遮蔽的心。”
“看心……”
苏幕闻言,摸着下巴,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随即语出惊人:“那照你这么说,丑八怪也会变好看?那我看那些古墓里的干尸,以后岂不是也会变得倾国倾城?我师父以前给我看过佛家的《九相图》,从红粉骷髅到古坟枯骨,描绘得那叫一个细致。依我看呀,任凭你是如何的美人,最后化成一堆白骨时,样子可都是一模一样的,没什么高低之分!”
这话噎得韩玄澄半晌无言。
崔珩更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他抬头看着苏幕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压下了想要说教的冲动,默默在心里为她盖上了一层滤镜。
想来这姑娘定是深谙“万物齐一”的道家思想,只是表达得过于直白,且令人难以反驳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