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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风云变幻 鞭炮炸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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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炮炸响,街坊路人,往来客商瞧见这热闹,纷纷围拢过来,不少人是冲着新开的铺子凑个热闹,沾点优惠进来的。
只是当他们一脚踏进门,当场全愣住。
入门两侧木架分层摆满花草,标签上的名头听着仙气飘飘,实物却让人一言难尽。
一穿长衫的儒生,指着一丛软趴趴的狗尾草,念出旁边木牌上的字:“穗岁临风株?”
他伸手捻了捻这毛茸茸的穗子,扭头看向苏幕,一脸茫然:“掌柜的,你这东西郊外田埂随处都是,路上的放牛娃天天薅一大把,怎么在你这儿,反而要卖五十文一株?”
“先生此言差矣!”
苏幕腰一叉,学着崔珩那样,振振有词:“有价自然有道理!莫看外表普通,此草可不是田边野草,此草是专门从北境快马运来的,它耐旱耐寒,若是摆在家中能镇浮躁心气,岂是寻常野草可比!”
儒生听得半信半疑,摸出一贯钱犹豫半晌,终究觉得不值,摇着头走了,边走还边跟身边友人嘀咕,说这是家漫天起价的野草铺子!
“赶紧走赶紧走!”
店内还有些外国商队,本想买两盆好看盆栽带回,正围着那堆被苏幕改名“翠云疏影草”的野蒿打量。
一个粗嗓门汉子伸手拨了拨枯黄枝叶:“这不就是荒地长的蒿子?我看这本地人都一把火烧了当柴,搁店里当花草卖?”
“欸,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苏幕不慌不忙掏出自己手绘的百花图谱,摊开给众人看,“我有图谱为证,寻常花卉只有观赏之用,此草却不同,晒干煮水后可清内热,延年益寿呢!性价比拉满!”
一群商人对视一眼,没买东西,只凑完热闹便四散而去。
崔珩立在柜台后打理干花草根,没办法。
这奸商他实在是没眼去看。
只能埋着头整理布袋。
没过多久,几位贵妇听闻新开雅致花草铺,特地登门瞧个新鲜。
一位夫人拿起一小束野花,木牌写着“晚晴碎玉花”,忍不住问道:“小掌柜,这遍地开的小紫花,何以可称碎玉?”
苏幕灵机一动,张口就编:“日暮时分花瓣沾露,光影落在花穗上如同碎玉流光,寻常庭院花卉无此景致,独一份的景致,所以才是独一份价钱。”
贵妇们听得新奇,却也没真掏钱,闲聊几句便笑着离开,出门还互相打趣,只言怪不得这家铺子取名“苏幕遮”,名字和实物反差真是大。
中途店里还来了个上山采药的老药农,挨个辨认架上草木,越看越哭笑不得,便拉着苏幕小声劝:“姑娘,你这些草木大半都是不值钱的野地杂株,起再好听的名头也难留住客人,不如多备些正经药材,还能卖出个不错的价格。”
苏幕嘴上连连点头,转头该怎么摆还是怎么摆,半点不改主意。
晌午过后,店里终于迎来第一位正经客人,是个酷爱收集奇草的年轻书生,一口气挑了三株冷门山藤,连带着她手绘的全套百草图谱一并买下。
苏幕攥着到手的铜钱,乐得眼睛发亮,立马转头冲柜台后的崔珩扬了扬钱袋,得意洋洋邀功:“看吧!我说我的生意思路没问题,总会有识货之人!”
冤大头这不就上门了么?
崔珩缓步走上前,顺手帮她把歪掉的花草木架扶正:“全天就这一单生意,其余客人全是看热闹路过,你真的不考虑换一下商品?”
苏幕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又强撑着挺起胸脯:“开张首日嘛,就图个开门红,往后客源只会越来越多,你等着瞧!”
忙完一日店中琐事,二人并肩踏着暮色回崔府,刚行至朱漆大门外数十步,崔珩脚步骤然顿住。
往日清净的崔府门前,此刻层层立满身披银甲、手持长戈的羽林军,刀枪映着残阳冷光,看上去不是什么好兆头。
崔珩侧过身,压低声音对苏幕道:“你先别往前,回巷子里等着吧。”
苏幕哪里见过这般禁军围府的大阵仗,此刻望着一排排肃立的羽林军,心头莫名发紧,不便多问只飞快点头。
她溜进旁侧窄巷,遥遥盯着府门前的动静,心脏砰砰狂跳。
苏幕远远看见崔珩稳步上前,面对带队的羽林卫说话。两人不过寥寥数语,为首将领便抬手示意,银甲兵士立刻上前,扣住崔珩双臂。
没有多余的争执,崔珩最后回望了一眼府邸方向,便被羽林卫簇拥着转身离去。
顷刻之间,围堵崔府的禁军尽数撤空,方才肃杀的街巷,只剩晚风扫地的声响。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苏幕也顾不上躲藏,拔腿就往崔府里冲。
她踩着石阶狂奔入院,高声大喊:“阿砚!阿砚!”
阿砚显然现在也不怎么镇静。
“出事了!方才宫里骤然来人,传了圣上口谕,说我们交上去的嘉禾,是假的!”
他攥紧手心:“公子此前立下军令状,承诺寻回嘉禾,如今圣物被证是伪,朝野震怒,公子极有可能落得欺君之罪!”
苏幕闻言,只觉脑子“嗡”的一声语气满是难以置信:“怎么会是假的?不可能啊!”
她一把抓住阿砚的胳膊:“我们明明有丝帛为证!当初吐蕃人暗盗调换嘉禾,咱们不也是很快就找回来了,怎么会是假的?”
她怎么也想不通,失而复得的嘉禾,怎么会骤然变成假物,还将崔珩推入绝境。
“我哪里晓得缘由?”
阿砚心里本就焦躁,被苏幕追问得心头一团乱麻,语气不由得冲了几分,没好气地开口:“那嘉禾最初是你进山寻到的,从头到尾经手最多的人就是你,谁能保证中途是不是你暗中动了手脚?”
这话像一盆冷水劈头浇下,苏幕当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胡说什么!我拼着性命追查吐蕃细作,险些在秦楼被人打晕,一路出生入死追回嘉禾,你反倒怀疑我造假?”
二人正争执不下,远处传来管家急促的呼喊,催促崔国公即刻入宫。
阿砚心头一紧,也顾不上同苏幕争辩,匆匆往后院方向迈步,丢下一句:“老爷现在要立刻进宫面圣,我没空跟你掰扯,先不与你多说了!”
暮色彻底沉下来,整座崔府静得压抑。
苏幕独自立在空荡荡的院中,心口沉甸甸往下坠。
既没人听她解释,也无处打探消息,万般焦灼只能压在心底,僵直站在原地苦苦等候。
不知过了多久,府外传来车马归声,崔迅入宫归来。
紧接着阿砚快步赶回崔珩的小院。
这好歹算是一个不错的消息。
苏幕见状立刻冲上前,一把拽住阿砚的衣袖,急声追问:“怎么样?宫里怎么说?崔珩怎么样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阿砚长长叹了口气,脸色难看至极,重重摇头:“这下真的有些糟糕。朝中平章事王珪上奏,言古载祥瑞嘉禾有定验之法,真正的灵瑞嘉禾燃之无烟无浊,会起一缕清莹白霭,是为祥瑞正统。可之前宫中当众焚烧那株追回的嘉禾,升起的烟色浑浊发黑,与凡谷杂草无异,半点祥瑞之兆也无。”
“王珪?”
苏幕挠了挠脑袋。
之前周晅经常挂在嘴边的名字不是韦缙么?
“是啊!”
阿砚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这王珪本就和我家老爷水火不容,是朝堂上实打实的对头,逮着机会便要打压我们崔家。这回借着嘉禾一事设局,摆明了是刻意找茬。”
苏幕眉头紧锁,连忙追问:“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处处针对崔家?难不成先前你家老爷有什么事得罪过他?”
阿砚缓缓道出内里根由:“早先崔家姑母乃是宫中崔贵妃,深得圣心,可惜前些年缠绵病榻,早早去了。自打贵妃离世,咱们崔家在宫中便没了靠山,朝堂之上处处受限。崔贵妃尚在时,圣人十分信赖老爷,大小国事多有问询,对清河崔氏多有照拂。”
“那时老爷感念宗族,顺势举荐不少五姓七望的世家子弟入朝任职,朝堂世族势力一时大涨。那王珪出身寒门,一路苦读寒窗,才坐到中书门下平章事的位置,素来忌惮世家分权,见老爷接连提拔士族子弟,心中早已积下不满。”
“一边是根深蒂固的士族门阀,一边是步步攀升的寒门朝臣,两边立场本就相悖。这些年他时时盯着崔家,就等着抓住一处错处借机发难,此番嘉禾造假一事,正好遂了他的心思。”
苏幕听完这层层朝堂纠葛,心头焦灼更甚:“那现在该如何是好?不如让崔国公直接入宫面圣,把前因后果全盘道出——这嘉禾早前遭吐蕃细作盗走,我们可以说是贼人暗中掉包,寻回来的本就是被调换过的假禾,我们全是遭歹人算计,绝非存心以伪物欺瞒圣上!”
阿砚闻言,不置可否:“哪有这般容易。如今人证清灵早已被押在大理寺,大理寺卿是王珪的门生。你这番说辞,在他口中,那全是我们崔家编造的托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