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线就送一百啄 我把仇人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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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玉知道自己活不过十八岁。
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的。他像盏琉璃灯，好看是真的，但碎了也就没用了。该哭的早哭过了，现在每隔段时间还要来复习一遍，呜呜咽咽的，像完成某种仪式。
他倒没什么不甘心，只是有时候想，碎之前能不能清静会儿。
后来朋友给他发了个游戏链接。游戏叫《画魂师》，水墨画风，规则简单：经营店铺，给鬼魂画魂。画好了，投胎顺利，画不好就卡在阴阳界，永远出不去，偶尔还会有几条主线剧情。
付玉画了一年，三百多个鬼魂从他笔下走过。他在论坛有个ID叫【富裕】，小范围出名。有人说他笔下有慈悲，画出来的魂都带着暖意。
付玉看着那些评价，没说话。
他其实只是闲。
那天夜里，系统派来一个熟悉的魂。
那张脸跳出来的瞬间，付玉的鼠标顿住了。高中三年，这个人把他从楼梯上推下去，堵在厕所门口，当着全班的面扇他耳光。毕业后再没见过，他以为自己早忘了。
原来没忘。
付玉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他动了一下鼠标，又亮起来。
然后他拿起笔。
没有画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他画了一只公鸡，鸡冠两点朱红，脖子上一层一层晕开赭黄，尾巴拖得极长，墨色从深到浅，最后淡得几乎看不见。
画到眼睛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心脏病发作的前兆，熟悉的闷痛从胸腔爬上来。他停下来，等那阵抽痛过去，他抬手给鸡点了两点高光。
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水里的星星。
公鸡站在那儿，脖子梗着，眼睛亮亮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付玉端详了一会儿，点了提交。
然后他打开论坛，在一串问号里缓缓打字：
> 【这人我在现实中见过，性格嚣张很爱欺负人。但我觉得这种人，这辈子没做过人，下辈子就当个报晓的□□。每天早上第一个看见太阳，第一个把天亮告诉所有人。】
发完他就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厨房洗杯子。
回来时窗外已经大亮，手机震个不停，他拿起来看，看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帖子，点进去是一张截图：游戏里的那只公鸡被人单独截了出来，标题写着：《富裕新作，大家品品》
楼已经盖了几十层。
> 【这鸡画得也太细了吧……羽毛都是一根一根画的？】
【你们看眼睛，眼睛里还有高光，我第一次见人给鬼魂画高光的】
【所以他到底画了个啥？人还是鸡？】
【不知道，但我觉得这只鸡比人好看】
【卧槽！我奶奶以前养过一只公鸡，后来被黄鼠狼叼走了，她说那只鸡有骨气，结果富裕画的跟那只公鸡一模一样】
【所以富裕画的是骨气？】
【不是，他画的是鸡】
【但他画的是那个人的魂啊】
【是的，一只眼睛里有高光的鸡】
付玉往下划，看到一条私信：
> 【富裕哥，我也被那个人欺负过。初中三年，他坐我后面，每天拿笔戳我后背，冬天把雪塞进我脖子里。有次把我堵在厕所，让我从裤□□钻过去。我没钻，他就打我。】
【我刚才看到那只鸡，不知道为什么，哭了。】
【谢谢你。】
付玉看着那块暖黄色的阳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三个向日葵又补了一句：
【不用谢】
三天后。
付玉打开游戏，那只公鸡还在，没投胎也没消失，只是站在阴阳界的入口，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屏幕上只有那行小字：【该魂体拒绝投胎，请画师重新处理】
他愣了很久，重新处理？那画成什么？
那只鸡站在那儿，脖子梗着，眼睛里的高光一明一灭，像在眨眼睛。付玉鬼使神差地伸出手，隔着屏幕，碰了一下鸡的眼睛。
下一秒，屏幕黑了。
不是息屏那种黑，是墨汁打翻那种黑，浓的、稠的，从边缘往中间涌动。他想松手，但手指像被黏住了。电脑开始发烫，那团黑色溢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上蔓延，像活物一样钻进皮肤。
胸口突然剧痛，那种熟悉的、绞紧的疼，像有人攥住他的心脏慢慢拧。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眼前一黑。
付玉睁开眼，发现自己泡在水里。
水汽氤氲，白蒙蒙地裹着他。池水温吞，泡得人骨头发软，像化在一团雾里。他动了动手指，触感真实得过分……这不是游戏，是某种更浑浊的东西。
雾气里突然钻出来一只鸡。
它游过来的姿态很奇怪，不像家禽，倒像某种水兽。红冠子破开白雾，水珠顺着羽尖滚落，在池面上砸出细小的涟漪。它停在付玉面前，歪着头看他，然后猛地啄下来——
啄在肩膀上……疼。
付玉往后躲，鸡跟上来，又啄。啄他的胳膊，啄他的脖子，水太软了躲不开，动一下都要半天。鸡一下一下地啄，眼睛亮亮的，梗着脖子，像在完成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它在恨他。
付玉吃痛，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觉得自己可能就要命丧于此，但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老板，您沐浴好了吗？”
付玉一巴掌拍开身前的鸡。鸡咕了一声，没躲，只是往水下潜了潜，露出两只眼睛在水面上看他。
那眼睛太亮了。亮得和屏幕上那两点高光一模一样，亮得不像是畜生该有的眼神。
“进来。”
门开了，阿福拎着水桶愣在门口。那只鸡正从池边探出头，红冠子上的水珠滴滴答答，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老板！”阿福扔下水桶冲过来，“您没事吧！”
他伸手去抓鸡，鸡一偏头躲开，反手一爪子挠在他手背上。三道红痕立刻浮起来，年轻人嗷了一声，捂着手跳开：“它挠我！”
付玉靠在池边看着这一幕，没说话。水还温着，肩上的刺痛提醒他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那只鸡确实在恨他，带着某种人的、执拗的恨意。
阿福咬牙又扑上去，这次学聪明了，两只手从两边包抄。鸡被逼到池边，没处躲了，被他一把攥住翅膀：“抓到了抓到了！您看——”
话没说完，鸡一扭头，啄在他手腕上。阿福手一松，鸡扑腾着飞起来，翅膀带起的水珠溅了付玉一脸。它落在门框上，咕咕嘎嘎叫了两声，扑朔着翅膀就跑出门外。
“老板……”阿福捂着手腕，泪眼汪汪地凑过来，“召家少爷昨天死的，您答应过要去画魂。三族会试那边都催了三回了，说您再不去，今年的名额就……”
“召家少爷，”付玉打断他，”叫什么？”
“召世啊。”阿福顿了顿，小心翼翼看他，“您忘了？您上次还说，这人活该横死，画魂的时候要多收三倍价钱。”
付玉沉默了一瞬。
原来不是巧合，原主认识召世，和自己一样恨他。
几片石榴花瓣正从他肩头漂开，猩红的
付玉盯着那抹红，想起游戏里那只鸡的眼睛。高光，他画的是高光，不是血。但此刻那花瓣红得刺眼，像是某种警告，或者某种契约。
付玉沉默片刻。他想起游戏里那些卡关的魂，永远在阴阳界游荡，眼睛里的高光一点点暗下去，直到变成两团灰，他不想变成那样。
他手指微蜷，他不想再面对生死的惶恐了。
“打车，”他从池子里站起来，水声哗啦，“我去召家。”
“那、那只鸡……”阿福欲言又止，“召家请了七个画魂师，您是最末一个。他们本家那边放话了，说要是画不好，让您这铺子……”
窗外传来扑棱声。
那只鸡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他。阳光照在它眼睛里，两点高光像浸在水里的星星，和他在游戏里画的一模一样。它抖了抖羽毛，水珠甩在窗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像墨，也像泪。
付玉系衣带的手顿了顿。
“关窗，”他说，“别让它跟来。”
阿福愣了一下：“啊？”
“我说，”付玉扣好最后一颗衣扣，“把它关在屋里。无论它怎么闹，都不准开门。”
鸡似乎听懂了，脖子上的羽毛猛地炸开，眼睛瞪得滚圆。它扑腾着翅膀撞向窗棂，窗纸被撞得哗哗响，像有人在拍门。
付玉没有回头。
他走出浴房，阳光正好落在青石板上，晒得地面发白。阿福小跑着跟上来，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水桶，回头看了一眼——那只鸡正用喙疯狂啄着窗缝，两点高光在阴影里一明一灭，像两簇将熄未熄的火。
“老板，阿福打了个寒颤，“它好像……在骂您。”
付玉脚步微顿。
"让它骂吧，"他说，"反正我也听不懂鸡叫。
付玉坐上网约车。
他靠在座椅上，看窗外灰扑扑的街景往后挪。司机开得很稳，车内飘着柠檬香薰，中控台上摆着一尊摇头晃脑的招财猫。
阿福坐在旁边，屁股只沾半边座椅，两只手攥着安全带，眼睛直勾勾盯着前路。
“老板，”他压低声音，“这铁盒子怎么跑得这么快？”
付玉看他一眼：“你没坐过汽车？”
阿福摇头，摇得很用力。
付玉沉默了一下，也对，游戏里的NPC，没坐过现代交通工具很正常。
“汽车，”他说，“烧油的，四个轮子比牛车快。”
阿福哦了一声，还是紧张，但眼睛开始忍不住四处瞄。他摸摸车门内侧的绒布，戳戳座椅靠背，最后被窗外风景吸引，脸贴上去，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糊出一小片白雾。
“外面的房子好高。”
付玉没接话，低头看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游戏论坛界面。信号满格，电量百分之百，像是专门给他留着看的。付玉低头看手机。屏幕亮着，信号满格，电量百分之百。
……这游戏，连穿越都做得这么逼真。
首页飘着一条帖子：《有人去参加这届画魂会试吗？听说富裕也会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线就送一百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