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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婚礼
婚礼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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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办得很体面。
不是那种奢华张扬的婚礼,是一个“体面的意大利家庭”该有的样子。圣帕特里克旧教堂,一个慈祥的神父,几十个亲戚朋友。新娘穿着租来的婚纱——其实可以买新的,但阿黛琳娜说没必要,一辈子就穿一次的东西,租的就行。迈克尔当时没说什么,只是多看了她一眼。
安东尼奥哭了。玛丽亚一直在笑,笑到最后眼眶也红了。桑尼在婚礼上喝多了,搂着迈克尔说“你小子运气真好”。弗雷多在一旁殷勤地帮新娘提着裙摆。汤姆·黑根微笑着和每一个来宾握手。康妮和卡洛也来了,康妮一直羡慕地看着新娘,卡洛的眼睛在伴娘身上转了好几圈。
老教父站在最前面,看着小儿子的婚礼,脸上带着那种别人看不懂的表情。
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这场婚礼是什么。
阿黛琳娜知道,这是一场“报恩”的延续。她嫁给迈克尔,不是因为爱情,不是因为冲动,只是因为——命运安排如此,而她没有必要反抗。迈克尔是个好人,至少现在是个好人,这就够了。
迈克尔不知道她怎么想。他只是站在她旁边,看着她蒙着白纱的侧脸,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
……
婚礼结束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柯里昂家给他们准备了一个单独的房间,在二楼,窗户对着后院的葡萄架。房间里点着几根蜡烛,床上铺着崭新的床单,上面撒了一些代表祝福的杏仁糖。
阿黛琳娜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月亮很圆,挂在葡萄架上,把院子照得朦朦胧胧。
她有点累,也有点紧张。
她知道自己今晚会面对什么。她不仅仅只是一个十九岁的无知少女。她知道新婚之夜会发生什么,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当她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看到迈克尔走进来的时候,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烛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眼睛映得亮亮的。他已经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累吗?”他问。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床垫陷下去一块,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一拳的距离。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你今天很漂亮。”
阿黛琳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今天说了很多话。比相亲那天多。”
他也笑了,那个笑很淡,但让他的脸柔和了很多。
“我平时话不多。”他说。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她想了想,说:“猜的。”
他看着她,烛光在她眼睛里跳动。她的手放在膝盖上,微微蜷着,像一只还没展开的蝴蝶。
他轻轻把手覆上去。
她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
“你紧张?”他问。
“有一点。”她老实说。
“我也是。”
她转头看他,有点意外:“你紧张什么?”
他想了想,说:“怕你不喜欢。”
这个答案让阿黛琳娜愣住了。她看着他,发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认真的东西——不是开玩笑,是真的在担心。
“迈克尔·柯里昂,”她轻轻说,“你知道你娶的是谁吗?”
“知道。”他说,“一个会在苹果树下问我害不害怕的人。”
阿黛琳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靠近他。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织在一起。她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酒味,还有一点肥皂的清香。
“我不紧张了。”她轻声说。
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拇指划过她的脸颊,像在确认什么。
“阿黛尔。”
“嗯?”
“我想好好对你。”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来:“那就好好对我。”
他吻了她。
那个吻很轻,像试探,像询问。但当她回应的时候,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烛光摇曳,月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交叠的身影上。
那是他们的第一夜。
……
1945年10月到1946年初的那几个月,是阿黛琳娜在柯里昂家的“适应期”。
说是“家”,其实是一座庄园。不是那种夸张的豪宅,是一栋三层楼的石砖房子,有前后院,有葡萄架,有一个永远在厨房里忙活的老太太——迈克尔的母亲,卡梅拉。
卡梅拉是阿黛琳娜在这个家里最喜欢的人。
她矮矮胖胖的,头发花白,手上永远沾着面粉或者洋葱味。她从不说废话,但每一句话都透着那种老式意大利母亲的温柔。
阿黛琳娜第一次进厨房帮她,她没说什么,只是递过来一把刀和一盆洋葱。阿黛琳娜切完洋葱,眼睛红得像兔子,卡梅拉递过来一条湿毛巾,说:“下次切之前放水里泡一会儿,就不辣眼睛了。”
从那以后,阿黛琳娜每天都在厨房帮她。不是因为想讨好谁,是因为——和卡梅拉在一起,让她想起自己的母亲玛丽亚,那种不需要言语的、踏实的温暖。
老教父维托对这个儿媳很满意。不是因为她多能干——虽然她确实能干——而是因为她安静。她从不问不该问的问题,从不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从不说不该说的话。她会在早餐时给他倒好咖啡,会在晚餐时帮他添酒,会在有人来访时默默退到厨房。但她的眼睛一直睁着,什么都能看到,什么都记在心里。
“她像西西里的女人。”有一天维托对卡梅拉说,“知道自己该在哪儿,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卡梅拉瞪了他一眼:“你又想让她干什么?别把孩子扯进来。”
维托笑了笑,没再说话。
桑尼对这个弟媳很友好——主要是因为她从不指责他的风流韵事,偶尔还会帮他打掩护。有一次他和一个女孩在花园里“谈心”,被阿黛琳娜撞见,她只是笑了笑,说“花园里蚊子多,记得擦点药”,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桑尼后来对迈克尔说:“你女人,够意思。”
弗雷多对这个弟媳有点小心思。不是那种心思,是那种渴望被认可的心思。他会故意找她聊天,问她喜不喜欢这里,习不习惯,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阿黛琳娜每次都认真听他说完,然后认真地感谢他。弗雷多走后,她在心里轻轻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