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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原因 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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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眠一住就住了三天。
什么都不想,跟着何白白纯玩。
“白白姐……我只有这些钱了……能去迪士尼玩吗?”顾眠掏出那天打车剩的73块钱,可怜兮兮地向何白白许愿。
“当然可以,你白白姐在迪士尼有人脉,3块钱就能带你进去。”
何白白张口就胡说八道。
顾眠欢呼:“耶——白白姐万岁!”
等俩人刚刚收拾好东西时,何白白才突然想起来:“不对,你的身份证要怎么办?是不是早就注销了?”
顾眠兴奋的表情凝固住。
“啊——”
天塌了!
“这……我回去问问我哥?”
顾眠不是个会沉浸在悲伤中的人。
信任的兄长做出这种事,确实值得好好的消沉一段时间,然而她的情绪过得很快,如今对待那个老房子里的“新人”,她只剩恼怒。
何白白看了眼时间:“都这么晚了。不然明早再回去?”
顾眠也看了眼时间。
十点钟。
窗外夜色已深,路灯在柏油路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晕。远处有几盏窗户还亮着,零星地散落在黑黢黢的楼群里。
“还可以吧,反正我打车。”她顿了顿,“放心,这回我见到路人就跑,绝对让人砍不到我。”
“…………随你便。”何白白无语了,也拿她没办法。
人生有些意外是突如其来的,无论如何规避都避免不了,与其惊心胆颤的活着,不如随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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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回家了。
顾眠站在何白白家楼下,深吸一口气。
三天的阳光、笑声、和何白白的插科打诨,像一层薄薄的壳,把她心里那些翻涌的东西暂时封住了。
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
从何白白家到她家,要穿过两条街,路过一个菜市场,再拐进那条种着梧桐树的老巷子。
以前她觉得这条路太短,还没和何白白聊够就到家了。
现在发现这条路其实很长、很煎熬。
出租车在夜色里穿行。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那些熟悉的路标、店铺、拐角,一一掠过。菜市场早就关了门,卷帘门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广告,在路灯下显得斑驳又陈旧。
她记得小时候和顾元晓一起来这里买菜,他在一旁挑挑拣拣,她就蹲在一边看鱼缸里的鱼游来游去。走到妈妈工作的鱼市,就帮她收拾摊子一块下班回家。
那些日子,好像已经很远很远了。
梧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投下摇曳的阴影。
后来妈妈给顾元晓买了一个自行车,他就开始骑着车接送她,把她接回家再回学校上自习。
她坐在后座上,抓着他的衣服,吹着风张牙舞爪的乱叫,顾元晓就在前面一边笑一边骑车。
那时候她总觉得路途太远了、觉得他骑得太慢,恨不得下一秒就飞到家里。
现在她希望他那时候骑得再慢一点。
慢到永远到达不了今天。
出租车在巷口停下。
顾眠付了钱,下车。
巷子里很安静。路灯稀疏,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昏黄,照不出太远。
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斑驳,爬着一些不知名的藤蔓。
有几户人家的窗户还亮着,透出模糊的人影和电视的光,偶尔有笑声或说话声飘出来,又被夜色吞没。
她一步步往里走。
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一下,一下,很轻,又很清晰。
几天前,她也是这样走在这条巷子里。
那时候她刚从那条困了她四年的小巷出来,浑身湿透,却满心欢喜,觉得天底下再也没有比“回家”更好的事。
她记得自己那时候走得很快,快得像要飞起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哥哥在等我。
那时候她不知道,四年的时间可以改变这么多。
不知不觉间,其实连她都改变了。
她对顾元晓的信任是从不迟疑的。爱不爱这种事,她从来不需要证据。
曾几何时,她都把顾元晓归为她的所有物,放肆的对他做出任何事,从不担心后果。
他就算气急了能做什么呢?颤抖着扔出一句“别叫我哥哥?”
他是温柔的、无害的、笨拙的。
是时间拉远了他们的距离?还是残忍的现实在他们之间立起长长的沟渠?
让她对早就被她打上“顾眠”烙印的顾元晓如此的不信任,任何一点变化都让她如惊弓之鸟,惊疑不定的去试探。
顾眠很爱哭,不是因为觉得有多委屈,只是因为很有用。
但事实上,她的思维方式是理性、甚至有些冷漠的。
她只知道,28岁,以他的能力前途无量,甚至可能已经功成名就了。
她呢?连身份证都没有的一个黑户,孤魂野鬼。
四年,顾元晓早就脱离这个家了,他没道理如往常那样整日围着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转。
怀疑的种子从一开始就种下了,是她又亲自将它养育成芽。
很可惜,事已至此,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她都要把他拖回这里。
毕竟,她是他唯一的亲人不是吗?他在外面有再好的生活,都不如回归“亲人”的怀抱,这个道理,她会重新教会哥哥的。
巷子走到尽头,那栋楼出现在眼前。
她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会儿。
那扇窗户亮着。
暖黄色的光,和三天前一模一样。
她站在那扇门前,看着那块熟悉的门牌号。铁皮有些生锈了,边角翘起来一点,像是不甘心被钉在那里。
门上的油漆也斑驳了,露出底下灰白的底色。这么多年,他从没想过要换一扇新门。
“咚咚咚。”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几下,力道重了些。
“咚咚咚咚——”
还是没有人来开门。
什么毛病?耳朵聋了吗?
还是他回他自己那个新家去了?走的时候忘关灯?
顾眠心里涌起一阵烦躁。她蹲下身,熟练地打开门边的电表箱,手伸到最里面的角落——那把备用钥匙还在。
她把它取出来,插进锁孔。
门开了。
“哥?”
屋里很安静。玄关的灯亮着,鞋架上摆着顾元晓的鞋子。
他在家。
顾眠换了鞋,走进客厅。
餐桌上摆着几盘菜,已经冷了。清蒸鱼,糖醋排骨,番茄蛋汤——都是她爱吃的。碗筷整整齐齐地摆着两副,一副在她常坐的位置前,一副在他那边。
一口都没动过。
像是等了很久。
顾眠的心猛地揪紧了一下。
“哥?”她的声音大了一些,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没有人应。
客厅里没有人。电视开着,茶几上摆着那盘切好的水果,保鲜膜盖着,和她三天前离开时一模一样。
她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忽然有一个很不好的预感。
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后背开始发凉,手心开始出汗,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转身,看向顾元晓的房门。
那扇门虚掩着。
门上的那块旧布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走过去。
手臂在发抖。
她推开门。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落下一小片银白。
她看见她哥哥躺在床上。
一动不动。
床边的柜子上,摆着两个空掉的药瓶。
顾眠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站在原地,动不了。
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空瓶子,盯着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盯着那双手——那双布满疤痕的手,又添了新伤,指甲已经变形了,陷在肉里。
“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他。
他没有动。
“哥哥?”
她走过去,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走到床边,蹲下来,伸出手,去摸他的脸。
凉的。
她又去摸他的手。
凉的。
他的身体是凉的。
顾眠瞳孔猛缩,几乎站不住了。她慌张地去摸他的体温,却怎么也摸不出来,手指抖得厉害,根本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别怕,我、我这就打120……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才解开锁。她按了120,手抖得几乎拿不稳手机。
“喂?荷西花园4栋312,我哥哥吃了两瓶安眠药……不知道吃了多久,求求你们快点来救救他。”
她报完地址,放下手机,紧紧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比她回来那天晚上还凉。
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想用体温把他捂热。
“哥……冷不冷?我给你暖暖。”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护士说马上就能来……你不会有事的……你听到没有?你不会有事的……”
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滴在他手上,滴在被子上,滴在她自己手背上。
“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她不停地重复这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他听的。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我……”
话说到一半,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她趴在他身上,崩溃大哭。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你怎么能这样——凭什么?”
哭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撕心裂肺的。
床上的人没有动。
只有窗外那一点月光,冷冷地照着这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顾眠抬起头,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站起来去开门。
她跑下楼,给医护人员引路,看着他们把顾元晓抬上担架,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从她眼前经过。
她跟在后面,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在夜色里疾驰,鸣笛声尖锐地划破夜空。
顾眠拿着他的手机去排队,缴费,强装镇定的去听着护士的指挥。
医院里人来人往,虽然是晚上将近十一点钟,却仍然灯火通明。
有人在打电话,压低声音说着什么;有人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有人推着轮椅经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她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脚。
她想起妈妈走的那年。
那时候他刚高考完,每天往医院跑。顾眠也想去,但他不让。
他说“你好好在家待着,有什么事我给你打电话”。他说“医院里人多,你来了也帮不上忙”。他说“这地方全是病人,空气不好。”他说“听话,回家休息。”
那时候她不知道,他在医院里是怎么过的。她不知道他跑了多少个窗口,排了多少次队,签了多少张单子。她不知道他在多少个这样的夜晚,一个人坐在走廊里,等着那扇门打开。
她从来都不知道。
她的前面永远有哥哥在。
大事小事,他都会处理好。缴费、签字、跑腿,这些事情根本不会轮到她头上。她只需要在家等着,等他回来,等他告诉她“没事了”。
可他明明也只比她大四岁而已。
他也和她一样,小小年纪就失去了父母。他也要一个人面对那些冰冷的单据、陌生的流程、无休止的等待。他肯定也害怕,也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他从来没让她知道。
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扛下来了,一个人。
顾眠把脸埋进膝盖里。
自回来后第二天早上再到打开那扇门之前,她对顾元晓都是愤怒的。
她理所当然的觉得顾元晓应该永远对她好,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永远是她的所有物。
他怎么能第二天就去忙自己的事,还那么晚才回家?他怎么能有除她以外的、幸福的来源?他怎么能组建新的家庭、过着不再需要她的人生呢?
她又犯了几年前的错,自以为是的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理解到的当成真相。
事实是,她所爱的人一直在承受痛苦,而她却迟迟察觉不出来,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才恍然大悟。
失去母亲的回旋镖时隔7年重新扎回在她身上,她才终于迟缓的意识到,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更爱他。
为什么要离开家?为什么回来的这么晚?为什么不问清楚他到底过得好不好?
她的哥哥……究竟是为什么会走上这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