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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心事 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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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烟,一吹便散了,只留下回忆,刻在人的脑海中,有时想忘也忘不掉。
然而顾元晓好像把那天他们吵架的内容全忘了。
不仅抱着她越来越紧,对她更加得寸进尺的举动也无动于衷。他默许了。他纵容了。他什么都没说。
他没有推开她。
顾眠几乎坐在顾元晓身上,她小心地观察着他,轻轻从他的怀抱里抽离一点,仰起脸看他。
离得太近了。近到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近到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真的吗?哥……你今天去哪里了呀?现在在哪里上班?工作辛不辛苦啊?”
“我换了份工作。”
顾眠在等他接着说。
但没有。
就像从前,他有高兴的事一定会立刻告诉她,工作上的事也都会说给她听。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不肯说。
“为什么?”她动了一下,与他距离愈发亲密。
“想多赚些钱。”
顾元晓的生活很简单,完全没有什么高奢的需求,甚至饮食上都很随意又单一。
赚钱?赚给谁花?给她买墓吗?
“哥——”她眨眨眼,眼眶迅速红了,声音也带上颤抖的哭腔,“你不会已经结婚了吧?”
太超过了。世上没有任何一对兄妹会像这样——妹妹跨坐在哥哥的腿上,委屈地质问他的婚姻。
可她就是敢。
因为顾元晓给她的信心。
顾元晓的眼睛凝滞了一瞬。
他只静静看着她,没有立刻否认。
“哥。怎么不说话?”
沉默的那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顾元晓笑了。
是那种很轻的笑,温和的,纵容的,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是。”他说,声音温温柔柔的,“有。”
屋内的空气似乎一刹那凝结了下来。
顾眠睁大了眼睛,愣愣地望着他。
猛然间,她才忽然察觉这个姿势太令人难堪。
她起身,坐到了沙发另一旁。
“……哥,那你怎么跟她说我的?”
“嗯……我家眠眠是个特别乖巧、特别听话、特别可爱的好孩子。”他笑容中带着宠溺,仿佛顾眠是在跟他撒娇。
什么意思?
顾眠表情僵住了,迟缓的眨着眼。
她真的摸不准顾元晓在想什么了。
心底甚至产生了一丝对这个世界的质疑。
好奇怪。这个人真是她哥吗?
这是平行世界吗?
那一旁坐着的男人,到底是谁?
因为顾元晓曾经不是这样的。
他明令禁止过。
“顾眠,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不许再要哥哥抱。”她像往常一样扑过去想挂在他身上,却被他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随后郑重其事地通知她。
“顾眠,没必要申请走读,你就去住宿吧。体验一下集体生活,学会独立,好吗?”开学当天,走读了四年的顾元晓这样对她说。
“顾眠,和你的朋友们在一起好好玩,不要老想着给我打电话。”曾经她出门晚接一会儿电话都要着急的顾元晓,这样对她说。
“顾眠,你的房间自己打扫,衣服都自己洗,知道吗?”自妈妈走后承包家里所有家务的顾元晓,这样对她说。
顾眠向来也不是个多听话的人。她会点点头,委屈巴巴地对着顾元晓哭,然后——不改。
“哭也没用。”顾元晓板着脸,也不再哄她了。
所以那一晚,她才狠狠地和顾元晓吵了一架。
“凭什么?这是我家,你是我哥,我凭什么不能回来住?”她冷冷地质问。
“你看看你那些同学,哪有每天想办法往家跑的?大学社团那么多活动,你多去玩一玩,趁着现在学校事少。”顾元晓蹙着眉,难得的露出几分锐利的气势,搭配上他本身就深邃凌厉的外貌,还真的有几分压迫感。
顾眠才不怕他,她憋了一肚子火,不明白顾元晓到底为什么没事找事。
“我之前去了,是因为你不接我电话我才回来的。”
“我每天太忙,有时候看不到手机,这很正常。”
他从善如流,似乎真是单纯因为忙才没接。但是顾眠知道——都是同一份工作,没道理以往一直不忙,突然有一天开始忙得不可开交。
“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是那个裴肆辞?”
她经常在视频通话里看到一个风格张扬、看起来很风流的男人,顾元晓也跟她提过他。
“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也有个妹妹。”顾眠盯着他的眼睛,“是不是他说咱们这样不正常?”
“不正常”那三个字像一根刺,轻轻扎了她一下,她说完,自己先顿住了。
顾元晓沉默了几秒。
“没有,他没说。”他的声音低下去,“但是顾眠,人不是只能依赖亲人活着的。你现在年华正茂,正是去多和人交朋友的年纪。哥哥不想你被困在这个家。”
他的语气柔和下来,开始用道理说服她。
“……眠眠。”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人生有很多个阶段。你曾经还处于第一个阶段,加上咱们父母早逝,所以你才认为哥哥是你最重要的人、离不开哥哥。但是,你现在已经可以去往下一个阶段了——去认识一个你喜欢的人,然后组建新的家庭。”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带着微笑。
温和的。克制的。为她着想的。哥哥的微笑。
顾眠看着他那个笑,心里一股火突然燃了起来。
“哦。”她也笑了,“那我走了,再见。”
她转身就往门口走。
“等等,我送你,别一个人走。”
顾眠穿鞋的动作一刻都没停。她直起身,回头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顾元晓,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根本不是我哥。”
“砰——”
房门牢牢地闭合了。
那一声巨响,把她和他隔在了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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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矛盾是从顾眠成年后开始的。
与其说是不正常,倒不如说是非常正常——就像真正的一对兄妹,成年后彼此都有更精彩的生活,因此逐渐疏远。
区别只有:她是被顾元晓推着走的。
在小巷的四年里,顾眠经常揣摩他刻意疏远自己的用意。
如果是初中时的顾眠,大概能自信又狂妄地猜测——顾元晓是爱上她了吧?若是没有不该想的念头,又有什么避嫌的必要呢?
但四年前的顾眠,却踟蹰着不敢去试探那条红线。
如果不是呢?
如果他是真的用兄长之情去宠爱她,只是出于对她未来的殷切期待、出于怕她走上错路才选择推开她呢?
她不敢赌。
因为她已经走上了那条错路——她对顾元晓产生了兄妹之外的情愫,她对他所做的那些亲密的行为,都是出于私心。
所以无论那是怎么样的感情,她都不想伤害他。
一旦去试探那条红线,就代表她会暴露自己的心思。而她太了解顾元晓——如果真是出于兄妹之情,他会非常自责,从他诞生那一刻起开始反思自己,然后质疑起曾经的一切。
当然,就算不是,他也还是会自责。只是届时他们两情相悦,她自会去开导他。
可现在——
她是真心实意地感到荒诞。
从她刚回到家的第一次拥抱开始,她一直在把控他们的距离,观察着他的反应,徐徐图之。
他没推开。
所以她以为,他们真是两情相悦。
她以为,那些他有些奇怪的地方都是源于4年未见,他们有些生疏。
她以为,虽然四年阴阳两隔,但他也看清了对她的感情,所以才选择去拥抱她。
可他居然结婚了。
顾眠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去思索,心底的疑问越来越多。
为什么会纵容她亲密的行为?为什么没推开?
他知道她的感情了,看在做了这么多年兄妹的份上可怜她?所以他才强调自己永远是她哥哥?
他知道她的感情了,并且已经结婚了还道德败坏的向她抛出橄榄枝?
她哥哥怎么可能是这种人?
她的脑中不断探索着新可能——
是了,当年他已经步入社会了,她却从来帮不上什么实际的忙,只是个大二的普通学生,还得每天花他的钱。
所以他其实是早就觉得她是累赘了,所以才那样远离她?
累赘——
累赘——
所以他看到她回来当然不会开心,心里可能正想着怎么和老婆解释呢。
对对对,他是想让她当小三?以妹妹的名义来往,实则对她的投怀送抱来者不拒?
顾眠的手握得越来越紧。
再看顾元晓那张脸,只觉得恍若隔世。
是这样吗?
原来四年能让一个人变这么多。
原来她在那条巷子里念了四年的人,已经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了。
她看着他。
看着他温和的眼睛,看着他宠溺的笑,看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让她安心了二十年的气息。
忽然觉得很陌生,很惊悚。
这些都是演技吗?
那他曾经也是在演吗?
怎么会这样?难道说多年来,顾元晓一直在强忍着她吗?难道她一直以来喜欢着、崇拜着的哥哥是假的吗?
顾元晓似乎察觉到她的异样。他偏过头看她,“眠眠?怎么了?”
是了,顾元晓早就不叫她眠眠了,他说因为她是大人了,所以必须要叫全名。
毫无道理,但现在他却又改回来了。
她张了张嘴,质问的话却始终说不出口。
呼吸困难,顾眠没法再若无其事看着他了,她拿出手机,给何白白发消息。
[白白,你家还在原来的地址吗?我想去你家住几天,拜托了。]
她的心太乱了,只觉得与其让这样的哥哥出现在她面前,不如将她一直困在小巷,永远都不要出来了。
[来呀来呀,我在家,老位置。]
何白白很快就回复她了,让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哥,我……我去何白白家住几天。”
顾眠垂着头:“哥……她家挺远的,能给我100块钱打车吗?现金。”她微信收不了款了。
顾元哓似乎是呆了几秒,才迟缓的去拿家中的现金。
“早点回家。”他的声音没什么波澜,把钱递给她。
那双握着钱的手出现在她视线中——指尖全是伤痕,像是被人咬的。
顾眠身体轻颤了一下,却什么都没问出口。
“嗯。”
她几乎是逃离出来的。
太乱了。
她让自己什么都别想,把那些过往的全抛弃。
开心点,只是失恋了而已。
以后呢?把今晚那些对已婚男士唐突的行为全忘掉,厚着脸皮接着喊他哥哥?
还是抛弃得再彻底一点,把房子里的那个人也打包丢掉?
好累,她想先休息一下。
恍恍惚惚中,她来到何白白家门口,这里的门联和四年前不一样了,一看就是今年新贴的。
“咚咚咚”
“来啦——”
何白白打开门,她刚刚精心收拾了一下房间,还摆好了投影仪,准备把这四年看到的好看的电影安利给她。
却见顾眠双眼通红,失魂落魄的站在那。
“……你还是四年前那样,对吗?还……还认我这个朋友吗?”
“这是怎么了!你哥欺负你了?”何白白立刻抱住她:“无论如何,我都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世上只有你我是最合拍的知己,忘了你说过的吗?”她轻声安慰她:“放心,我永远不会变的。”
“……对不起白白,我好累啊,我现在就想睡觉。”她把头靠在何白白的肩膀上,看见她布置的投影仪,心底终于感受到温暖的爱意。
“我早就给你铺好床了,来。”何白白笑着,掐了掐她的脸蛋。“不许哭了,小花猫。”
她不问顾眠为什么哭,不问她为什么提出那样的问题,就如四年前她来她家玩那样,风风火火的给她准备洗漱用品。
“谢谢……”
顾眠终于松懈下来,将那个老房子里所有的东西抛之脑后,沉入温暖的布料中,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