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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君心难测,远调边关
圣旨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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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抵达将军府那日,天色阴沉得像是浸了水。
一道明旨昭告上下,册封沈清辞为边关大元帅,总领边境所有军务,即刻启程赴任。
满京城都在传,沈将军年少功高,深得圣宠,如今已是边关最高统帅,风光无限。
唯有沈清辞接旨时,指尖微顿,心底一片清明。
这哪里是什么高升,分明是明升暗贬。
皇帝忌惮她在京中兵权过重、威望太盛,这一道圣旨,就是削权收势的第一步。
她面色平静地叩首谢恩,起身时脊背依旧挺拔如松,仿佛并未将这暗藏汹涌的旨意放在心上。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番前往边关,前路早已布满荆棘。
入夜之后,内室烛火轻摇,暖黄的光落在沈清辞清冷的眉眼间。
她看着眼前静静立着的人,终是放缓了语气。
“边关是军营,黄沙漫天,苦寒粗陋,又多战事凶险。”
“你留在京中,府中下人周全护持,安稳度日,不必跟着我去受那些苦。”
她是真心实意想将谢惊鸿护在风波之外。
朝堂算计、战场杀伐,她一人承受便够,不愿让这人沾染半分凶险。
谢惊鸿抬眸看向她,漆黑的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却沉得让人心头发紧。
“安稳?”
她轻声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嘲讽的凉薄。
“这世间所有安稳,于我而言,都必须有姐姐在。没有你的京城,再繁华也是一座空城,我半分都待不下去。”
沈清辞眉心微蹙,还想再劝几句。
谢惊鸿却先一步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狠狠扎进人心底。
“你若执意留我在京,那便是打算不要我了。”
“没关系,我便在这将军府里等着。”
“等你哪一日想起我,愿意回来接我。”
“若是等不到……那我便在这里,一点点耗着,直到烂在这座没有你的宅院里。”
没有哭闹,没有嘶吼,可那份平静之下的偏执与决绝,却让沈清辞心口骤然一紧。
她望着谢惊鸿固执的眼神,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她输了。
只要是眼前这人,她从来都狠不下心拒绝。
启程前夜,谢惊鸿反常地清醒。
她不再像往日那般说笑打闹,只是寸步不离地跟在沈清辞身后,她走到哪里,她便跟到哪里,像是怕一转身,人就会凭空消失。
上床安歇时,她更是死死环着沈清辞的腰,整张脸埋在她颈间,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自己嵌进对方骨血里。
沈清辞轻声安抚,说自己不会走,不会丢下她。
谢惊鸿却只是闷声摇头,气息闷闷地贴在她肩头。
“我不信。”
“你心里装着家国,装着兵权,装着太多东西。”
“你一转身,或许就会忘了我,自己奔赴边关。”
“今夜我不睡,我要睁着眼看着你,看一整夜,不让你偷偷离开。”
沈清辞喉间发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轻轻抬手,将人搂得更紧。
这一夜,一人清醒戒备,满心不安;一人满心疼惜,无可奈何。
天光微亮时,府外车马早已备好。
整座将军府的随行下人、行囊辎重排列整齐,只待主人动身。
沈清辞一身利落劲装,立于府门之前,身姿挺拔,气场清冽。
谢惊鸿安静地站在她身侧半步之遥,一步都不曾远离。
车队缓缓驶离京城,一路向北。
越往边关方向,景色越是荒芜。官道崎岖不平,马车颠簸不止,寒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谢惊鸿始终与沈清辞同乘一车,安安静静地陪在一旁。
沈清辞连日赶路,眉宇间疲惫渐浓,她便伸手轻轻为她揉按肩颈,递上温水,动作细致入微,不多言语,却处处妥帖。
夜里露宿野外,军营营帐林立,亲兵往来巡视,议事不断。
谢惊鸿便安静待在沈清辞帐内,不打扰、不张扬,只是安安稳稳地守着,仿佛只要待在她身边,便已是心安。
一路风霜兼程,数日疾驰之后,遥遥终于望见连绵起伏的边关城墙。
黄沙漫天飞舞,卷着枯草碎屑,城楼上旌旗猎猎作响,随风翻飞。
远处是苍茫无边的戈壁荒漠,近处是森严整齐的军营驻地,呼啸的风里,都带着凛冽刺骨的杀伐之气。
守边将士早已列队相迎,甲胄鲜明,马蹄声震地,气势雄浑。
沈清辞掀帘下车,一身清冽气场,在漫天风沙之中,依旧稳如泰山。
谢惊鸿紧随其后,一步不落,目光平静地望着这座陌生又苦寒的城池,没有半分畏惧,也没有半分退缩。
只要在沈清辞身边,便是刀山火海,她也甘之如饴。
正式入营点兵那日,所有暗藏的算计,终于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朝廷早已在暗中动了手脚。
沈清辞原先一手带出来的精锐亲兵,尽数被朝廷以各种理由调离拆分。
如今拨到她麾下的,大多是老弱残兵,身形单薄,装备破旧,士气低迷不振,军纪更是松散不堪。
随行副将与将领面面相觑,帐内气氛瞬间凝重,军心隐隐浮动。
沈清辞手握帅印,身居大元帅之位,手边竟无可用之兵,无可信之人。
帐内一片沉默,众人皆是一筹莫展。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之时,一直安静站在沈清辞身侧的谢惊鸿,缓步向前走了一步。
她抬眸看向帐内众人,最后目光落回沈清辞身上,声音平静却格外清晰,穿透了帐内的沉闷。
“这些兵,我来练。”
“这支队伍,我来带。”
一语落下,满帐皆惊。
谁也没有想到,这位常年跟在元帅身边、看似只是被护在身后的人,竟会主动站出来,请缨领兵。
沈清辞脸色骤然一沉,语气瞬间变得严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不行。”
“战场之上,刀箭无眼,凶险难测。”
“我不管旁人如何,不管局势多难,我都不会让你踏入战场,不会让你涉半分凶险。”
谢惊鸿望着她,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你忘了,是你亲自教我习武。”
“我武学天赋如何,进境有多快,如今身手到了何种地步,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顿了顿,语气微微沉了几分,直视着沈清辞的双眼。
“如今你被朝廷算计,无精兵可用,无亲信可依,处处受制于人。”
“我不出手,不出面稳住这支队伍,谁来帮你?谁来替你撑起这边关帅营?”
沈清辞心头一紧,字字句句,她都明白。
道理她都懂,局势她也清楚。
可她舍不得,更不敢赌。
“军营之事,我自有部署,自有办法。”
“你只需安安稳稳待在我身边,不必管这些纷争。”
谢惊鸿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执拗愈发明显。
“我不要只待在你身后被你护着。”
“我要站在你身前,替你稳住军心,替你练好兵马,替你挡掉那些明枪暗箭。”
“你若不让我去,便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朝廷一步步架空,看着这帅印形同虚设。”
沈清辞闭了闭眼,心乱如麻。
一边是边关大局,一边是心上之人的安危。
她权衡再三,终究还是狠不下那颗心。
“此事不必再议。”
“我不准。”
谢惊鸿看着她坚决的模样,没有再继续争辩。
只是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执拗。
她不会就这样作罢。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沈清辞一人,独自面对这四面楚歌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