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 函谷阻兵 剑指关中 第四章 ...
-
第四章函谷阻兵剑指关中
巨鹿的硝烟早已漫过黄河,河北大局,尽数握在了他的手中。王离被俘,涉间自焚,章邯领着二十万秦军走投无路,最终只得俯首归降。大秦赖以镇守天下的精锐,至此烟消云散,亡秦之势,已是定局。
诸侯将领经此一役,再无人敢与他平视。入帐拜见之时,无不膝行而前,垂首屏息,莫敢仰视。他端坐中军大帐,一身冷甲沉如寒铁,神色不动,只以军令统摄四十余万大军,楚军、诸侯军、降卒皆编整有序,号令一出,天下震动。
军务既定,他下令拔营西进,目标直指咸阳。我依旧随在后军辎重营中,不靠前阵,不扰指挥,只是一路跟着那面遥遥在望的黑色“项”字大旗,向西而行。他从不会在人前与我多言,偶有军令传至后军,也只是交代安危起居,从无半分私情流露。霸王行事,向来以国事为先,沉稳果决,从不让儿女情态乱了军心。
可我知道,卸下那身铠甲,他也不过是个二十五岁的少年将军,有热血,有锋芒,亦有寻常男子的心动与温热。
大军行至新安,变故陡生。归降的秦卒多是关中子弟,一路受尽诸侯士卒欺凌,心中怨愤难平,暗生哗变之念。消息传入中军,他当夜便与心腹密议,次日深夜,二十万降卒尽数被坑杀于新安城南。
一夜血流成河,天地为之变色。我在后营之中,虽未亲见,却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凛冽杀气。我知道,他从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为了大军无虞,为了西进无阻,他从不会留半分隐患。诸侯军愈发敬畏他的雷霆手段,可我却清楚,这狠厉之下,是背负着整个反秦大势的重压。
自新安至函谷关,千里之路,大军昼夜兼程。他心中比谁都清楚,怀王曾与诸将立约,先入关中者王之。他在河北九死一生,血战破秦,绝不容许有人趁虚而入,窃取这灭秦的首功。
这一日,前军忽然骚动,斥候疾驰回报,我军已至函谷关下。
我随后军缓缓前行,虽不能亲至关前,却也能听见前方传来的沉肃气息。后来营中士卒悄悄相传,我才知晓,函谷关上驻守的并非秦军,竟是刘邦的兵马。刘邦早已攻破武关,入咸阳,逼子婴投降,如今还军霸上,下令紧闭关门,不许诸侯一兵一卒入关。
消息传开,楚军上下无不愤懑。他们在前线浴血奋战,以命换胜,刘邦却趁虚取巧,轻取咸阳,如今还据险相拦,独占关中之心,昭然若揭。
中军大帐之内,怒意如暗流涌动。我虽不在其中,却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模样——眉峰紧锁,目露寒芒,周身杀气翻涌。他一生征战,所向披靡,从未有人敢如此公然挡在他的面前。刘邦此举,于他而言,已是形同反叛。
范增劝他早除后患,诸将纷纷请战,喊杀之声直冲云霄。他没有半分犹豫,当即下令英布、蒲将军率军攻关。
巨鹿九战九捷的楚军精锐,岂是刘邦守军所能抵挡。半日之间,函谷关破,关门大开,楚军如黑潮般涌入关中大地。
他策马入关,黑甲铁骑紧随其后,四十余万大军一路西进,直抵戏下,在鸿门扎下大营。营盘连绵数十里,与霸上刘邦的军队遥遥相对,相距不过四十里。一边是威震天下的百战雄师,一边是趁势入关的十万士卒。平静的关中大地,早已暗流汹涌,一触即发。
夜色落下,鸿门大营灯火如星,甲光映月,巡营士卒往来不绝,处处皆是森严军威。我在自己的帐内静静等候,点一盏昏黄的羊角灯,温上一壶米酒,备上两碟简单的小菜,脚边的灰兔正啃着新鲜的苜蓿,发出细碎的声响。这只灰色的兔子,是他在定陶之战后送给我的,那时它才巴掌大,缩在我怀里直打颤,如今被我养得圆滚滚,毛色油亮,见了人也不怕生,只拿红眼睛定定瞧着。
帐帘被轻轻掀开,带着一身风霜与杀伐之气的身影走了进来。他一身甲胄未卸,眉宇间依旧是白日里破关的冷厉,可目光扫过帐内,先落在兔子身上,那股凛冽忽然就化了,像冰雪遇上春日暖阳。他几步走过来,弯腰将兔子抱起来,粗糙的手掌轻轻揉着兔耳朵,指尖的薄茧蹭得兔子舒服地眯起眼。“这小东西怎么被你养得比马厩里的小马驹还壮实?”他的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笑意,完全没了帐外的威严,“刚送来时才那么一点,缩在你怀里发抖,现在倒成了个‘胖将军’了。”
我蹲下身,仰头看他,灯影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柔和了许多。他忽然低头,视线从兔子身上移到我脸上,嘴角挑了挑,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倒是你,跟这兔子一样,被我养得圆润了。”他伸出空着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我的脸颊,“刚见你时,脸蜡黄蜡黄的,风一吹都怕你倒了,哪像现在,脸颊都有肉了,摸起来软乎乎的。”
我耳根发烫,伸手轻轻拍开他的手,小声反驳:“还不是将军总让人给我送蜜饯和热汤,我才……”话说到一半,却被他顺势握住手腕,轻轻一拉,我便跌进他怀里。甲胄的冷硬贴着我的额头,可他胸膛的温度却烫得惊人,带着淡淡的酒气和硝烟味。“怎么?我说错了?”他低头,鼻尖蹭了蹭我的发顶,语气里的俏皮藏都藏不住,“我的‘粮草官’把兔子和人都养得这么好,该赏。”
灰兔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他便把兔子放回笼子,转身解下腰间的佩剑,轻轻倚在榻边。帐外的更夫敲过三更梆子,夜色如墨浸透了帐帘。他低头望着我,眼底少年意气未散,反倒漾开几分软乎乎的温柔,“你想我留下来陪你吗?”他声音放得轻轻的,带着几分赖皮又天真的调皮,眼底闪着狡黠又炽热的光,像只撒娇讨宠的小兽。不等我应声,他长臂一伸便将我打横抱起,我双脚离地,整个人腾空落入他坚实的臂弯,他稍一转身,便将我稳稳放在榻上,甲胄的冷硬蹭过我的衣袖,掌心的温度却烫得惊人。帐内灯火慢慢暗下,只剩灰兔在笼中轻细的窸窣声,帐外的风声与巡营脚步声都远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彼此温热的呼吸,和紧紧相握、再也不愿松开的手。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俯身,将头埋在我的颈窝,像倦鸟归巢般寻得一处安宁。我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在我的心上。这是属于霸王的心跳,也是属于我面前这个少年的心跳。明日的鸿门风云尚未可知,此刻的相拥却真实得让人心安。帐内的暖意渐渐裹住两人,连空气都变得缠绵起来,唯有那盏羊角灯,还在静静燃烧,映着榻上交叠的身影,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