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无人知晓》故忱鄞

3、摇晃

　　斯莱特林与格兰芬多之间的宿怨由来已久。但在雷古勒斯入学的这几年中，随着黑魔王在校外势力的不断扩张，这种矛盾日益加剧，几近剑拔弩张。
　　斯莱特林的学生多出身于纯血家族，是黑魔王欲重塑的魔法秩序下的既得利益者。因此，他们大多对他的主张抱以支持，至少不反对，甚至在校内逐渐形成了一些非公开的“预备组织”。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关于那位“黑暗君主”的私语与剪报随处可见，这种暗潮逐渐演变为一种“潮流”，也使得黑魔法在学院中悄然流行。
　　与之相对，其他学院中许多混血或麻种出身的学生，则对这场“革命”深恶痛绝。他们之中，有的人甚至已有亲人死于这场尚未被公开承认的战火之中。而以“勇气”与“正义”自诩的格兰芬多，自然首当其冲，成为对立的锋线。
　　在这样的氛围下，除了课堂上，只有一个地方还能见到这两个学院的学生坐在一起——那就是鼻涕虫俱乐部。
　　雷古勒斯是鼻涕虫俱乐部里最年轻的一位成员，当时他才三年级。
　　斯莱特林的院长斯拉格霍恩正坐在圆桌的主位上，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语气夸张，笑声连连。但雷古勒斯并没有在听。他的注意力，全被坐在一旁的西弗勒斯·斯内普和再旁边的莉莉·伊万斯吸引了。
　　他们对话的声音压得极低，可雷古勒斯离得很近，还是能依稀听见几句。
　　“你不能再跟踪他了，西弗，”女孩的声音带着恳切和无奈，“如果再被波特和布莱克发现……梅林知道他们还会做出什么。他们两个，根本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
　　雷古勒斯嘴角微微勾起，无声地笑了一下。
　　斯内普几乎不动嘴唇地低声回道：“你不觉得奇怪吗？他每个月都要消失那么几天，每次回来都虚弱得像是大病一场。”
　　“他是去看望他生病的母亲，我们都知道这点。”
　　斯内普轻轻哼了一声，带着不屑：“我不信。他们一定是在捣什么鬼，我一定要抓住他们的把柄。”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弃和他们作对？”
　　“他们什么时候能停止和我作对？”
　　短暂的沉默之后，莉莉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更温柔一些：“你知道……如果你能离你的那些朋友远一点……”
　　“他们是我的朋友，莉莉。”斯内普的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你的朋友正在欺负其他同学！”她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周围一些人开始皱眉，有人甚至不悦地侧目看向她。
　　她的出身原本就让不少人对她出现在这个俱乐部感到不解。在许多人看来，她一个麻瓜出身的女孩根本不该出现在这个象征着“精英纯血”的圆桌前。相比之下，西弗勒斯·斯内普至少是个混血，且出自斯莱特林。
　　她那句话一出口，空气骤然沉寂了几分。
　　斯内普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缓缓转过头去，正好迎上雷古勒斯若有所思的注视。他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狠狠瞪了雷古勒斯一眼，然后不发一语地转头望向斯拉格霍恩。
　　雷古勒斯并不在意。他知道，斯内普不是讨厌他，而是讨厌他姓“布莱克”。他是西里斯的弟弟，这就够了。
　　虽然他并没有听到两人在谈论的那个学生的具体名字，但很好猜不是吗？不是莱姆斯·卢平就是彼得·佩迪鲁，他们四个总是形影不离。
　　雷古勒斯的猜想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他结束了当天最后一节课，路过一楼的走廊时，忽然听见拐角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压抑着的愤怒：
　　“又让我抓到你了，鼻涕精。”
　　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好像有人被狠狠地推到了墙上。
　　“滚开，布莱克！”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离莱姆斯远一点。”
　　“我是不是叫你滚开。”
　　“……如果你真的那么爱管闲事，”那人冷哼一声，“那你今晚就继续跟着他好了。我保证你会知道你想知道的。”
　　雷古勒斯并没有刻意掩藏行踪，他快步走进那条走廊，就看见西里斯正伏在斯内普耳边，面色阴沉地低声说着什么。走廊里没有其他人，斯内普背靠着墙，脸上满是怒火。
　　他们很快察觉到了雷古勒斯的到来，双双转头看向他。西里斯微微挑眉，神情里有一丝诧异。
　　雷古勒斯皱起眉头：“你对他说了什么，西里斯？”
　　西里斯嘴角勾起一个挑衅的笑容：“不关你的事，雷尔宝贝。”他说着，又转头瞪向斯内普，语气冷冽，“当然，如果你没胆，那也劝你离远点，别再让我抓到你。”
　　说完，他轻哼一声，转身离去，肩膀还有意无意地蹭过雷古勒斯的肩头。
　　“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雷古勒斯望向斯内普，声音不高，但清晰。
　　“这不关你的事，布莱克。”斯内普咬着牙回了一句，语气中是压抑不住的怒气。说完也转身准备离开。
　　雷古勒斯紧跟一步，低声说：“你不会真的要按他说的做吧？”
　　斯内普猛地回头，眼神几乎带着火：“我说了——不关你的事！”
　　他甩袖离去，黑袍在身后翻卷，如一道恼怒的影子。
　　雷古勒斯轻轻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理会他们两个。梅林知道，他并不清闲，他还有魁地奇训练要应付——斯莱特林的前任找球手已经毕业，如今他成了主力。

　　天色渐暗，魁地奇球场上，斯莱特林与格兰芬多分场训练，井水不犯河水——理论上是这样。雷古勒斯在高空盘旋，眼角时不时瞟向球场另一侧。不得不承认，詹姆·波特是个出色的追球手。
　　尽管找球手承受着全队最大的心理压力，但雷古勒斯始终认为，追球手这个位置才是最考验技巧与敏锐的所在。
　　波特才四年级，已经是格兰芬多队的核心。
　　不知是从谁开始的，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队的击球手们开始转变了训练目的——从将游走球击离队友，转变成了将它精准地轰向对方的半边球场。
　　球场气氛愈发混乱，却也意外地热烈。
　　雷古勒斯借着这份混乱，悄悄靠近了波特。他在比对方略高几英尺的空中俯身低语：“莱姆斯·卢平今晚会去哪儿？”
　　波特显然被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他，目光警惕而困惑：“你这话什么意思？”
　　雷古勒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今天下午我听见西里斯在威胁斯内普，让他晚上去跟着卢平。我觉得他没安好心。”
　　波特一怔，随即眼睛瞪大：“你是说真的？”
　　“我有必要骗你？”雷古勒斯反问，语气平静。
　　“哦，见鬼！”波特抬头看了一眼，迅速转身，驾着扫帚飞速冲离球场，仿佛什么火烧眉毛的事情正等着他去解决。
　　雷古勒斯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有些莫名地皱起了眉头，他隐隐觉得，好像真的要出事了。
　　可那似乎，确实与他无关。
　　至于那晚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自然无从得知。因为，所有当事人都被要求绝对保密了。
　　之后的几天里，这件事再没人问起，也再没人提及——西里斯与他的朋友们依旧高声笑闹，斯内普则比以往更阴沉，更难以接近。
　　雷古勒斯开始怀疑，或许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发生，又或许，他的介入并没有改变任何事。

　　那年暑假，西里斯变得愈发神秘。常常一整天都不见人影，或者即使偶尔现身，也一句话不说——这很不寻常。他一向嘴快，总是忍不住顶撞父母，如今却沉默得像一块顽石。
　　纳西莎毕业后，依照家族安排嫁给了卢修斯·马尔福，搬进了马尔福庄园。而雷古勒斯的舅舅舅妈也早已搬去了罗齐尔的老家——法国定居。如今的布莱克老宅，只剩下他们一家四口，以及那只年迈的家养小精灵。
　　这天晚饭时，沃尔布加突然宣布：“格林格拉斯家邀请我们明天去他们庄园，参加他们小女儿的周岁宴。雷尔，你必须在中午之前准备好。”
　　说完，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大儿子：“至于你——”
　　西里斯一言不发地抬头瞥了她一眼，脸上写满不耐烦。
　　沃尔布加的声音冷下来：“你不出现最好。”
　　西里斯偏过头，露出一抹像是胜利的微笑。
　　第二天，雷古勒斯随父母一同前往位于威尔士的格林格拉斯庄园。这座庄园气派非凡，庭院宽阔，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仿佛每一寸都在彰显着纯血贵族的荣耀。
　　格林格拉斯家的家主，伊格纳休斯·格林格拉斯，看起来意外地年轻俊朗，一双蓝眼睛格外清亮，怀中抱着刚满一岁的女儿，脸上写满了骄傲与喜悦。
　　那小姑娘不时咿咿呀呀地发着声，睁着一双大眼睛四处打量，眼神好奇而明亮，和她父亲的如出一辙。
　　雷古勒斯无意中与她对视了一瞬，他忍不住对她做了个滑稽的鬼脸。小姑娘顿时咯咯笑出声来，引得周围几位夫人也跟着笑了。
　　格林格拉斯夫人同样出身法国，身形高挑窈窕，举手投足间带着法国女性特有的优雅与傲慢。她正与布莱克夫妇闲聊着，目光不时掠过丈夫和他怀中的小女儿，唇边挂着一抹含笑的自豪。
　　伊格纳休斯始终怀抱着那孩子，任由她那双小短腿在他怀里胡乱地踢来踢去，脸上却只有无尽的温柔宠溺。直到小丫头开始打起哈欠，他才轻声吩咐家养小精灵将她抱去休息。
　　雷古勒斯看着这一幕，心中浮现一个念头：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她会如掌上明珠一般长大。等到成年，必然有无数出身高贵、适龄的纯血巫师趋之若鹜地前来求娶她。即使什么都不做，也能过上悠闲富足的一生……这样，就算幸福吧？
　　即使主角退场，宴会仍在继续——毕竟，一岁的孩子并不需要什么宴会，真正需要的，是大人们。
　　雷古勒斯从盥洗室返回宴会厅途中，忽然隐约听到一阵婴儿的哭声。他微微一怔，有些好奇，犹豫了片刻，还是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哭声将他引到了楼上一间布置得花里胡哨的婴儿房。雷古勒斯在门外便看到，格林格拉斯家的小姑娘正扒着婴儿床的栏杆站着，咧开嘴哇哇大哭，声音带着委屈和不满。
　　看到有人出现，小姑娘的哭声顿时一滞，接着又轻声哼唧了两下。下一刻，她竟一只脚勾上了栏杆，试图往外爬。
　　她的动作比他想象中迅速得多，像只刚刚发现自己有腿的猫崽子。雷古勒斯愣了一瞬，才意识到她正往栏杆外翻。他冲进去时，脑子里想的不是“要救她”，而是“她要掉了”。
　　小姑娘落下来的一刻，他翻身跪地，像接住一颗失控的游走球一样接住了她。她扑进他怀里，小脑袋磕在他肩上，咯咯笑了两声——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差点失去仅有的两颗牙。
　　雷古勒斯喘了一口气，坐在地板上愣了几秒。然后才意识到，她闻起来就像奶油和阳光，他从未抱过任何如此无害的生物。
　　雷古勒斯手忙脚乱，将她抱起来。她那双清澈的蓝眼睛盯着他看，眨也不眨，满眼的天真与好奇。
　　他轻轻叹了口气，在怀里颠了她一下。她又笑出了声，清脆的笑声在婴儿房中回荡。他忍不住又颠了一下，她便又笑了一声。雷古勒斯心情莫名地变好，就这么陪她玩了一小会儿，才将她重新放回婴儿床中，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金发。
　　“布莱克少爷怎么在这儿？”一个细细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转过头，看到格林格拉斯家的家养小精灵正站在门口，眨着眼睛好奇地望着他。
　　“我……路过。”雷古勒斯回头又看了眼婴儿床，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个栏杆需要加高了，她已经能自己爬出来了。”
　　小精灵的眼睛倏地睁大，慌张地捂住嘴：“小姐刚刚是爬出来了吗？天哪，林奇没照看好小姐……小姐长得太快了，太快了……”
　　见他开始慌乱，雷古勒斯赶紧安抚道：“放心吧，她没受伤。”
　　说完，他转头又看了她一眼，轻轻在她那只肉乎乎的小手上捏了捏，才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小姑娘重新哼唧的声音，还有林奇温声安抚的絮语，缭绕在那间柔光包围的婴儿房中。

　　祝你此生顺遂吧，小姑娘，始终如今日这般，被人稳稳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