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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继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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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拉特里克斯要结婚了。婚期定在七月,这样一来,西里斯便没有任何借口可以逃避出席。
奥赖恩和沃尔布加几乎逢人便宣称:下个学年,他们打算把西里斯送去德姆斯特朗。可西里斯的德语糟糕得可怕,几乎和他在礼仪课上的表现不分伯仲。
整个学年里,西里斯差不多一封信也没寄回家,除了圣诞节那张只写着“我留校过节”的字条。
而他的缺席,对雷古勒斯而言,不过是让家里安静了许多,同时,阁楼也变成他一个人独享的秘密空间。
贝拉对婚礼似乎并无期待。据说,她和她的未婚夫是因信仰走到一起的——他们共同效忠于那位名叫“黑魔王”的神秘人物。
她近乎狂热地崇拜着那个人。她的卧室里贴满了与他相关的剪报——尽管在雷古勒斯看来,那些内容大多惊悚得难以置信。
“想象一下,雷尔。”贝拉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脸颊因激动而泛红,“一个由巫师统治的世界。麻瓜和泥巴种只配匍匐在我们脚下,所有资源都会优先涌向你,所有权力都握在你手中。”
“可……杀人是不对的,不是吗?”雷古勒斯皱起眉头,小声问。
“那是必要的牺牲,雷尔。”贝拉不以为意,“他们的命从来就不如我们的有价值。”
她声音轻柔,却坚定得像在宣读着一纸圣谕:“一切,都是为了那位大人构建的伟大愿景。等那一天到来,你就会明白。”
雷古勒斯茫然地点了点头,眼睛依旧盯着那些剪报,可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贝拉特里克斯出嫁时,雷古勒斯继承了她留下的那一叠剪报,仿佛也一并被托付了某种信仰。
婚礼当天,布莱克家族出席得整整齐齐,连西里斯也被迫穿上礼服,坐在宴会厅角落的一张椅子上,满脸都是怒气与不耐。
这是一场布莱克与莱斯特兰奇家族之间的联姻,配得上这样的排场,足够显赫,也足够无聊。
但婚礼进行到一半时,西里斯不见了。
安多米达坐在雷古勒斯旁边,眯着眼望着正在宴会厅中穿梭敬酒的一对新人,神情里既无喜悦,也无一丝不舍。
“他们都疯了。”她忽然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只有雷古勒斯听得见。
他疑惑地侧头看了她一眼。
安多米达没有看他,只是低声续道:“不管贝拉跟你说过什么,雷尔,别听,也别信。”
“为什么?她是你姐姐。”他小声问。
安多米达沉默了一秒,眼神冷静而清醒:“而我姐姐是个疯子。”
她这才低头看向雷古勒斯,语气缓和却无比坚定:“不管这个家教给了你什么,你都该学着去质疑它——雷尔,你该为你自己而活。”
那之后没几个月,安多米达果然如她所说,逃离了老宅,为自己而活,和一个麻种巫师私奔了。
——但那是后话。
西里斯因为在贝拉婚礼上中途逃席,被禁足了整整一个暑假。他们打算一直把他关到霍格沃茨开学的那天,然后直接将他送去德姆斯特朗。
可西里斯在开学前一晚逃了出去。
雷古勒斯当时就站在窗边,亲眼看见,他从三楼自己房间的窗户翻出去,像一只黑猫般敏捷地顺着水管和窗沿,一点点往下挪。
他的行李箱早就先被扔了下去,落在草地上。西里斯落地的那一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利落地拎起箱子,毫不犹豫地跑进黑漆漆的夜色中。
雷古勒斯站在那里,既没有发声,也没有去叫醒任何人。他只是看着,直到西里斯的背影彻底被自由的夜色吞没。
第二天一早,沃尔布加简直是大发雷霆。
“你说他不见了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尖厉、冷冽,宛如鞭子在空气中狠狠抽过。
年迈的家养小精灵战战兢兢地低下头,嗫嚅着回道:“少爷……不在房间里,他的行李箱也一起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呢?他怎么敢?”沃尔布加语气咄咄逼人,脚步如风般迈向西里斯的卧室。
她猛地推开房门,一阵强烈的气流吹起她的黑色裙角,深色窗帘在风中翻卷飞舞,昭示着西里斯昨夜犯下的罪行。
她的手仍紧紧攥着门把,指节泛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它整个扯下来。
“砰!”
她猛地回身,将房门狠狠甩上。紧接着,震耳欲聋的怒吼在布莱克老宅回荡开来。
“他居然敢!我就知道——我早该锁死那扇窗,早该把他从霍格沃茨揪回来,送去德姆斯特朗!这个逆子!耻辱!”
她歇斯底里的怒吼和屋内奥赖恩压低声线的劝阻混杂成一场不可调和的风暴,整整持续了十几分钟。
与此同时,雷古勒斯坐在厨房里,一边机械地咀嚼着已经发干的吐司,一边神情空洞地听着楼上传来的咆哮。
他早已不再对西里斯的任何“疯狂举动”感到意外。他恶劣,他叛逆,他目中无人,他漠视亲情,他无视家族的荣耀与规矩……
可那真痛快啊。
雷古勒斯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他从不会去告发西里斯的那些反叛举动,童年的阁楼也好,昨夜的出逃也好。他明知道这些行为只会让他们本就岌岌可危的家庭关系更加破裂,可他——一次都没有开口。
他始终选择了沉默。
雷古勒斯低头看着面前的茶杯,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错了吗?错在哪里呢?
沃尔布加的咒骂声终于渐渐平息下来。雷古勒斯也完成了他的早餐,准备出发了。今天,他将在霍格沃茨正式开始践行父母和罗尔先生灌输给他的一整套社交准则。
他走到客厅外,却听见房内传来一阵细微的啜泣声。他愣住了——他从未见过母亲哭泣。即使最愤怒的时候,她也总是冷硬似铁,从不允许自己显露一丝软弱。
他站在门口,僵着不动,不知该不该闯入母亲的秘密,还是应该悄悄溜走。
就在这时,沃尔布加先发现了他。她怔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压住了哭声。片刻后,她再次抬头,眼泪已经不再流下来。
“我想我们今天就不送你了,雷古勒斯。”她语气平缓,“你跟你舅舅一家一起去吧。”
雷古勒斯乖乖地点点头,见母亲没有再说话,便转身准备离开。
“雷尔。”沃尔布加忽然叫住了他。
他脚步一顿,转过头,看向她。
她的表情似乎已经恢复平静,但声音里仍隐隐带着颤抖:
“你一定要记住,你是布莱克家的人。你必须走在你该走的路上。”
雷古勒斯沉默了片刻,最后轻轻点了点头:“我会的,妈妈。”
沃尔布加看着他,终于也点了点头,似乎某种疲惫在心底松动了一寸。
雷古勒斯转身走向门口,克利切已经将他的行李箱放在了门边。他低头换鞋的时候,听见克利切在一旁低声嘟囔:“都是克利切的错……克利切没有看住少爷……克利切没想到少爷会从窗户逃走……克利切让女主人生气了……克利切是个坏精灵……”说着,他轻轻啜泣起来,声音细碎而哀伤,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小老鼠。
雷古勒斯手上用力,将鞋带狠狠扎紧,抬起头看着他,语气轻柔却坚定:“这不是你的错,克利切……我敢肯定,不是你的错。”
他站起身来,重新整理着衬衫的下摆。
“圣诞假期的时候,可以为我准备鸡茸蘑菇汤和覆盆子奶油塔吗?我想……我会想念你的手艺。”
克利切怔了一下,随即抬头仰望他,眼里闪过一丝湿润的光。下一秒,他连连点头:“当然可以,少爷,当然可以!”
雷古勒斯朝他勾了勾嘴角,低声说了一句:“再见。”然后转身,跟在纳西莎身后走出门去。
雷古勒斯没有在站台上看见西里斯,想来他是早早就钻进车厢了。
他乖顺地向舅舅舅妈道别,跟在纳西莎身后登上列车,一路穿过一节节车厢,向深处走去。
当他们路过一节特别喧闹的包厢时,姐弟俩不约而同地转头朝门上的玻璃窗看去——意外地,正好看见西里斯正仰头大笑,神情张扬畅快。
纳西莎顿住脚步,猛地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随即拉开车厢门,动作快得像是要冲进去把人揪出来。
“西里斯·布莱克!”她一声怒喝,瞬间吸引了整个包厢所有人的注意。
雷古勒斯站在她身后,趁机悄悄打量着里面的其他三个人——显然,都是格兰芬多的。
“你居然敢做出这种事,还嫌不够乱吗?”纳西莎咬牙切齿,声音像是硬生生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西里斯半点不为所动,懒洋洋地靠着座椅,抬头看向堂姐,嘴角勾着熟悉的讥诮:“嗯?我做了什么事了?”
“你——!”纳西莎的脸涨得通红,可她又不能当众说出那件事,那只会让布莱克家族的颜面碎得更彻底。
她狠狠冷哼一声,猛地把车厢门重新拉上:“我们走,雷尔。”
雷古勒斯默默跟上她的步伐,但仍能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那就是你弟弟,西里斯?”
“不是我选的,他要不是个斯莱特林,我晚上倒立喝南瓜汤。”
雷古勒斯忍不住嘴角微微翘起,突然生出一种好奇,想看看那个场景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然而,他还是理所当然地被分到了斯莱特林。
分院帽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一粘上他的头顶就高喊起“斯莱特林”,而像是切实思考了一会儿。
“嗯,一个复杂的小脑瓜,”帽子低声喃喃着,“好奇心强,也不缺野心……当然,当然……”
仅片刻之后,它便用高亢的声音宣布:“斯莱特林!”
礼堂左侧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雷古勒斯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他迅速又小心地朝格兰芬多长桌瞥了一眼,西里斯正低头摆弄叉子,似乎并未关注他,嘴角还挂着笑意,正和身旁那个黑发男生说着什么。
雷古勒斯默默摘下分院帽,走向斯莱特林长桌。纳西莎已为他空出一个位置,他在她身旁坐下。
“欢迎你,雷尔。”纳西莎朝他微笑,然后开始向他介绍其他的高年级学生。大多数都出身于神圣纯血二十八家族,他们对他温和地笑着,言语热情,看起来仿佛真心欢迎他。
雷古勒斯点头、微笑、致谢——一切动作都恰如其分。他知道自己被他们接纳了,也知道,这是他必须去适应的世界。
一旦学会如何与身边其他人相处,霍格沃茨的生活其实并不难适应。事实上,雷古勒斯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更喜欢这里——没有父母无时无刻的注视,没有随时可能爆发的家庭战争。他很快便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
安多米达私奔的消息,便是在这时传来的。
“她怎么能这样,雷尔?”纳西莎一边哭一边问他。
深夜的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只剩他们姐弟俩。雷古勒斯想说:“她或许只是决定去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但这句话,他终究没能说出口,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权利说出这样的话。
此时的纳西莎已是名六年级的学生。她正与七年级的级长卢修斯·马尔福交往,两人被视作门当户对的理想伴侣。几乎所有人都看好这段关系,甚至有人笃定,他们一毕业便会步入婚姻。
雷古勒斯看着眼泪自她精致的脸庞滑落,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爱卢修斯吗?”
纳西莎怔了一下,哭声也随之停住。她吸了吸鼻子,脸颊微红,低声回答:“当然爱。”
雷古勒斯的目光垂落在脚下的地毯上:“那……如果他不是马尔福呢?如果……他叫卢修斯·史密斯呢?你还会爱他吗?”
纳西莎的神情先是一阵茫然,随即浮现出几分不快:“你这话什么意思?”
雷古勒斯抬眼看了她一瞬,又垂下头:“我是说……如果他不是一个纯血巫师,只是随便什么人,甚至是麻种……你还会爱他吗?”
纳西莎的脸颊染上更深一层红意:“我不知道你想表达什么,雷古勒斯。但你说的那些,根本不可能发生。我爱的人,就是卢修斯·马尔福。”
她说完便站起身,怒气冲冲地快步朝宿舍走去,只留下雷古勒斯一人坐在空荡的休息室里,望着黑湖幽深的水影中,鱼群一圈又一圈地游过,像沉默的漩涡,无始无终。
安多米达的离开对布莱克老宅造成了极大的影响。当雷古勒斯和纳西莎在圣诞假期回到家时,家族挂毯上属于安多米达的那一处,已被烧成了一个焦黑的空洞,好像一只漆黑的、无声凝视着的眼睛。
安多米达的名字成了一种禁忌。家人们刻意避开提起她,就仿佛她从未存在过。原本只是奥赖恩和沃尔布加每日愁容满面,如今几乎整个家族都沉浸在一种低压的氛围中——虽然,家里的人其实差不多已经少了一半,西里斯今年依旧留校。
沃尔布加与奥赖恩对西里斯的缺席,已不再如去年那样反应激烈,似乎是习惯了。相反,他们将更多的注意力转向了小儿子。整个圣诞假期,他们频繁带着雷古勒斯出席各类纯血家族的宴会,而雷古勒斯一贯的稳重与得体,也总能让他们感到满意。
升入二年级时,雷古勒斯做出了人生中第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决定——加入斯莱特林魁地奇球队。
他对飞行的喜爱,甚至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站在地面时,他从未觉得自己会喜欢这项运动。但当他真正腾空而起,感受着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听见下方观众席上传来的呐喊声,他觉得无比畅快。仿佛终于挣脱了布莱克这个姓氏附带的期待与规训,那是少有的,没人关心他是谁,只关心他能不能赢的时刻。
“就差一点,雷古勒斯,真是可惜了。”
雷古勒斯的脚刚一碰到地面,斯莱特林魁地奇队的队长,塞缪尔·福利,就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安慰。
这场比赛是他人生中的首次正式上场——斯莱特林对阵格兰芬多。斯莱特林的主力找球手罗伯·多洛哈特在训练中脑袋着地,他作为替补临危受命。最终,在与格兰芬多那个高个子找球手的争夺中,金色飞贼从他指尖滑走,败局已定。
他知道自己搞砸了。福利的安慰,更多是因为他是雷古勒斯·布莱克——他见过多洛哈特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样子。
他礼貌地点头致意,什么都没说。
一旁的格兰芬多正兴高采烈地庆祝着胜利,雷古勒斯回头望了一眼。就在那喧闹的人群中,他看见西里斯正搂着波特的肩,笑得前仰后合,眉飞色舞。
他们看起来,才像是真正的兄弟。
雷古勒斯眨了眨眼,转过身去,默默跟着队友们一起走下球场。
在那之后,雷古勒斯赢过很多次,有对格兰芬多的时候,也有对其他学院的时候,可是西里斯一次也没有奔向过他,当然,他从来没这样期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