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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他有些反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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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她多想,但是真的,他这两天太奇怪了。
元卿欢已经不止一次看到他面色凝重,用一种类似于永别的神情看向她,那双英气的眼睛里含满了不舍。
她看到他那样时,就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好心疼这样的秦肆跃。看着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她似乎看到了他孤独的背影,一个人俯着身子,把脸埋进厨房的洗手池里,然后发出如同小兽受伤时的呜咽与低吼。
怎么会看到这样的画面呢,她明明一直在他身旁,从未离开过。
可是她知道,这一天终究……
元卿欢不想往那方面去想,但小娟家那位就是因为借兄弟十万做生意,亏本了之后要不回来,小娟心里着急,在生活里多催促了几句,成为了压垮她丈夫的最后一根稻草。
底层人生活压力本来就大,留给他们的容错也很低,走错任何一步,人生是真的会完蛋的。
她丈夫是爱她和孩子的,在妻子的催促和周围人失望的眼光中,他逐渐觉得自己真是个失败的丈夫和父亲,他的人生糟糕到了极点。
也许为家里人存储一些积蓄,然后……别成为他们的拖累。
这个在工地上搬了一辈子砖的男人,最后不堪重负,在一个普通的清晨爬上脚手架,然后坠楼自杀。
小娟告诉她这件事的时候哭得不能自已,她浑身颤抖,按着元卿欢的肩膀,和她痛苦地倾诉着。
丈夫突然对自己和孩子很好,一改往常的作派,她还以为他终于稳重了,以为日子会越过越好。
没想到他看向自己的每一眼,都是为他生命倒计时奏响的葬歌。
元卿欢听得背后发凉。秦肆跃从某一天开始,也改变了自己的态度和做法。
他从未那么关心过家庭,之前也不会像今天这样陪儿子玩闹。元卿欢可以理解他,他的工作风里来雨里去,身体不够舒服的情况下,回家就没有多余的好心情留给家人了。
她可以体谅他,就像她从来不问他关于借出去的那笔钱。
没有什么比一家人健健康康地生活在一起,更让人开心的事情了。
比起那笔她以为再也要不回来的钱,元卿欢更害怕自己给了秦肆跃过大的心理压力,让他产生了轻生的念头。
过得穷一点也没什么,反正她早就习惯这样的日子了。
他们还有孩子呢,小朋友不能那么小就失去父亲。
怀里的人久久没有睡着,秦肆跃感觉元卿欢翻来覆去,忍不住把她抱得更紧一些。
男人眉宇间凝着些忧伤。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元卿欢。
他们的孩子带给她太多痛苦了,他明明可以让她不那么受罪,却每一次都用最残忍的方式对待她。
“肆跃……”隐隐约约听到元卿欢的呼喊,秦肆跃睁开眼:
“嗯?”他的喉结动了动。
“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家里……家里毕竟有两个人在工作,有的时候也得给自己放松的时间。”
千万别想不开啊……元卿欢在心中默念,没有坎什么是过不去的。
秦肆跃感受着这双柔软的小手在他脸上摸来摸去,元卿欢似乎想要摸摸他的脸作为安慰,只可惜黑暗里看不清轮廓,她找了半天,最后揪了一下他的嘴。
听到元卿欢的话,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打了一样突然钝痛,眼前的景象也慢慢模糊。
他慢慢执起元卿欢的手,将它按在自己的胸口:
“卿欢,过两天我去买个金戒指送给你,好不好?”
元卿欢心里更加慌张。她左眼皮疯狂跳动着,不好的预感逐渐加重。
突然变好已经是个不太妙的预兆了,现在还要花一笔很大的开销,给她留一枚戒指睹物思人吗?
元卿欢的心脏突突直跳,看来小娟说的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她现在好害怕,秦肆跃像一只执意要飞走的风筝。
他难道真的想借一笔高利贷,然后在某天早上和小娟的丈夫一样,从楼上跳下来得到解脱吗?
她不要金戒指。她要秦肆跃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
秦肆跃当然不知道身旁的女人在想什么。他感觉放在自己脸颊上的那两只小手顿了一下,随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啪啪”往他脸上拍了拍。
“不要。我一点都不喜欢金戒指。”元卿欢态度坚定。
秦肆跃愣了一下。男人咽了口口水,许久,他的眉心缓缓皱了起来,眼神里流露出一股极其哀伤的神色。
元卿欢是感觉到他语气里的伤感,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吗?
这可真是……
他实在克制不住自己即将漫出的欲望。秦肆跃闭上眼,让自己的吻轻轻落在元卿欢的额头上,然后是眼睛、鼻子和嘴。
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头顶,男人将自己的下巴抵在她的锁骨上,让元卿欢完全倚在他的怀里入睡。
听到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后,秦肆跃深吸一口气,也努力让自己进入睡眠。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他根本没能进入深度睡眠,一闭眼就能听到元卿欢出事之前他那充满罪恶的电话铃声。
“喂?”脑中那个难听的男声止不住地颤抖,“对,我是。”
“是这样的,您的妻子在今天下午五时……”
“嘟……嘟……”就是在那天,他彻底听厌了电话的忙音。
“很抱歉,您的妻子——”
“!”秦肆跃猛地从床上惊醒。他迅速从旁边捞起手机,现在是早上四点五十二分。
他像刚被救起的溺水之人,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小心翼翼地将被子掀开一角,暖洋洋的被子里,女人香甜的睡颜出现在他面前。
元卿欢还没醒。她的长发凌乱地压在枕头下,一只手还抓着他的手腕。
秦肆跃的心瞬间软成一片。他弯着眉眼,尽管瞳孔还止不住地颤抖着,眼神深处也带着惊慌。
他努力调整呼吸,然后试探性地伸出手,像怕把元卿欢弄疼了一样,动作极轻地把自己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搭在她的手腕上。
一下,两下,摸着她跳动的脉搏,把头靠在她的胸膛,听着她心跳的声音,秦肆跃的心一点点安定下来。
她还活着。没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情了。
这个梦提醒了他。秦肆跃不知道这是不是命运给他的指引,警告他不能再隐瞒下去。
他贪恋了元卿欢的温柔那么多天,当初既然瞒了她这件事,就要想到现在应该付出的代价。
哪怕……她可能会离开自己……
是啊,不能再继续瞒下去了。
是时候应该和她坦白,找个机会说清楚。想到也许从今天开始,他再也看不到元卿欢的笑容,秦肆跃的心瞬间泛起一阵酸麻的疼,像被人用针尖刺了上去。
他静静地躺在她身边,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多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延续得更久一些……
早上把秦未满送去社区托管,秦肆跃去公司心不在焉地工作了一整天,到下午去接元卿欢下班的时候,他居然有了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逃避感。
不想靠近她的餐厅,不想告诉她真相,不想让她离开。
这样的感觉,好像从第一次去学校上学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拖拖拉拉了很久,看着时钟上的指针慢慢移向“四”,秦肆跃不知道自己叹了多少口气,最后还是骑上摩托车,一路开到了元卿欢工作的饭店门口。
男人停好车,原本想在餐厅门口等一会,等元卿欢自己出来,没想到却意外看到了餐厅里的景象。
元卿欢还穿着围裙,在一张餐桌前低着头。
“不好意思,无论你妈妈是谁,我们都是不能随便加菜的……”
她一手拿着本子,另一只手拿着笔,脸上带着有些勉强的笑容,耐心和面前的年轻女人解释。
“哈,我说要多一点牛肉。你别管,你知道我妈是谁吗?”
女人趾高气昂,元卿欢遇到过太多难缠的客人,也基本习惯了这样的刁难。
“把你们店长喊来!”
没有办法,身旁另一个店员只好喊来了二楼的店长。
没想到,店长看到女人的脸,冷静地转头对元卿欢说,让后厨给她加吧。
“这是我女儿。”店长带着皱纹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看向年轻女人的眼里没有带任何责怪的意思,只有淡然的宠爱。
“好。抱歉啊,我刚才不知道……”
元卿欢的腰弯得更低了。她的笑声里也带上了几分尴尬和害怕,担心老板会不会因此责怪自己,毕竟她需要这份工作,不高的工资可以分摊家中一部分压力。
被人呼来喝去,当成戏耍的目标,是个人怎么可能不委屈呢?
她转身,在走去后厨的路上悄悄抹掉了脸上的眼泪。
大堂里母女情深,可她已经没有妈妈了。
如果母亲在天有灵,看到现在的自己,也会为她的女儿流泪吗?
可是没有办法啊,打工人只能忍气吞声。
那些本该不属于自己的罪名,也只能默默咽下,这就是服务业。
秦肆跃站在门口,看完了元卿欢受委屈的全过程。
那个年轻女人吆五喝六的时候,他就已经想进去为元卿欢出头了。终于,在元卿欢转头要去后厨,其实在偷偷抹眼泪的时候,秦肆跃彻底看不下去,大步流星地走进餐厅,一把抓住了元卿欢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很好玩吗?仗着自己母亲是店长,就可以随意欺负一个勤勤恳恳工作、认真负责的员工?”
元卿欢显然没想到秦肆跃会出现在这里。她看到秦肆跃的一瞬间,双眼明显亮了起来。
是肆跃诶,他在帮自己说话!
她崇拜地看向他,眼里闪闪亮亮的,就仿佛他是她的救世主,整个人看上去乖巧又可爱,让人止不住心软。
秦肆跃余光往旁边扫了一眼,不自然地咳嗽一声。
元卿欢有的时候太夸张了,他不过做了一件丈夫都会做的事情,她就露出那么可爱的表情。
好像遇到他之前,她从来没有被人保护过一样,所以才会在他替她出头的时候那么激动。
店长本来也觉得理亏,只是在外人面前指责女儿不太好,所以刚才才没说话。
她抱歉地对元卿欢说,请让她给她些补偿。
“如果你们是这样做生意,以一种欺负人的姿态对待员工的话,很遗憾,我不能再让我的妻子在这里工作了。”秦肆跃态度坚定,在他看到的地方尚且如此,那么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元卿欢到底悄悄流了多少眼泪?
他看不下去她受委屈的样子。只要一想到元卿欢可能被这种人刁难,又没有办法反抗,只能可怜地躲在没有光的仓库里小声哭泣,秦肆跃的胃里就翻腾着难受。
嗯?元卿欢微微放大双眼,真、真的吗?
她原先……是没有想过辞去这份工作的……
可秦肆跃是在为她出头,她说不出拂他面子的话。
“我实在感到抱歉……”店长看了看躲在秦肆跃身后的元卿欢。平心而论,她觉得自己的确有些伤害到了元卿欢,但是她心里带着些微妙的傲慢,觉得这也轮不到一个外卖员来教训她。
她觉得对不起元卿欢,也不过是因为她的社会地位没有她高,归根结底只是可怜这群底层人而已。
可如果这个“底层人”摇身一变,压在了她的头上,她就有些不乐意了。
于是,店长字里行间不经意带上了些对秦肆跃的、微妙的轻视和恶意。
“工作也要辞吗?无意冒犯,但看起来你们家不能靠您一个人养活……”
“毕竟您只是一个外卖员……”
这句话里的傲慢,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一直躲在秦肆跃背后的元卿欢神色瞬间改变。她一开始还在担心工作的事,听到这句话,她无论如何也要站出来了。
“外卖员怎么了?”秦肆跃还没来得及说话,元卿欢的声音脆生生从他身后传来,快得让他插不上嘴。
“别瞧不起外卖员!我老公可是单王!”
元卿欢说得极其认真。秦肆跃结婚的时候并不了解现在外卖员一个月普遍多少,让助理随便查了查,报了个数字给元卿欢。
后来又感觉太少了,再以绩效的名义加了点。
殊不知这个数字比一般外卖员高出一大截,元卿欢心想,如果秦肆跃不是单王的话,一定拿不到这么高的工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秦肆跃的助理还在门口没有离开。
他是来给秦肆跃送文件的,刚把文件袋悄悄塞到摩托车坐垫里,冷不丁听到了这句话。
秦总是单王吗……好好好……
他忍笑忍得好辛苦,感觉自己快要乐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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