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谎言拥抱你》涩扶

5、第 5 章 不许诋毁她

　　当初为什么要骗她……秦肆跃无比后悔。

　　编造一个谎言，有时只需要灵机一动。但要完善它，接下来就需要无数个撒谎的瞬间。

　　要看着爱人期待的眼神，要带着爱她的愧疚和对自己的唾弃，口是心非地说着一句句让自己都听不下去的话，要把那些谎话变成“善意的谎言”。

　　她多么无辜，就这样承受了他五年的错怪。甚至最后连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就死在……

　　秦肆跃只觉得胸口被一块巨石紧紧压住，喘不过气来，他不敢再看元卿欢的眼睛。

　　是，他是个胆小鬼，是个懦夫，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贪恋这一刻的美好，老婆孩子都在怀里，那些让他害怕的事情还没有发生，他还没有失去元卿欢。

　　“肆跃，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元卿欢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她想了想，还是打算安慰一下抱着自己的男人。

　　秦肆跃感觉到怀里的人抬起头，轻轻让柔软的唇碰了碰他的下巴，香的他直想落泪。

　　他忍不住把她抱得很紧很紧，就像害怕命运把她收走似的。

　　心里变得沉甸甸的，也许装进了一整个家庭。

　　一家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度过了女主人幸存的第一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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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出门了吗？”第二天清晨，厨房里传来令人愉快的声响。秦肆跃穿上自己的外卖服，打算去公司办公之前，元卿欢照常从厨房里小跑出来，往他手里塞了一盒饭团。

　　这不过是结婚五年来每一天早上的日常，她从领证后的第一天开始，就一直是这么做的。

　　从前秦肆跃习惯了她的体贴，以至于到最后已经没什么感觉了，直到失去她之后，他发现自己只要一闻到饭团的香味，那种刻骨铭心的痛就会出现在心中。

　　一开始元卿欢还有些不好意思，让他带饭团在路上吃时脸颊红扑扑的，递给他的时候也不敢看他的眼睛。

　　后来变成老夫老妻，她也热情了很多。往往听到秦肆跃穿鞋的声音，元卿欢就很热情地抱着饭盒从厨房里“哒哒哒”跑出来，把饭盒往他怀里一塞，有时还附赠一个迅速的偷吻。

　　好像无论生活贫穷与富有，她总是很享受当下的日子，努力过好每一天。

　　元卿欢上班的时间比他晚一些，早上总是他先出发。

　　男人勾起脚，把鞋跟拉上。他微微垂眸，看向温柔的妻子，睫羽轻颤。

　　过去的自己太奢侈了，身在福中不知福。

　　也许失去过一次，才知道这样普通的日常有多么珍贵和幸福。

　　说不定那时的自己心中也能感觉到美好，只不过被偏见蒙蔽了双眼，带着先入为主的观念去看元卿欢。毕竟他也解释不了，如果元卿欢不是老太太找来的人，为什么她会在不认识他的情况下，一口气就答应了他的求婚。

　　而且是立刻领证，这很不正常不是吗？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一点。

　　可是现在，他不想再考虑这么多了。

　　秦肆跃自认为自己从小到大，一直是个很有规划的人。该上什么样的大学，读什么样的专业，多大开始接手公司，他都计划的清清楚楚。

　　这是他第一次放下他关于人生的日程表，放下执念，只想享受现在。

　　毕竟他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临。

　　他可以想着几十年后带着妻子去旅行，可以盼望着他们的孩子长大。但事实告诉他，妻子可能在他某一天出门后，突然死在他这辈子都想不到会出问题的地方。

　　命运就是那么残忍。于是秦肆跃决定放任它自己进行下去，给一脚油，车把他们带到哪儿，他不管了。

　　元卿欢还有个习惯，从秦未满出生开始就坚持着。

　　在秦肆跃直起腰，打开家门准备出去工作时，她拉着秦未满的手挥了挥，带着美得让人心颤的笑容，用好听的声音和他告别：

　　“拜拜~小满说爸爸拜拜~今天爸爸也会带好吃的回来，对吧？”

　　他知道，这是因为元卿欢也想和他道别。只不过她脸皮薄，有的时候不好意思直接说出这种太腻歪的话。

　　所以就借秦未满的嘴说，其实也是她对他的告别。

　　他五年来，从来没有给过她回应。

　　以前的他，只是在听到这种话后身形一僵，随后不自然地挠挠后脑勺，假装镇定地出门，离家二里地后嘴角还是勾着的。

　　说不定，他早就爱上了这种感觉。

　　而现在，他愿意直接承认这个事实，不用别扭地在心里为自己辩解。

　　他就是爱上元卿欢了，那又怎么样。

　　“好。如果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记得发消息给我。”

　　秦肆跃照常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不同的是，他回过头对元卿欢也挥了挥手：

　　“你也注意安全。”

　　“噢……”元卿欢认真挥着的手却慢慢停了下来。她飞速眨了眨眼，别扭地把头转到一边去，然后同手同脚地走回厨房。

　　明明都结婚那么久了……怎么还是会害羞……

　　秦肆跃看着她的一套小动作，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两下。

　　出门的时候，他就努力憋着笑。关上门之后，秦肆跃终于忍不住低下头，伸出骨节分明的左手，捂住自己的脸。

　　男人压着眉尾，肩膀微微颤抖，发出浅浅的笑声。

　　回想着她刚刚的表情，他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满脸带着藏不住的幸福。

　　他的妻子怎么会那么可爱……

　　想着想着，秦肆跃的眼眶又有些发酸。

　　她那天……是被捅了五刀要害去世的……

　　他都不敢去想她的死状。五刀啊，捅在她柔软的身体上，该有多痛……

　　幸好他已经出门了，否则现在这样又哭又笑的，会把元卿欢吓得立刻去厨房拿瓶料酒喝一口含在嘴里，然后“噗”一声天女散花般喷向他，帮他除祟。

　　安静的楼道里，只剩下男人细微的吸鼻涕声。

　　他想，还是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坦白。

　　总之不是现在。现在她要是知道真相，一定会很受伤。

　　秦肆跃有私心，他害怕元卿欢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了，害怕她离开他。

　　他贪恋这个小家的温暖。那是他所不曾感觉到的。

　　到后巷坐上司机开来的车，虽然是同一个位置，但现在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高高在上，觉得自己瞒着一个捞女很正常，他存心要给这样的女人一点教训。

　　现在的秦肆跃如丧家之犬，偷鸡摸狗地跑到后巷，上这辆商务车时和做贼一样心虚，高大的背影看起来都有些心酸。

　　他害怕啊，要是让别人看到就完蛋了。

　　果然，人的心态是会影响状态的。

　　“咳咳，快走……”秦肆跃躲在车里换上西装，保持“体面”的形象逃去公司。

　　坐董事长专用电梯到顶楼办公室，进办公室之前，隔壁助理组的门没关紧，秦肆跃意外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秦总每天都带饭团吗？看来他们说的是真的，他真的和那个孤儿结婚了啊？”

　　“这样说不好吧，人家虽然父母早亡，毕竟也没惹着我们什么……”

　　“但秦总不是不喜欢她吗？她随随便便结个婚，就把我们女人的口碑败坏了。她知不知道她的捷径是靠我们的坚守才走得通的啊。”

　　“真是的，拜金女不要毁了我们正经女人的名声……”

　　“难怪秦总要防着她呢，这样就说得通了。”

　　“笃笃笃”，秦肆跃面无表情地敲了三下门。

　　办公室里的几人瞬间脸色苍白，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整个房间噤若寒蝉。

　　“第一次警告，今年绩效清零。”

　　“下一次发现，直接走人。”

　　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不怒自威。他周身的气温都低了几度，压力平等地落到了每个人的肩膀上，让所有人喘不上气。

　　秦肆跃原本打算转头回办公室，已经走到门口，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心底这股怒意，又回头多说了一句：

　　“还有，我的婚姻轮不到你们评价好坏，我的妻子也是。”

　　周围人对元卿欢的评价，也能反应出他对她的态度。秦肆跃坐在办公室里，心情久久不能平息。

　　从过去的他眼里看到的元卿欢，居然那么不堪。

　　至少从现在开始，他不能再容忍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诋毁她，不能再让她受伤。

　　秦肆跃这样下定决心。元卿欢给他塞的饭团非常美味，还能吃到她做的食物，本身就是一件幸运的事。

　　工作的时候再辛苦再疲惫，一想到回家有人在等自己，那些也算不了什么。

　　下班回家的时候，他顺便去了一趟小五家，把剩下的三万拿回来了。

　　没有元卿欢在，沟通就方便了很多。他也不藏着掖着，直接以老板的身份告诉他，以前那种试探就演到这里，不用再试探元卿欢了。

　　“那秦总，我可以喊你秦总了不？”天天喊秦哥，小五这个老实人心慌。

　　“不行。在她面前还是喊我秦哥，平时称职务。”

　　带着三万的现金，秦肆跃换上外卖服，亲自骑着摩托车去饭店接元卿欢下班。

　　男人的腿本来就长，开着拉风的摩托车停在饭店门口，秦肆跃一只脚撑着地，单手扶着车把手，另一只手随意地揣在兜里。

　　他带着头盔，脸看不真切，路人只能看见秦肆跃高挺的鼻梁和立体的眉骨，以及那双睫毛浓密的深邃眼睛。

　　“嘟嘟”，他按了两下喇叭。提前给元卿欢发过消息，她知道今天他来接她下班。

　　“来啦来啦……”元卿欢急急忙忙换下围裙，拿着自己的帆布包，一路小跑出门。

　　今天也和平时一样，饭店里剩下的食材被她包成小饭团了。知道秦肆跃如果一直吃一种口味的食物，也许会厌烦，她特地加了点肉松，把饭团揉成小面包的样子，给他换换口味。

　　在路人羡慕的目光中，元卿欢乐呵呵地跑到秦肆跃身边，任他帮她戴好头盔。

　　这时的G市查头盔还不严，不戴也没什么关系，只是秦肆跃实在害怕了，不敢有任何疏漏，保险起见还是把安全措施做到位。

　　“啊，肆跃，张嘴。”元卿欢顺手掏出一个喂到秦肆跃嘴里，这是她刚刚做好的，还冒着热气，正是最好吃的时候。

　　先给他喂了几个，她自己也吃了一个，味道的确不错，咸咸甜甜。

　　“坐稳，要出发了。”一拧油门，摩托车驶向街道。元卿欢坐在秦肆跃身后，迎着扑面而来的风，心中突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暖暖的，不再动荡。

　　有人在前方挡住了大部分的风，还会问她冷不冷，需不需要把外套给她，明明现在还是夏末，气温依然很高。

　　有人愿意对她展露出善意，也会关心她的处境，给她带好吃的，特地绕路来接她下班。

　　这都是之前从来没有的体验，想着想着，元卿欢的眼底泛起一片晶莹。

　　现在的生活好幸福，幸福到让她快要流泪。

　　她忍不住伸出手。在等红绿灯的时候，秦肆跃感觉到自己的腰上多出一双小手，紧紧地抱住了他。

　　随后，元卿欢的脸也隔着头盔，靠在秦肆跃的背上。

　　秦肆跃默默把手伸到自己的腹部，一只大手握住放那儿的两只小手。

　　元卿欢的手并不细腻，相反，因为干了很多活，她手上的皮肤很粗糙，指关节也比一般人粗大。

　　只不过她的手天生比较小，而且人瘦的厉害，所以看上去还是十指纤纤，只是长了冻疮之后留下的疤痕多了些。

　　他捏紧她的手，温柔地搓了两下，想着今年冬天一定得给她买点护手霜，帮她涂上。

　　“今天怎么那么黏人？”他的话里带了点笑意，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格外好听。

　　元卿欢没有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一些。

　　路上的车看到他们都不抢道了，男俊女美，多甜蜜的一对年轻夫妻。

　　回家上楼的时候，元卿欢的左手还被秦肆跃握着。秦肆跃把所有东西都拿了，一手提着四个袋子，一手则是牵着她。

　　元卿欢在帆布包里掏了一会。拿出钥匙之前，对门小妹听到声音，又开了门。

　　她穿了吊带，露出自己略显稚嫩的身材，把头发卷成大波浪，拼命想要将自己打扮成大人成熟的模样。

　　故意俯着身子，好让秦肆跃看到些不该看的东西。她一手伸直靠着墙，整个人慵懒地扒在门框上，用右手撩了下头发，努力鬼迷日眼地盯着秦肆跃：

　　“哥，怎么没来光顾呀？”

　　她掐着嗓子，好像完全把元卿欢当作空气，满不在乎地笑了笑，继续嗲里嗲气地嗔怪：

　　“是不是嫂子管的太严了，不允许哥晚上出门？”

　　当着元卿欢的面贴脸说这些，秦肆跃忍无可忍。他“啧”了一声，双手抱到胸前，不耐烦地怼了回去：

　　“我对你那儿童身材没兴趣。把你的浪劲收一收，留给你真正的大哥。”

　　“还有，别喊我哥，实在太恶心。”

　　还更难听的话没说完，秦肆跃打算直接撕破脸，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洗脚城小妹，身旁的元卿欢却“砰”一下拧动钥匙开了门，然后径直走了进去。

　　她若有所思，沉默着把包挂好，自顾自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秦肆跃不得不跟着回了家，再把门轻轻带上。

　　厨房里的人安安静静，只传来音质不佳的乐声。

　　“夜空中最亮的星，请指引我靠近你……”

　　秦肆跃并不觉得惊讶。他知道，这是元卿欢最喜欢的一首歌，她的手机彩铃也是这个。

　　他问过原因。元卿欢说，自己第一次听到它就觉得很喜欢，有可能是刚来G市大街小巷都在放的缘故。

　　她也时常在生活里哼上两句，偶尔唱错了歌词，元卿欢以为没有人听到，再心虚地悄悄改掉，重唱一遍。

　　其实他在听，而且也在偷笑。

　　“卿欢？”

　　秦肆跃小心翼翼地靠近厨房，试探着唤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