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雨天的呢喃 陆辰是育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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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辰是育明中学的风云人物，这一点林深在成为他同桌的第一周就深刻体会到了。
课间操时分，林深穿过操场时总会看见篮球场上围满的人群。陆辰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红色球衣，起跳投篮时绷紧的背脊线条，落地时微微扬起的发梢。进球后他与队友击掌，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明亮却短暂，转身时便已收敛。
女生们的窃窃私语飘进林深耳中：“听说他这次数学竞赛又拿了省一。”“篮球队下周要打市决赛了吧？……”。
林深停下脚步垂下眼，不久又加快了脚步。
教室里的陆辰是另一副模样。他常在课间伏在桌上小憩，侧脸压在交叠的手臂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但只要上课铃响，他会立刻坐直身体，眼神恢复清明。他的抽屉确实塞满了竞赛证书，红色蓝色金色的封皮从没关严的抽屉缝里探出头来，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林深曾无意间瞥见陆辰整理那些证书。他的动作很随意，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将证书一本本摞好，用橡皮筋捆住，塞进抽屉最深处。仿佛那些代表无数人梦寐以求荣誉的纸页，于他不过寻常物件。
“不累吗？”有一次林深忍不住问。
陆辰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天光：“什么？”
“那些竞赛，”林深指了指他的抽屉，“同时准备这么多，不累吗？”
陆辰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习惯了。”最终他只说了这三个字，便转回头去，继续在习题册上写写画画。
林深不再追问。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摊开的笔记本上，只写了几行诗就又停住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水将落未落。
他们之间最长的对话发生在某个周三的下午。物理老师布置了一道超纲的题目，教室里一片哀嚎。林深盯着题目看了十分钟，只写出一个“解”字。
身旁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陆辰将自己的笔记本往中间推了推，笔尖在某行公式上轻轻一点：“这里，用这个定理。”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林深顺着那手指看向公式，又看向陆辰的脸。陆辰没有看他，目光仍停留在题目上，侧脸的线条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谢谢。”林深说。
陆辰“嗯”了一声，收回手。他的指尖在收回时不经意擦过林深的手背，很轻，很快，快得像是个意外。但林深握笔的手微微紧了紧。
那天放学后下了雨。
林深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幕有些出神。他没有带伞，姑姑早上提醒过，但他出门时忘了。雨水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一起？”
黑色的伞面在头顶撑开一片干燥。林深转过头，看见陆辰站在半步之外，手里举着一把长柄伞。伞骨是黑色的，伞面是黑色的，被雨水打湿后颜色更深了些。
“谢谢。”林深说，声音有些轻。
两人并肩走进雨里。伞确实不大，两个身高相仿的男生不得不靠得近些。林深的左肩几乎挨着陆辰的右臂，他能感觉到布料下传来的体温，能闻到陆辰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后的洗衣液香味。
雨水敲打伞面的声音很密，像无数细小的鼓点。世界被雨幕隔绝成模糊的背景，伞下成了独立的空间。林深看着前方被雨水洗得发亮的石板路，看着自己的鞋尖一次次踏进水洼又抬起，溅起细小的水珠。
他注意到陆辰握着伞柄的手——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是用力握紧的痕迹。伞面明显倾向林深这边，陆辰的右肩已经湿了一片，深蓝色的校服布料颜色变得更深。
一路上两人默默无言，各自怀着自己的心事。
走到分岔路口时，陆辰停下了脚步。
“借你用。”他将伞柄递过来，动作自然得像早已想好。
林深没有接：“你家应该是往那边吧？”
“近，跑两步就到。”陆辰说着，已经将伞柄塞进林深手旁。他的手指碰到林深的手掌，温热，带着潮湿的雨水气息。
林深没说什么，只是没有接受这把雨伞，见林深没有接受这把伞，陆辰只能继续和林深一起回家，不过到了一个便利店门口，陆辰说“伞接借你了，明天再还给我。”说罢陆辰已经将伞给林深转身冲进雨幕。他跑得很快，脚步踏起一片片水花，白色的校服背影在雨中迅速模糊，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林深站在原地，他知道不能再拒绝了，他手里握着那把还留有温度的伞。雨水从伞缘滑落，在他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流。他低头看着伞柄——黑色的塑料材质，上面有几道细微的划痕，握持的地方已经有些光滑。
他握紧伞柄，指腹摩挲着那些光滑的痕迹，然后慢慢抬起伞，继续朝姑姑家的方向走去。
雨还在下。伞面隔绝了雨水，却隔绝不了声音。林深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能听见雨声，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但所有这些声音之外，他仿佛还能听见另一个声音——是陆辰转身时带起的水花声，是他那句“跑两步就到”，奇怪，但没有多余的解释。
那把伞很重。林深换了一只手，又换回来。他走得很慢，比平时慢得多。路过一家便利店时，橱窗玻璃映出他的影子——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举着一把黑色的伞，独自走在十月的雨里。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伞柄的手指，一直很用力。
回到家时，姑姑在厨房做饭。林深把伞靠在门边，伞尖在地板上汇出一小摊水渍。他蹲下身，用抹布仔细擦干伞面，折叠好，放进自己的书包侧袋。
那天晚上写作业时，他几次停下笔，看向书包侧袋露出的那截黑色伞柄。最终他合上作业本，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黑色的硬皮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笔尖在纸面上停留了很久。
最终他写下：
“雨声敲打十月，一把伞的重量，是一个背影的温度。”
写完后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合上笔记本，放进抽屉最深处。关抽屉时，他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窗外，雨还在下。夜色被雨水洗得发亮，远处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
林深关掉台灯，躺在床上。黑暗中，他听见雨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听见心跳声。
那把黑色的伞靠在门边，伞尖的水渍已经干了。
但有些东西，从那个雨天开始，就慢慢开始改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