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途》涩扶

43、毕业 感谢曾经咬

　　薛家二少爷就这样很倔强地穿了三天的卡档紫色内裤，屁颠屁颠去送考了三天。

　　每一天早上，林照鹿看着薛昔时明显怪异的走姿，脑袋上都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

　　难道这也有玄学在里面吗？不这样走的话就起不到原有的作用了？

　　最后一天，把林照荼送到考场，薛昔时笑容灿烂，和不要钱似的，一直盯着她，直到她走到学校大堂前，还在对她挥手。

　　林照荼也一步三回头。她知道薛昔时的意思，他那么殷切，像一只把尾巴摇成螺旋桨的大狗。

　　她没有理由不对他心软，再狠心的人看到这一幕，都走不动道了吧。

　　“荼荼姐——你进去吧——”

　　薛昔时双手放在嘴前，做喇叭状。

　　“我今天中午来接你——”

　　物化地考生就是爽啊，中午就考完最后一门了，是第一批考完高考的人。

　　薛昔时悲哀地想着，自己高考要下午六点才能出校门，呜呼悲哉！

　　他特地准备了一大堆接考物料，等林照荼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内，薛昔时又等了几分钟，然后姿势怪异地上了林父的车，终于可以回家换下这条内裤了。

　　上楼的时候，林照鹿看着前方极其顽强的身影，一个人在后面忍不住笑了好几次。

　　他们早早把快递拿了回来，就藏在薛昔时的房间。有“恭喜林家大小姐高中毕业”的横幅，有气球和鲜花，还有林照荼一直想要的最新款手机。

　　考前薛昔时就问好了，她喜欢什么颜色，他特地定了闹钟，等新款手机一上线立刻拿下，准备今天带给她当礼物。

　　耳机平板和电脑一起配齐，还有林照鹿买的ccd以及游戏手柄。

　　超级豪华的大礼包已经为她准备好了，只等林照荼最后一门考完，校门口有迎接她的惊喜。

　　回家准备了一会儿，薛昔时头还没在枕头上靠多久，就又要去学校了。

　　林父要看店，林母要上班，到头来还是林照鹿和薛昔时两个人去接林照荼。

　　“哎呦，你这大屁股能不能往前挪挪啊！”林照鹿捧着一块很大的泡沫板，好不容易挤上电瓶车，薛昔时一个雷霆大屁股在前面挡着，让她原本就不好的心情更加烦躁了。

　　“你省省吧！荼荼姐在我后面坐那么久，从来没说过挤！”薛昔时也不甘示弱地嚷嚷，“怎么你一来就挤了，我看大屁股的人是你！”

　　两人吵吵闹闹，车半天才开起来。林照鹿吃了瘪，在后座小声嘟囔：

　　“薛昔时，你这电瓶车真精贵，买回来之后这还是我第一次坐。”

　　“以后还有机会呢。”薛昔时懒得和林照鹿来走心煽情这一套，他让后面的人坐坐稳，自己要加速了。

　　不要小看了这群叔叔阿姨的热情，自己的孩子高考，很多家长都是请了假在外面等着，所以要在前面一点的位置接考的话，必须得早一点去。

　　薛昔时和林照鹿到校门口的时候，地理考试开始四十分钟左右。

　　学校门前已经挤了一大批人了，等他们把东西摆好，将横幅拉起来，考场里已经传来十五分钟倒计时提示。

　　而此刻的林照荼，将整张试卷检查了一遍，然后放下了笔。

　　该做的，她都做完了。

　　好梦幻的感觉，自己的高中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她还记得高二会考那时，去了其他的学校考试。小高考的试卷特别简单，就没有不过关的人。

　　她二十分钟做完了试卷，就这样安静地在座位上等完了剩下的五十五分钟。

　　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呢？她记得，那时快到中午了，阳光刚刚好。女孩趴在桌子上养养精神，顺便想着，如果这就是高考，那该多好啊。

　　一切辛苦就在这时结束了，自己的人生仿佛从此刻进入一个新的篇章，再也不用写那么多的试卷，再也不用没日没夜地上课，再也不会在晚自习上因为自己太笨而流泪。

　　如果一切都结束在这个时刻，那就好了。

　　可那个时候的自己翻了个身，突然想到，如果现在是高考，自己大概不会那么松弛，也不敢在考试期间公然走神了吧。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结果是，高考她也会走神啊。

　　高中三年那么难熬，感觉上居然也挺快的。光阴似箭，她还记得自己高一刚进学校时找不到自己的教室，高二开学就碰到薛昔时挑衅顾知礼，高三开学那么慌张，觉得自己未必能坚持整个复习阶段。

　　然后现在，这些居然都已经成为过去式了。

　　一边检查着题目，一边忍不住地神游，其实现在还是有种梦幻的感觉，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要毕业了。

　　甚至她还习惯了高中这样高压的环境，高强度的训练和学习。

　　简直……太不容易了……

　　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来形容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呢？

　　在自己人生最美好的时刻之一，林照荼莫名不想把这十五分钟时间全部留给薛昔时。

　　虽然他在她的人生之中，的确占了很大的比重，但这是属于她人生最美好的十五分钟，她不想将时间交给其他人，只想为她自己想一想。

　　于是，自然而然的，她想到了她高三参加的成人礼。

　　成人礼是学校统一举办的，花一天时间带他们参观大学，去景点游览一圈，再在晚上回学校上晚自习。

　　这是少有的、自己身边没有薛昔时的旅行。

　　林照荼想着那天，杨芸和她拉了一路的手。因为景点人多，她们很怕走散后就找不到自己的班级了，所以两个小女孩始终手牵着手走在一起。

　　她想着那天，自己看向大学生的眼神，羡慕又憧憬，大概想不到她也会有这么一天，站在让人羡慕的大学里，成为被别人观赏的对象。

　　到那个时候，又会是怎样一种心境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十七岁的自己再怎么猜测，都想不到高考快要结束时，她会那么平静。

　　一切都结束了，她再也不用上晚自习，再也不用没日没夜地复习了。

　　身上的担子，在响铃的那一刻彻底放了下来。

　　等监考老师说出“可以回去了”的时候，整个人班的人和离弦的箭一样，冲向备考教室。

　　“结束啦结束啦！”杨芸跑得快，林照荼到教室的时候，她已经收拾完书了。

　　“哈哈哈，真恨不得直接把这些书扔掉！”什么叫得意忘形啊，林照荼带着笑，无奈地看着她。

　　她们的书留在这儿的不多了，等林照荼收拾完书，和杨芸一起下楼的时候，她突然感觉自己很想哭。

　　可心中的喜悦又压着这一层愿望，她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表情，大概很难看吧。

　　“杨芸，”她吸了吸鼻涕，“我以后……再也不能和你在晚自习上传小纸条了……”

　　“嗨呀！现代社会，网上发发消息得嘞！”杨芸不是个煽情的人，她已经乐得见牙不见眼了。

　　“哈哈哈！终于不用上这个破晚自习啦！”林照荼能明显地感觉到她的喜悦。

　　“小荼，到时候我们联系你啊，之前你答应过我们的，毕业旅行可要来哦！”班级里几个玩的比较好的同学约好了，高中毕业之后一定要去海边玩，当作青春最美好的收场。

　　“好好好……”林照荼的脸上也洋溢着笑容，两人慢悠悠走到校门口时，眼尖的杨芸突然神情一滞，然后神神秘秘地绕到了林照荼身后，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的肩膀，随后脚底抹油溜号了。

　　“邦！”林照荼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一记响声把她吓得浑身一抖，“哎呦！”

　　她眨了眨眼，抹了把头上的冷汗。

　　“当当当当……”林照鹿在一旁敲锣，薛昔时把手里的横幅高高举起，不远处他的朋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了几张照片。

　　“恭喜林家大小姐高考结束！进入人生新阶段！”

　　薛昔时真是个注重仪式感的人。杨芸心想。

　　被围在中间的林照荼已然红温，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十几个自己的同班同学就这样好奇地往这儿看，她感觉自己像只猴。

　　但她只是社恐，并不会辜负薛昔时的这番心意。

　　“哇，你们准备了多久啊……”她笑着转头，看向午后太阳下被晒得脸通红的少年。

　　“也就一个多礼拜吧。荼荼姐，快来拆礼物！”

　　三个人让到道路两旁，薛昔时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林照荼惊喜的表情了。

　　手机、平板、电脑、ccd、手柄……这些东西从袋子里一样一样拿出来，林照荼的眼里也逐渐变得亮晶晶。

　　她张大了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这些还没完，林照鹿特地把所有保护壳都买了，全是粉粉的，他们都知道，林照荼喜欢粉色。

　　在这里，林照荼喜欢粉色这件事不是需要隐藏的、让她羞耻的事情，而是其他人必须记住的喜好。

　　“天呐……”她又有点想哭了。

　　“诶呦……”薛昔时本来还在大谈特谈自己是怎么定闹钟抢到这些的，林照鹿也在说她在网上淘了好久才找到的质量比较好的ccd，两人七嘴八舌讲了一通，薛昔时听着面前的人突然没了声音，低头一看，才发现林照荼的眼眶已经红了。

　　“干什么啊……”他不做声了，只是小心地俯下身子，观察林照荼的脸色。

　　“荼荼姐，你怎么突然哭了……”

　　“没什么，性情了……”林照荼还有心思开个玩笑。

　　“回家拆吧，荼荼姐，拆完礼物之后我们下午去染个头发怎么样？把它染成绿色的！”

　　这倒也大可不必……林照荼讪讪地笑了一下，让薛昔时尽早打消这个念头，她的头发不会变成五颜六色的样子的。

　　三个人坐不下电瓶车了，林照鹿和林照荼打车回家，薛昔时自己开回去。

　　考完高考的林照荼，第二天直接睡到自然醒。

　　可惜生物钟还是让她六点左右醒了过来。林照荼看着旁边一脸困苦摸着衣服穿上的林照鹿，忍不住笑了起来。

　　“呀！”林照鹿萌萌地喊了一声，“烦死了！”

　　“嘿嘿嘿……”林照荼翻了个身，“学习愉快~”

　　她在家连续休息了好几天，等感觉自己的精力回笼的时候，就收拾好行李，一个人去周边城市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这下攻守之势交换，从前是林照荼留在家里，看薛昔时每天发一条动态，羡慕地为他点赞。

　　而现在，变成了林照荼去旅行，薛昔时只能回家看她发的照片。

　　看着今天林照荼去坐船了，明天又吃了刨冰，每天发的内容都淡淡的。

　　和薛昔时不一样的是，林照荼会认认真真写一段总结，然后配合九宫格发送，不像他就发个表情，或者发句号，让大家自行观看他的照片。

　　看着那段文字，薛昔时觉得自己仿佛能听到林照荼说话的声音。

　　淡淡的，温柔又有力量。

　　在晚上给林照荼打视频电话的时候，她也在酒店里了。

　　有时刚洗完澡，从屏幕里看，林照荼的发丝上还挂着水珠。

　　他会嚷嚷着让她去把头发吹干，不然容易生病。

　　人不上学，脾气就会变好。林照荼说话中气都足了，她笑着和薛昔时说自己今天一个人旅行遇到的好玩的事，见到的店员都问她是不是高考刚刚考完，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大家对她的态度都很包容。

　　感觉整个世界都是好人，不上学的日子就是那么愉快。

　　薛昔时认真地听着她的话，眼睛简直要透过屏幕，黏在林照荼的身上。

　　她现在好像更好看了，整个人的精神气都舒展开，浑身上下都发着光。

　　他看着她，突然有点明白林照荼当年的感觉。

　　看着她意气风发，怡然自得的样子，缩在学校里那一平方米的课桌旁每天上课写作业的自己，好像真的会有些自卑。

　　幸好她现在是一个人旅游，否则薛昔时不敢想象，如果现在在林照荼身边出现另一个男性，他该有多么崩溃。

　　当时高二升高三的林照荼，也承受了这样的压力吗？

　　等林照荼这只小小的旅行青蛙回到家时，高考成绩也快要公布了。

　　查成绩的前一天，林照荼紧张得没能睡着。她其实已经把答案连同知识，一起还给老师了，根本不知道自己考得好不好。

　　她不忍心打扰林照鹿睡觉，林照鹿也刚考完最后一门，需要好好休息。

　　于是，在半夜十二点，林照荼敲响了薛昔时卧室的门。

　　她知道他没睡，状态还在线呢。

　　“荼荼姐？”薛昔时明显有些意外，“你还没睡呢？”

　　“睡不着。你这儿欢迎我吗？”林照荼抱着自己的枕头，心定气闲地晃着胳膊。

　　“来来来。”薛昔时喜出望外，林照荼主动找他，怎么可能不欢迎？

　　让她走进卧室，薛昔时关上了门。他的房间里有一股和他身上相同的香味，不知道为什么，这股味道总让林照荼犯困。

　　她在自己卧室睡不着，一到这儿来眼皮就打架了。

　　“荼荼姐，你是不是在紧张啊。”薛昔时坐在椅子上，让林照荼钻到被子里。

　　“有点吧。”她躲在薛昔时的被子里，顺手捞起他枕头旁边的小猪，捏了两下。

　　“薛昔时，其实高考结束之后，我突然发现，高中那些事也算不了什么了。”

　　“升维了？”薛昔时刚从网上学到一个新的词语。

　　“荼荼姐，不要害怕，明天我们一起查！”他拍着胸脯保证，如果林照荼想哭的话，他可以提供自己的怀抱。

　　这句话倒是把林照荼逗笑了。她捏着薛昔时的那只小粉猪，把它当猪质威胁薛昔时，如果他敢和她抢床的话，她就把猪猪当场撕票。

　　“不要啊——”薛昔时也好脾气地配合她演戏。

　　再害怕，查分的这一刻也终究会到来。

　　准考证号是薛昔时输入的，林照荼的手指放在“查询”按钮上，一家人都凑在屏幕前，屏息凝神。

　　“嗒”，按下“确认”的一瞬间，往下滑去，成绩出现在自己眼前。

　　“哇……”林照荼自己都愣住了。

　　一个进入高三之后，从来没考出过的高分。

　　平心而论，这个总分没有之前在高二拿第一时考的高。

　　但是在高三这一年，上上下下、起起伏伏之后，看到这样一个中规中矩的高分，她已经很满足了。

　　“哇！！”这次的欢呼是发自内心的快乐，林照荼就算兴奋，也是愉快地在座位上蹦跶几下，然后就熄火了。

　　“荼荼姐，你应该表现得更快乐一点！”

　　薛昔时拉起林照荼的两只手，手动把她的胳膊举高：

　　“像这样，耶——”

　　说实话，薛昔时觉得要是自己高考能考出这个分数，一家祖宗都烧高香。

　　但这对于林照荼而言，只需要小小庆祝一下就好。

　　林父林母的脸上也带着满满的笑容，林父和林母嘟囔着，说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到林照荼就考了这个分数。

　　林照鹿则是一个人在旁边乐呵呵，被薛昔时注意到之后，一把把她薅了过来，一起抱在怀里庆祝。

　　啊，空气中都泛着金色的光。

　　林照荼想，在半年前，她能想象到自己现在有这样幸福的瞬间吗？

　　一切难关，好像真的越过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