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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羡慕 顾知礼真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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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三令五申,啊,就刚刚在食堂吃午饭的时候,我还在和隔壁班的班主任聊天,说我们学校这个池塘,年年有学生掉下去。”
头发稀少的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
“不知道为什么,我是每年强调、每年都有人不听!在领书前我是不是和你们说过?尽量、不要!往池塘上的那条小路上走。”
“结果呢?我还没到办公室,就听到同办公室的班主任和我说,我们班有个男生掉下去了。”
“是谁啊?自己站起来吧。”
“阿嚏!”薛昔时打了个喷嚏,头发一缕一缕垂在额前,可怜巴巴地站了起来。
“啊,给你爸爸妈妈打过电话了,你妈妈还是阿姨呀,说等会给你把衣服送过来啊。”
“哎,说了不听喏,其他人自习!你,和我出来。”
林照鹿低着头,看到站起来的人是薛昔时,她一点都不意外。
这的确是薛昔时能做出来的事。
二十分钟前,就在薛昔时如折翼的鸟一般摔进池塘时,林照荼和旁观的顾知礼不约而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对不起啊,他不知道为什么对你有那么大的敌意,我替他和你道个歉。”看到薛昔时的班主任来处理了,林照荼和顾知礼也并排着往楼上走。
顾知礼眸色沉了下来,用尾调微微上扬的语气,轻声反问林照荼:
“你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敌意?”
“嗯?”林照荼脚步一顿,转过头看向顾知礼,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的确不知道。我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顾知礼又笑了起来,微微低头藏起眼中不一样的神色,“当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吧。”
原来林照荼不知道……
整个晚自习,林照荼都心不在焉,写作业的时候频频愣住。
今天顾知礼和她多说了几句话,两人平常也只是共事的关系,并没有很亲近。
他大概没有注意到,她和他说话时的紧张。
是,顾知礼和大家说的一样,是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人。
成绩优异,待人和善,走在她身边也不会有任何压力。每一次从老师办公室出来后,如果遇见他的话,无论他有没有要忙的事,顾知礼都会主动提出帮她搬作业本。
他的声音温柔又好听,和和气气的。记得有一次午睡结束后,自己迷迷糊糊走下楼帮下午第一节课来上课的老师数试卷,正好在楼梯拐角遇到他。
他身形挺拔,一身装束干净又淡雅,站在走廊围栏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阳光照在他深棕色的头发上有些耀眼。顾知礼看到身旁的影子,缓缓转了过来,发现林照荼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低头失笑。
林照荼记得那时,顾知礼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格外柔软一点。
他伸出手,带着满身的太阳味,小心翼翼地抚了下她的额头。
“没睡醒吧,头上都磕出红印子了。”
“走,拿完试卷我们一起上去。”
比起他的同桌,林照荼心中更偏爱顾知礼一点。
这么完美的人,能和她说上几句话,她已经很知足了。
事实上,林照荼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高中生。她自认为自己早慧,做事比同龄人要成熟一些,也许是在家当惯了大姐的缘故。
家里似乎没有人会像顾知礼这样,能洞察她一切隐藏起来的情绪,很轻易就能懂她今天的不开心是因为成绩不够理想或者人际关系上的事情,说出的话也非常有哲理。
并且不只是嘴上提及,能当下解决的事情,他一定会当场帮她解决。
她第一次体会到这种被照顾的感觉。
而且,尽管她不愿相信,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一种隐秘的虚荣心。
尽情批判她也好,她也并不以此为荣。她在年级里几乎是透明的存在,看着其他人谈恋爱,看着同班同学轰轰烈烈在表白墙官宣,看着所谓校园风云人物受男生女生的追捧。
而她每一次都孤零零出现在龙虎榜的顶端,永远都是这样。
就像在家里人中,她是最大的那个,所以习惯了比剩下的两个人高一级,不能和他们在同一个班,也参与不了他们班级的八卦。
就像在学校里,同学都敬畏这个寡言的学霸,她太过努力,也太过显眼,没有和其他人相同的可以被称之为“同类”的特征,大家并不讨厌她,但也并不亲近。
林照荼羡慕顾知礼,这种羡慕在容易对异性产生感情的青春里,变成了一种似爱非爱的憧憬。
这些道理林照荼是明白的,她偶尔也想变得受欢迎,也想让其他人吓一跳,甚至也让别人羡慕。
羡慕她和大家都喜欢、有千百个女生想谈的顾知礼站在一起;
羡慕她若是能和顾知礼举案齐眉,成为校园里的一对佳话;
羡慕老师明面上不允许,暗地里却觉得他们相配。
她想,她应该要喜欢顾知礼的。
大概。
“荼荼姐~”林照荼瞳孔轻颤,看到熟悉的脸庞,才想起今天薛昔时和林照鹿也进了这所高中。
“荼荼姐!今天是叔叔开车来接我们吧?”薛昔时兴高采烈,似乎完全没有被晚上那个风波影响到心情。
“高中作业那么少吗?我在第一节晚自习就把作业写完了!画了三节课的画呢!”
薛昔时把手上的草稿纸举起,几乎要贴到林照荼的脸上。
“拿远一点……”林照荼和小猫抓挠一样,把这张纸稍微推开些,“这是……”
“这是我画的荼荼姐呀!看不出来吗?”薛昔时欠嘚儿地随口唱了起来:
“荼荼~糊涂~大耳朵图图~”
林照荼的左耳有些招风,不是特别明显,只有家人偶尔会拿这个调侃几句。
“我看你是想找死了!”什么顾知礼,什么受欢迎,林照荼被薛昔时打岔打到十字路口,已经完全将那些抛之脑后。
她一手揽住薛昔时的脖子,另一只手揪他的耳朵。
“哎哎哎——荼荼姐饶命啊——”薛昔时立刻卖乖,眉眼耷拉着求饶:“我知道错了荼荼姐!我喜欢荼荼姐的招风耳!嗷嗷!我再也不提招风耳了!!”
“画的好丑。”林照鹿给出最后的吐槽。
“今天只是报道第一天,后面作业就会慢慢多起来的。”林照鹿坐在前排副驾驶,林照荼和薛昔时坐在后座。
林照荼望着窗外,边叹气边对薛昔时说。
“对了,昔时,叔叔和你商量个事,”在前边开车的林父突然开口,“今天我开车来接你们三个,也算是考察一下这边的路况。”
“你看,晚上这个点,开车来接学生的家长太多了,开汽车来也不好停。”
“我想让我们适应一个月,这个月我开车来接你们,然后从下个月开始,正好小荼她们年级要推迟二十分钟放学时间,我骑电瓶车把小鹿送回去,然后给你也买一辆电瓶车,你在学校等一等,顺便把小荼接回来,好不好?”
何止是好,简直太棒了!
薛昔时内心在咆哮,感谢上帝,感谢校领导推迟二十分钟晚自习时间,感谢所有开着汽车来接孩子的家长,感谢电瓶车经销商。
感谢大家,一起让他有了这个能让林照荼坐在后座的机会!!
他的获奖感言很长,心里还没说完,嘴先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应下。
听到林父的话,林照荼这才惊醒,侧头看向薛昔时。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奸懒馋滑全在脸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噗”,林照荼头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
回家洗完澡,薛昔时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贴着各种各样的海报的墙喧闹如同它的主人,他翻了两个身,最终没能忍住,在黑暗中摸出自己的手机。
表白墙上终于有讨论他的帖子了。
少年额前的碎发慵懒自然地垂着,半遮着他的眼睛。薛昔时的虎牙磕着自己的下唇,眉峰平直锐利,能看出这张脸的主人并不高兴。
屏幕的光落在琥珀色的眼睛里,随着页面的切换时强时弱。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笑意。
一个人的时候,薛昔时很少嘻嘻哈哈。
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滑着屏幕,看到熟悉的字眼,就停下来点进去,然后过一会儿,又失落地退了出来。
顾知礼无妄之灾,这个高一同学长得蛮好看,他什么背景怎么那么嚣张……这些都不是薛昔时想要看到的东西。
他想,哪怕只有一个人注意到他当时说的目的也好。
可惜没有人在意,他喜欢林照荼。
也许大家认为,爱终究是不能宣之于口的感情,尤其在这个年纪。
他有意无意,说了一万遍爱她。
没有人当真。父母没有当真,叔叔阿姨没有当真,林照鹿半信不信。
他们都认为,他童言无忌。
但这句话,他从童年说到少年,马上要变成青年了。
只有在黑夜逐渐笼罩自己,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时,他才能坦然承认,他羡慕顾知礼。
有不那么有钱却幸福的家庭,天生有对家人的爱和责任感,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他和林照荼这么般配。
不该是这样的,自己和她是青梅竹马,顾知礼却变成了天降。
他讨厌天降。
薛昔时掀起被子,在床上慢悠悠翻了个身。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憋闷感。
“荼荼姐,你看呀!我和小鹿在玩这个!”
嬉皮笑脸的小男孩把一捧泥状物放到安静看书的女孩面前,女孩抬起头看了一眼,表情瞬间变了:
“这是什么?薛昔时,你不会又去炸屎了吧?”
“这是泥巴!小鹿喜欢玩泥巴!”
小林照荼眼前一黑。薛昔时旁边坐着满手乌漆嘛黑的林照鹿,此时正痴痴傻傻地笑着:“嘿嘿~昔时哥说让我一起玩泥巴~”
“你,坐着。你,和我去洗手。”林照荼把书一放,抱起林照鹿,带着她去洗手间好好把手洗一洗。
回到客厅的时候,薛昔时心虚地撅着嘴。
他并不是刻意惹林照荼生气,这个姐姐身上总是香香的,他想,她要是能看自己一眼就好了。
爸爸妈妈太忙了,从来不管他。
他也想体验一次那种被别人系在裤腰带上的感觉。
他喜欢她,所以黏着她,帮她做事也好,跑腿也罢。他想在她面前露出自己最帅气的一面——
而不是“扑通”一声变成青蛙。
那时的林照荼什么都没责怪他,没有和他讲道理,也没有灌输什么鸡汤。
她只是看了一眼他的手,确认不脏之后,把他拉到自己身边,让他坐在那里,她给他读故事听。
薛昔时羡慕顾知礼。
如果他也能做到那么成熟,和他一样看起来靠谱。
会不会站在林照荼身边的时候,能够被更多人看好。
“啊!”薛昔时双手插进蓬乱的头发里,烦躁地挠了几下。
他的年纪注定比林照荼小了。
没办法啊,谁让成为自己的这一颗受精卵那么晚出现,这不是他能决定的事……
……
“嗯?这是给我的?”
第二天早自习,林照荼去后排收作业的时候,顺手从兜里掏出几块巧克力,放在顾知礼的桌子上。
顾知礼惊讶地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向面前的女孩:“怎么突然想到给我带东西?谢谢啊。”
“没什么。昨天那个和你挑衅的,是我的弟……是我的家人,我还是得替他和你陪个罪,昨天太冒犯了。”
林照荼话音未落,顾知礼身旁坐着的男生先开了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回答她的话,宽松的名牌运动服随意搭在他身上,也没完全穿好,显得整个人有些桀骜不驯。
“冒犯什么?你面对的可是这世界上最宽容的大好人,无论谁来都会原谅的。”
他象征性地弹舌,按住顾知礼的肩膀,嘴角勾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
林照荼安静地站在原地,顾知礼和拍苍蝇似的将手往后一挥,赶走身后看热闹的男生,随后抱歉地对着林照荼笑了笑:
“我帮你把作业本送到办公室吧,巧克力我就收下了。”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路过其他教室的时候,还能听到里面的早读声。
“湘江北去,橘子洲头,看万山红遍……”薛昔时嘴都懒得完全张开,昨天晚上看了半天学校论坛,今天早上困得不行,呜哩呜噜瞎读一通,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读到最后,干脆开始唱歌。
路过薛昔时的教室时,林照荼下意识停下脚步。
他坐在倒数三排,窗边的位置。教室的窗户全部开着通风,被值日生擦过的窗台瓷砖还没完全干燥,留着一路水渍。
薛昔时闭着眼睛,头望着天。他侧脸极其立体,鼻梁也很高,小巧的鼻尖对着头顶的日光灯。
少年不说话的时候,远山眉眉尾下落,看上去真有点忧郁。
不过很可惜,仔细一听他发出的动静:
“死了——都要爱——”
“……”林照荼一头黑线,轻轻摇了摇头。
感觉到本该照在自己身上的阳光被什么东西挡住,薛昔时抬起上眼皮,往旁边看了一眼。
先看到的是荼荼姐。她的短发简单梳了起来,还夹了一个小蝴蝶结。
“嗨~荼荼姐~”再往她身边一看,身形高大的男生站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欣赏他的歌喉。
两个目睹全程的人都憋着笑,林照荼低下脑袋,尽量不和薛昔时对视,害怕自己绷不住笑出声,被教室里的班主任听见。
“走了。”她轻轻拉一下顾知礼的袖子,和他往办公室走。
“……”带着灿烂又热烈的笑容目送林照荼离开,等她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薛昔时的嘴角也僵硬起来。
顾知礼!!!
他在心底咆哮,为什么他总是能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难道是专找他倒霉的时候过来看热闹吗?
“薛哥,那人谁啊?”身后的男生调侃两句,“怎么看你表情那么奇怪?”
“那人啊,我不喜欢,太装了。”薛昔时“切”一声,以为后桌说的是顾知礼。
“我看也是。她莫名其妙来看我们早读干什么?我还以为是检查扣分的人来了呢,吓得我都醒了,”他不服管地捶了捶自己的肩膀,“那女的真是奇怪。”
女的?
薛昔时面色不善地把半个身子转到后方:
“不许你这么说荼荼姐,你也配!”
“我……”后桌无辜躺枪,薛哥不是刚刚才说他不喜欢吗?咋自己又挨一顿骂?
“我没说我不喜欢荼荼姐……我不喜欢那男的!”薛昔时还在嘀咕,没发现班主任已经悄悄走到他身边。
“我看着他就心烦……”薛昔时惊鸿一瞥,班主任点了下他的桌子:
“看你已经胜券在握,那么你来背第二段吧。”
……就说遇到顾知礼没什么好事!
薛昔时挠着头站了起来,班主任知道他不会背,又让他坐下了。
“好好背啊,课上默写,下课吧。”
“今天升旗仪式要开个开学典礼,等会儿大课间搬椅子下去。”
“薛哥,你也太倒霉了……”下课后,薛昔时周围的同学笑成一团:
“老班就在你前面,你真是什么事都撞上了啊哈哈……”